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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嘴硬心软的猫猫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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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沈砚辞将“物尽其用”贯彻到底。
纪寻不再只是一个沉默的影子,他开始被迫深入沈砚辞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去城西那家店买咖啡,我只喝他们现磨的特定豆子,别买错。”
“这份文件,送到开发区王总手里,他今天在那边的项目现场,地址发你。坐地铁去,不准打车。”
“书房的书柜,按作者姓氏字母和出版年份重新整理。明早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晚餐的食材,按清单去超市买。牌子、规格,一样都不能错。”
往往前一项尚未完成,后一项已接踵而至。其中不乏刻意的刁难:
在交通最拥堵的傍晚横跨城市递送一份并非紧急的传真,或是在一夜之间将浩如烟海的藏书分门别类整理妥当。
纪寻照单全收。没有质疑,没有抱怨,甚至连眉头都很少皱一下。
只是那双眼,曾经亮得惊人的眸子,渐渐蒙上了一层疲惫的静默,像被反复擦拭后失去光泽的琉璃。
这天清晨,天光未亮,纪寻是被右腿一阵尖锐的抽痛生生拽醒的。
应该是拳场留下的暗伤,在连日高强度的奔忙和久站下,终于卷土重来,变本加厉。
他咬着下唇,勉强将自己从床上挪起。
厨房里,他大部分重量压在左腿上,右腿只是虚虚点地。
煎蛋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他握着锅铲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腿根处撕裂般的痛楚。
当他把简单的早餐和那杯严格按照要求冲泡的咖啡端上桌时,呼吸已有些不稳。
沈砚辞下楼时,看到的就是纪寻绷直了背站在餐桌旁的模样。少年试图站得笔挺,但身体细微的倾斜和右腿不自然的姿态,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沈砚辞的目光在那条腿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无波:“腿怎么了?”
纪寻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眼帘垂下,盯着光洁的桌面:“……没什么,可能昨天走路多了,有点酸。”
“有点酸?”沈砚辞坐下,拿起咖啡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声音却清晰传来,“走路姿势都不对。怎么,我给你的工作太多,累着你了?”
指尖微微蜷缩,又松开。纪寻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只是有点不舒服,不影响做事。”
沈砚辞没再接话,安静地开始用餐。餐厅里只剩下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纪寻如同前几日一样,垂手站在一旁,等待可能的下一个指令。右大腿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站立变成了一种持续的煎熬,他不得不将重心悄悄、再悄悄地挪到左腿。
“今天你不用跟我去公司。”
纪寻抬起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随即又归于沉寂。
“把公寓彻底打扫一遍。”沈砚辞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动作从容地整理着袖扣,“尤其是书房,角落的灰尘给我清理干净。还有,我卧室的衣帽间,所有衣物按色系和季节重新归类整理。”
又是这些耗费时间、消磨精力、却看不到任何实际意义的事情。纪寻已经习惯了。
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是。”
沈砚辞没再看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步履平稳地走向玄关。
只是在握住门把的刹那,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
“打扫的时候仔细点,我讨厌东西被乱放,或者碰坏。”
说完,门开了又关,公寓里只剩下纪寻一个人,和右腿那恼人又顽固的疼痛。
中午时分,门铃响起。
纪寻正跪在书房光洁的地板上,费力地擦拭着书架最底层的缝隙。
右腿的剧痛让他几乎直不起腰,额头抵着冰冷的书架木板,试图借力。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也让他忽略了颈间那个黑色皮环的存在。
铃声固执地响着。他撑着书架边缘,拖着那条不太听使唤的腿挪到门边。
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位提着医药箱、气质温文儒雅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细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而专业。
男人见到纪寻的瞬间,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职业化的温和笑容掩盖。
“你好,请问沈总在家吗?”男人语气礼貌,“我姓陈,是沈总的私人医生。他约我今天中午过来一趟。”
纪寻握着门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以为是沈砚辞忘了东西,或是助理,却没想到是一位陌生的医生。而自己脖子上,那个含义暧昧的项圈,此刻正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
他下意识想抬手遮掩,动作到一半又顿住,徒劳的掩饰反而更显尴尬。
“沈总去公司了,”纪寻的声音有些干涩,“您是否联系他确认一下地点?”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微笑里带着些许无奈:“沈总向来言出必行,日程精准。他既然让我来这里,就不会有错。” 他看了一眼纪寻略显苍白的脸色和不自然的站姿,语气更温和了些,“或许,我就是来为你看诊的。能让我先进去吗?”
纪寻沉默地打量了对方几秒,似乎在判断话语的真伪,最终侧身让开了通道。
“请进。家里……只有我在。”
陈医生从容步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纪寻的站姿,职业本能让他立刻注意到了问题。
“看来我猜得没错。”陈医生将医药箱放在客厅茶几上,示意纪寻坐下,“怎么称呼?”
“纪寻。” 他在沙发边缘坐下,姿势依旧僵硬。他还没完全消化这个事实——沈砚辞的私人医生,是来给他看腿的?
