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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带在身边的小狗   沈砚辞 ...

  •   沈砚辞一开始没想过要把纪寻放在身边,更没想过所谓“包养”。

      当那段荒唐的“原著”记忆强行灌入脑海,看到自己未来如何一败涂地,而那个名为“纪寻”的主角如何一步步踩着他的尸骨登上巅峰时,充斥胸腔的首先是荒谬,紧接着是滔天的怒火。

      他沈砚辞走到今天,固然有家族起点,但更多是靠着自己近乎严苛的自律、精准的判断和无数次在谈判桌与项目中的厮杀。

      他的成就是实实在在的,汗水与心血做不得假。

      他无法接受,自己半生经营,竟是为了成全一个素未谋面的“主角”,成为其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尤其当他亲眼在拳场见到纪寻——那个满脸血污、眼神凶狠却难掩青涩狼狈的少年时,这种荒谬感和怒意达到了顶峰。

      就凭这样一个人?

      最初的计划简单粗暴:

      找到他,控制他,切断他所有可能按照“剧情”发展的路径。

      在去拳场的路上,他甚至想过找个偏僻的地方把人关起来,确保他无法接触外界、无法成长即可。简单,高效,不留后患。

      可为什么最终变成了这样?

      不仅把人带回了家,甚至让他上了自己的床?

      是因为灯光下惊鸿一瞥,那张即便沾着血污也难掩出色、的确当得起“主角”称号的脸?

      是因为拳台上,少年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挣扎着爬起,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还是因为……在恪守成规、完美扮演了二十多年“别人家的孩子”和“优秀继承人”后,那段突如其来的“真相”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他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渴望失控和纵容的牢笼?

      沈砚辞自己也说不清。复杂的情绪如同窗外流淌的光河,交织难辨。

      但有一点异常清晰:

      只要纪寻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别想有翻身的那一天。他会亲手打磨掉他所有的棱角,扼杀他可能的成长。

      第二天清晨,纪寻在生物钟的驱使下早早醒来。

      陌生的房间,颈间陌生的触感,瞬间将他拉回现实。他沉默地洗漱,换上昨天助理放在次卧的衣物——偏休闲的作战装,质地良好,却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

      走出房门时,沈砚辞已经坐在餐厅,面前摆着简单的西式早餐,正在用平板电脑浏览新闻。

      晨光洒在他身上,一丝不苟的衬衫,优雅进餐的姿态,与昨日那个在昏暗拳场里掷出六十万的男人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融合成同一种令人窒息的权威感。

      “二十分钟后出门。”沈砚辞头也没抬。

      早餐很丰盛,但纪寻食不知味。他沉默而迅速地吃完,然后按照沈砚辞的指示,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下楼,上车。

      黑色的轿车平稳驶出地库。纪寻坐在副驾驶,背脊挺直,目光望着前方,但全身的感官都警惕地集中在身侧的男人身上。

      “今天开始,你是保镖。”沈砚辞的声音打破沉默,公事公办的语气,“第一件事,学会怎么做事。”

      车停在公司楼下。司机拉开车门,沈砚辞弯腰欲出。

      纪寻愣了一下,下意识跟着下车,却只是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沈砚辞自己挡住车框顶部,优雅从容地迈出长腿。

      沈砚辞站稳,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淡淡扫过像根木头一样杵着的纪寻,不悦地蹙眉:

      “这就是你当保镖的样子?需要我教你,下车时,你应该先下,站在这个位置,”他用下巴点了点车门和车顶之间的区域,“用手护住这里,防止我碰到头。你的眼睛是装饰品吗?不会观察,不会思考?”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清晨安静的地下停车场,每个字都清晰而刻薄。

      旁边下车的几位白领投来好奇的目光,纪寻的脸瞬间涨红,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又缓缓松开。

      “……是。我下次注意。”他低低应了一声。

      沈砚辞没再看他,径直走向专属电梯。纪寻抿紧唇,快步跟上。

      电梯上行,镜面映出一站一立的两人。

      进入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将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沈砚辞脱下外套,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助理抱来文件,他快速翻阅、签字,偶尔接通内线电话,言简意赅地下达指令。

      不一会儿,一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开始。沈砚辞切换成流利的英语,与屏幕那头的人就某个复杂的并购案条款进行交锋。

      他的语速很快,用词精准犀利,时而沉稳施压,时而抓住对方逻辑漏洞步步紧逼,气场全开。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纪寻被要求站在办公室角落待命。

      他起初只是茫然地看着,但渐渐地,注意力被沈砚辞的话语吸引。

      那些陌生的金融术语、法律名词、商业策略,他大多听不懂,但他能感受到那种节奏、那种力量,以及沈砚辞在谈判中展现出的冷酷智慧。和他昨天、今早感受到的羞辱与控制不同,这是另一种强悍的存在。

