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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没发现异常的猫猫 “滚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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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出去,把自己收拾好再来收拾这里。”
纪寻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毯上爬起,胡乱抓起散落一地的衣物,踉跄着冲出了主卧。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沈砚辞那令人窒息的目光,也隔绝了他自己身体那羞于启齿的“证据”。
他冲进次卧浴室,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下去,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主卧里,沈砚辞维持着坐姿,盯着纪寻仓皇逃离的背影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晨光渐亮,清晰地照出床单的凌乱,空气里弥漫着未散的气息,以及他自己身上清晰的不适感。
他,沈砚辞,居然……
烦躁、恼怒,像一团浸了油的棉絮,堵在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宿醉带来的头痛也适时地开始鼓噪。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来重新确认某些摇摇欲坠的东西。
扯过睡袍随意裹上,遮住满身痕迹,沈砚辞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助理发来的今日行程提醒。他盯着那些会议和约见,只觉得一阵厌烦。
指尖划过,他直接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今天所有行程推迟,不能推的改线上。”
“我居家办公。”
电话那头停顿了半秒,助理立刻应道:“好的,沈总。我立刻协调。需要我把必要文件送过去吗?”
“嗯。十点前送过来。” 沈砚辞揉了揉抽痛的额角,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门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少年逃离时的惊惶。
“……另外,” 沈砚辞补充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听不出情绪,“中午,让司机过来一趟。准备好车。”
“是接您外出吗?需要安排地点还是……”
“不。” 沈砚辞打断他,声音没什么起伏,“接纪寻。出去一趟。”
“明白,沈总。我会通知陈师傅,中午准时到公寓楼下待命。”
挂断电话,沈砚辞将手机扔回床头。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他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整个上午,公寓都笼罩在一种低气压的沉寂中,唯有沈砚辞不时响起的指令,如同鞭子,抽打着空气。
“咖啡。”
纪寻沉默地将煮好的咖啡端上书房的书桌。沈砚辞只抿了一口,眉头便蹙起:“太烫。你想烫死谁?”
“……”
“重煮。”
纪寻端走,片刻后端回新的。
“凉了。温度都把握不好?”
“……”
第三次端上来时,沈砚辞甚至没碰杯子,只是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味道不对。豆子研磨度有问题,水粉比也不对。倒掉。”
纪寻的沉默地再次端起杯子。
客厅的地毯需要吸尘。纪寻刚拿出吸尘器,沈砚辞的声音又从书房传来:“先把我书柜最上面两层,按出版年份重新排一遍。现在。”
纪寻放下吸尘器,去搬梯子。他个子不矮,但最上层仍需踮脚。右腿旧伤在持续站立和细微动作后开始隐隐作痛,他咬着牙,一本本将厚重的书籍取下,仔细辨认年份,再小心地按照指令排序放回。
就在他排到一半时,沈砚辞走了出来,靠在门框上,扫了一眼书柜,淡淡道:“出去,太吵了。等我回去公司再整理。”
纪寻动作顿住,从梯子上下来,沉默地收起梯子和摊开的书,他背对着沈砚辞,用力眨掉眼中因疲惫和疼痛泛起的生理性泪水。
一上午,类似的指令反复了无数次。拖地时被指责水渍未干,擦玻璃时被挑剔有绒毛,就连将文件按照他的要求分门别类放好,也会被挑出某一页的边缘不够对齐。
沈砚辞并非真的在意这些细节。
他只是需要看到纪寻在他面前奔波、重做、沉默地承受。这能稍微缓解他心中那团无处发泄的烦躁,能让他重新确认自己掌控者的地位。
而纪寻,始终沉默。除了必要的应答,一个字也不多说。
这种沉默的承受,反而让沈砚辞心头那团火,烧得更闷,更无处着力。
中午,门铃准时响起。
纪寻刚将一份简单的午餐摆上餐桌。三明治,沙拉,是沈砚辞挑剔过后留下的、勉强符合要求的版本。
沈砚辞从书房走出来,没有去看午餐,而是径直走向玄关。纪寻垂手跟在他身后半步,以为他要出门,或者助理送了东西来。
沈砚辞在玄关处站定,转过身。正午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光晕,却让他的脸陷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有那目光,沉甸甸地落下来。
“给你两小时。”
“司机会送你去医院,看你母亲。”
沈砚辞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冰雹,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纪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有那么几秒钟,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接收到的信息。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看到沈砚辞的嘴唇在动,却无法理解那话语的含义。
去看母亲?现在?允许他出去?