陈医生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进行专业的检查。他手法熟练地按压了几个关键部位,询问疼痛的具体性质、持续时间和受伤历史。纪寻一一回答,提到是旧日打拳留下的劳损。
“职业拳手?” 陈医生手下动作未停,语气却带上了点探究。
“不算职业,在地下拳场混过。” 纪寻简短回答。
陈医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检查完毕,他心里有了数。
“确实是陈旧性损伤引发的急性症状。除了用药,最重要的是休息,避免过度劳累和受凉。”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配好的药膏和舒缓肌肉紧张的口服药,仔细说明了用法用量。
“谢谢。” 纪寻接过药,低声道谢,指尖触及微凉的药盒。
“不客气,分内之事。” 陈医生一边整理器具,一边像是闲聊般开口,“纪先生是沈总新聘的助理?”
“……算是,生活助理。” 纪寻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定义,颈间的皮环却让这个定义显得苍白。
“生活助理啊……” 陈医生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微妙。
他收拾好东西,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推了推眼镜,看着纪寻。“我给沈总做了快四年的私人医生,还是第一次在这间公寓里,见到除了他以外的人常住。”
话里的意思,纪寻听懂了。
他也看清了医生镜片后那一闪而过的了然与些许复杂的神色。
他想反驳,想解释这并非自愿,但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事实胜于雄辩,在那张自己签下名字的协议面前,一切都显得如此可笑。
陈医生似乎没注意到纪寻瞬间的难堪,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选择了继续说下去。话匣子打开,便有些收不住。
“沈总能力很强,地位也高。但站得越高,有时候……反而越不容易。我劝过他好几次,去看看心理医生,调整一下状态,他总是不当回事。” 医生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虚空某处,“直到半年前,他父母那场意外之后……他突然主动联系我,让我务必给他推荐一位可靠的心理咨询师。”
说到这里,陈医生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纪寻,见少年听得专注,才继续压低了些声音:
“可是有些东西,积压久了,不是那么容易疏导的。评估结果显示,他有明显的创伤后应激反应,伴有焦虑、过度警觉……甚至有一定程度的偏执和自毁倾向。外人看他,是年轻有为的沈总,可关起门来……”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医生站起身,提起医药箱,最后看了一眼沉默的纪寻,语气诚恳:“纪先生,沈总他……不容易。有时候行事方式可能比较直接,或者显得不近人情,但那未必是他的本意。你是他第一个带回来,还让我上门来看的人……平时,若能多体谅一分,便多体谅一分吧。”
话已至此,点到即止。陈医生不再多言,嘱咐了一句按时用药、好好休息,便告辞离开。
关门声落下,偌大的公寓重归寂静,静得能听到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
纪寻捏着那管药膏,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
他想冷笑,想质问,一个掌控他身体自由、肆意羞辱他的人,有什么值得他“体谅”?他自身的处境尚且如履薄冰,朝不保夕,哪有余力去心疼一个站在云端、只是心理有些“问题”的施予者?
医生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他心中复杂的涟漪。
那一瞬间,掠过心头的,确实是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试图否认的……异样。
原来那双总是冰冷审视他的眼睛背后,可能也藏着不为人知的伤痛和挣扎。原来那些近乎苛刻的命令和羞辱,可能并非完全源于恶意,而是一种……连主人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扭曲?
但这点涟漪很快就平息了。
他望向落地窗外,阳光正好,车流如织,世界照常运转。玻璃上模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颈间那一抹黑色,无比清晰刺眼。
沈砚辞的过往,他的心病,与自己何干?
自己不是病因,也绝非良药。
充其量,只是一个不幸被卷入对方心理风暴边缘的、无关紧要的存在。他甚至是被迫“担待”的,用自由和尊严换来母亲医药费的代价,就是承受这一切。
同情沈砚辞?
不如多想想,如何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在这座华丽而冰冷的牢笼里,保住自己那所剩无几的东西,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某个不愿彻底熄灭的角落。
他将药膏握紧,指尖用力到发白,然后慢慢松开,将它和药片仔细收好。腿上的疼痛似乎还在,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傍晚,沈砚辞回来时,公寓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甚至弥漫着淡淡的、令人舒缓的柑橘系清洁剂的味道。
纪寻站在玄关,如往常一样沉默地接过他的外套挂好。动作间,右腿似乎不再那么明显地跛着。
沈砚辞的目光淡淡扫过客厅,掠过光洁如新的家具表面,最终落在纪寻低垂的眼睫上,停顿了一瞬。
“腿好了?”他问,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好多了,谢谢沈先生。”纪寻回答,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点中午得知“内情”后的异样。
“嗯。”沈砚辞从鼻腔里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他径直走向餐厅,仿佛中午特意让私人医生上门一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纪寻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男人挺拔却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隔膜的背影。
日光最后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沈砚辞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模糊了纪寻脸上细微的神情。
这座牢笼依旧华丽而冰冷,但纪寻第一次隐约觉得,铸造这牢笼的人,或许本身也困于某种无形的囹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