      他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

      会议结束,沈砚辞揉了揉眉心,这才像是想起纪寻的存在。他抬眼看向角落的少年,忽然对刚进来的助理吩咐:“中午和信达的李总约在哪里?让餐厅加个位置,纪寻也去。”

      助理略显惊讶,但职业素养让他立刻应下:“是,沈总。”

      午餐约在一家私密性极佳的高档中餐厅包间。

      李总是个中年男人,看到沈砚辞带着一个俊美少年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掩饰过去。

      寒暄,落座,谈笑风生。沈砚辞游刃有余,主导着话题。

      酒过三巡,李总终于忍不住,半开玩笑地问:“沈总,这位小兄弟是……以前没见过,您家亲戚?”

      沈砚辞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微微一笑。他伸手,极为自然地将坐在旁边、一直沉默降低存在感的纪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手指甚至暧昧地在他后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叫纪寻。”沈砚辞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桌上所有人都能听清,“是我最近养在身边的小朋友,不太懂事,带出来见见世面。”

      “养在身边”几个字,被他刻意加重,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李总一愣,随即露出恍然又略带谄媚的笑容:“哦——明白,明白!沈总好眼光,纪……纪寻是吧?长得真是一表人才!来,小朋友,多吃点!”

      桌上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看向纪寻的目光顿时变了,好奇、打量、评估,以及毫不掩饰的轻慢。

      纪寻的身体在沈砚辞碰到他后颈时就彻底僵住了。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尤其是沈砚辞那几句轻飘飘的话,将他最后一点遮羞布也彻底扯下。

      他感到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拳头在桌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没有当场站起来。

      沈砚辞将他的僵硬和屈辱尽收眼底,面上却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甚至亲手给纪寻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发什么呆?李总让你多吃点。”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对纪寻来说漫长如酷刑。他几乎尝不出任何食物的味道,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被那些目光凌迟。

      下午,沈砚辞要去市郊考察一个地块。他打发走了司机,将车钥匙丢给纪寻:“你开。”

      纪寻沉默地接过。他开过车,但主要是破旧的面包车和小货车,对沈砚辞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操作并不熟悉,起步时甚至有些生疏的顿挫。

      沈砚辞靠在副驾椅背上闭目养神,只在车子轻微晃动时,嘴角几不可察地下撇了一下,但没有出声指责。

      到达目的地,沈砚辞下车,对纪寻道:“在车里等着。”

      这一等,就是四个小时。

      春末的阳光还算和煦,但长时间闷在车里也并不舒服。

      没有别的命令,纪寻没有下车走动。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目光起初放空地看着窗外尘土飞扬的工地,后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背包里——那是今早助理一并给他的,里面似乎放了些基本物品——摸出了一本书。

      《经济学原理》。封面有些旧了,但保存完好。

      他翻开书页,起初还有些心神不宁,但很快,注意力被书中的内容吸引。

      他看得很慢,很认真,偶尔遇到完全不懂的段落,会蹙眉思索,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写,仿佛这样就能帮助记忆。

      夕阳西斜,将天际染成金红色时,沈砚辞才和几个人谈笑着从临时板房里走出来。他送走合作方,转身走向车子。

      透过前挡风玻璃,他看到纪寻低着头,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异常专注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少年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连他走近都未曾察觉。

      那专注的、带着一种天然求知欲的侧影,忽然让沈砚辞感到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

      沈砚辞拉开车门,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戾气。在纪寻闻声抬头的瞬间,他一把夺过那本《经济学原理》,看也没看,抬手就扔出了车窗外!

      书页在空中哗啦散开,跌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谁允许你看这些的?”沈砚辞的声音比车窗外的暮色更冷,他俯身,逼近僵住的纪寻,目光锐利如刀,刮过他带着茫然和一丝未褪的求知欲的眼睛,“认清自己的身份。你的工作是什么?是当好一个保镖,一个……床伴。我不是让你来学这些东西的。”

      他的目光落在纪寻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指上,嘲讽更甚:

      “怎么,看这个,想着有朝一日能翻身?纪寻,我告诉你,别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你能学好的就是怎么伺候人,怎么让我满意。其他的,想都别想。”

      说完,他重重关上车门,坐进副驾,脸色阴沉:“开车,回去。”

      纪寻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几秒,然后默默转回头,发动了车子。自始至终,他没去看那本被扔出去的书,也没再说一个字。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绷得很紧。

      回程的路上,车内死寂。沈砚辞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中的烦躁却未平息。

      纪寻这次开车明显平稳了很多,甚至默默记下了来时的路,在没有导航提示的情况下,准确找到了回城的高速入口。

      学得真快。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那根警惕的弦绷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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