他手里还捏着一块擦桌子的软布,那布掉在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声,在这死寂中却格外清晰。
他毫无所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沈砚辞,仿佛要透过那片阴影,看清他脸上是否有戏谑或更深的恶意。这是真的吗?还是另一个折磨他的新花样?
沈砚辞看着他这副完全呆住、仿佛灵魂出窍的样子,不耐地微微蹙眉。
然而,就在他准备说出更冰冷的警告,将“恩惠”与“代价”赤裸裸绑定时——
他看见,纪寻那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失了血色的嘴唇,忽然几不可察地、轻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甚至称不上是笑。
更像是因为面部肌肉过度紧绷后,骤然放松时产生的轻微抽搐。
它出现在少年苍白的脸上,出现在那双还盛满茫然和不敢置信的眼睛下方,短暂得如同错觉,脆弱得像阳光下即将破裂的肥皂泡。
“谢谢沈总。”
沈砚辞准备好的那些话——
“看清楚,也记清楚。谁在决定她的生死。”
“别动任何不该动的心思。”
“两小时后,我要看到你回来。”
——在舌尖滚动,最终说出口时,却莫名地简化、软化了许多:
“……两小时后,我要看到你回来。”
说完,他不再看纪寻,有些突兀地转过身,走向书房。
纪寻在原地又站了几秒,才像是猛然回魂,他蹲下身,捡起那块掉落的软。
走到餐桌边,将那份原本为沈砚辞准备的、他大概率不会动的午餐,用保鲜膜仔细封好,放入冰箱。然后,才走向玄关,换鞋,推门离开。
楼下,司机老陈已经将车停在专属车位。看到纪寻下来,他点了点头,拉开后座车门。
“纪先生。”
纪寻低声道了谢,正要上车,老陈却绕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果篮和一份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滋补品礼盒。
“沈总交代准备的,让你到时候拿着走。” 老陈将东西递过来,语气平和。
纪寻看着那两样东西,愣了一下,才默默接过。
车子平稳地驶向城西那家私立医院。
纪寻抱着果篮和礼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柔软的包装纸。
近乡情怯,越靠近医院,心跳得越快。
各种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盘旋,直到车子稳稳停在了医院静谧的住院部门前。
“两小时,纪先生。我在这里等您。” 老陈提醒道。
纪寻点了点头,抱着东西,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明亮宽敞的大堂。在导诊台报出母亲的名字和病房号时,护士脸上露出礼貌而熟悉的微笑:“是纪寻先生吧?请跟我来,您母亲的病房在A区,这边电梯上楼。”
专用的VIP病房区,走廊铺着吸音地毯,环境安静得近乎肃穆。护士在一扇房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李阿姨,您儿子来看您了。”
病房很大,朝南,阳光充足。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生机勃勃。母亲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正在看电视。听到声音,她转过头来。
纪寻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母亲的气色,比他记忆中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好。虽然依旧清瘦,但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明亮了许多,不再是过去那种被病痛和忧愁长期浸染的灰败。
“小寻!” 母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挣扎着想坐直些,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喜悦。
纪寻快步走过去,将东西放在一旁,握住母亲伸过来的手。
“妈……” 他喉咙哽得厉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母亲反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着,眼圈也红了,“瘦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妈在这儿挺好的,特别好!你看这病房,这医生护士,都特别负责!用的药也好,这几天感觉身上都有劲儿了……”
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纪寻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贪婪地看着她的脸,听着她的声音,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
“多亏了你老板,沈总,是吧?” 母亲拍着纪寻的手背,满是感慨,“人家真是大好人!听说是看你工作认真,特意照顾,给预支了薪水,还帮忙联系了这么好的医院和专家……小寻啊,咱们得知恩图报,你在公司一定要好好干,不能辜负了人家沈总的信任和栽培,知道吗?”
预支薪水。老板照顾。信任栽培。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纪寻的心上。
沈砚辞没有告诉母亲真相。
在母亲朴素而温暖的世界里,她的儿子是幸运的,遇到了赏识他的好老板,靠自己的努力和老板的仁慈,度过了难关。
一股酸楚的暖流,猛烈地冲击着纪寻的心防。
恐惧和屈辱的坚冰依然存在,但此刻,一层沉重、冰凉的“感激”,如同厚重的雪,覆盖上来,将那尖锐的恨意与恐惧,包裹、掩埋,变得复杂难辨。
“妈,你放心,我会的。” 纪寻的声音哑得厉害,他低下头,掩饰泛红的眼眶,“沈总他……对我很好。您就安心养病,别的都不用操心。”
“妈知道,妈知道。” 母亲欣慰地点头:“小寻,咱们要记着人家的好。好好跟着人家干。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也别忘了自己。凡事……心里要有杆秤。”
纪寻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母亲。
母亲的目光慈爱,却深邃,仿佛能看透他极力隐藏的所有疲惫、挣扎和秘密。
“我记住了,妈。” 纪寻重重地点头,将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那份珍贵的温暖。
两小时的探视时间,在母子的低声交谈中过得飞快。纪寻仔细问了母亲的治疗细节、饮食起居,确认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帖周到。母亲的精神很好,甚至能下床在护工的搀扶下慢慢走几步。这画面,是他过去在绝望中不敢奢望的。
临走时,纪寻替母亲掖好被角。
“快回去吧,别耽误工作。” 母亲催促道,眼神不舍却温柔,“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
“嗯,妈,我过段时间再来看您。” 纪寻承诺。
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安静依旧,纪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混杂着温暖与刺痛的感觉,依旧清晰。
他下楼,走向等待的车子。老陈已经打开了车门。
回去的路上,纪寻依旧沉默。
但和来时那种忐忑不安的沉默不同,此刻的沉默,更像是一片经历过暴风雨洗礼后,暂时平息、却暗流深藏的海面。
回到公寓时,天色已近黄昏。
屋内一片寂静,沈砚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摊开的文件,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也照见他微蹙的眉头,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纪寻悄声换好鞋,将外套挂好。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沈砚辞的背影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向厨房,动作熟练地开始准备咖啡。
研磨豆子,控制水温,过滤……他的动作比平时更加细致,也更加沉默。咖啡的醇香渐渐弥漫开来。
他将煮好的咖啡端到客厅,轻轻放在沈砚辞手边的茶几上,杯垫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沈砚辞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头也没抬,顺手就端起了咖啡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几乎是立刻,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带着明显的不悦,将杯子不轻不重地放回茶几上,杯底与桌面磕碰,发出“叩”的一声。
“糖放多了。” 他冷冷地说,目光终于从屏幕移开,落到纪寻脸上,带着审视和惯常的挑剔,“倒掉。重做。”
与此同时,他的视线敏锐地扫过纪寻的脖颈——空荡荡的。
沈砚辞的眼神骤然一冷。
“项圈呢?” 他问,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质问和压迫感,“我准你摘了?”
若是往常,这样接连的刁难和质问,足以让纪寻感到难堪,感到那种熟悉的、冰冷的屈辱感爬上脊背。他会绷紧身体,垂下眼睛,用沉默承受。
但此刻,纪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迎着沈砚辞冰冷的目光。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之前那种死寂的麻木。
他微微垂下眼睫,避开了直接的视线碰撞,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抱歉,沈总。我重新煮。”
说完,他端起那杯被批评的咖啡,转身走向厨房。步履平稳,背影挺拔。
沈砚辞盯着他的背影,眉头依然蹙着,但心头那点因为项圈被摘下而升起的不悦和疑窦,却因为纪寻这过分平静的反应,而稍微缓和了一些,转而升起一丝探究。
几分钟后,纪寻端着新的咖啡走了回来,再次轻轻放在沈砚辞手边。
而这一次,沈砚辞的目光瞬间定格——
在纪寻的脖颈上,那个黑色的、皮质项圈,已经好好地戴了回去。
少年的眼神依旧垂着,没有看他,但那份顺从,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压抑反抗或死气沉沉的顺从,而是一种……近乎沉寂的接受。
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混合着淡淡的的满意,在沈砚辞心底漫开。
看,警告是有效的。
医院一行,让他看清了现实,知道自己和母亲的处境都牢牢攥在谁的手里。所以,他收起了那些无谓的反抗和情绪,变得真正“听话”了。
沈砚辞靠回沙发背,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不再说话,也没有再去碰那杯新煮的咖啡。
纪寻也没有停留,安静地退开,拿起吸尘器,开始打扫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