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将絮语诉南风》一封毒药

19、一场春雨一场暖 星寰的玻璃

　　星寰的玻璃幕墙外，春雨淅淅沥沥的，将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烟灰色中。

　　顾南延刚结束一场与品牌公关部尚总的并不愉快的对话，眉宇间有些凝重。

　　起因是佐藤先生带着翻译来星寰总部洽谈合作事宜，陈鸣走的接待申请中顾南延赫然在列。尚超久不来公司，看到陈鸣打起自己部门人的主意，又因着先前和陈鸣的争执，把不满迁怒于顾南延。

　　“你要想清楚自己是哪个部门的人，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尚超老登做派倚在老板椅上仰着头对顾南延说。

　　“当然尚总，今早我把咱部门的工作汇报都给您整理好了，您先看一下，有这时间训话我，您已经能过仨人的工作内容了。”顾南延自然不卑不亢，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尚超，草包一个。

　　“还轮不到你给领导安排工作，不是，我还没说完你……”尚超还想继续输出。

　　“哦，对了，尚总，新能源那边有新动作了，王总下一步工作内容，我早上也整理了一份，您要不然……”新能源汽车是星寰近年来新开发的业务板块，顾南延提到的王总和尚超一丘之貉，同为集团保守派一党。

　　“什么什么？新能源汽车那边要启动活动了？？我看看，你先出去吧。”一听到“自己人”的业务动态跟自己切身利益必然相关，尚超转头就不计较顾南延被销售部叫去接待客户这档子小事了。

　　电梯到达销售部，顾南延和销售同事们打了招呼，径直走进陈鸣的办公室。

　　“哎呦，南延，来的正好，一会儿和我一块接待一下佐藤先生,佐藤先生来前还问我你今天在不在公司呢！”陈鸣整了整西服，搭上顾南延的肩膀。

　　顾南延看了看陈鸣的手，摇头笑了笑，“陈总，又害我，一早又让我被老领导提溜去了。”

　　“害，那老伙计，就是拎不清，成天拿旧厂那套做派，倚老卖老的，不用理他。”陈鸣推着顾南延走出办公室，“走走，咱们去研发那层，佐藤先生今天还有些技术问题要跟舒朗再聊一聊。”

　　一上午的座谈交流，顾南延得体的礼节、精准的产品阐述，以及对品牌内核的把握，让佐藤先生频频点头，舒朗特意带了几个研发部的工程师从多种维度介绍产品特性，陈鸣更是游刃有余的把控节奏。最终，合作意向基本敲定。

　　送客户离开时，雨势稍缓，变成了细密的雨丝。顾南延与佐藤先生在集团旋转门外最后寒暄道别，陈鸣、舒朗也在一旁作陪。

　　众人目送佐藤先生的车缓缓驶离，也正是在这时，一道略显匆忙的纤细身影，从大楼外小跑进来，一只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另一只手举着的伞显然不足以对抗突来的疾风，伞面被吹得翻起，她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了一下。时机就是那么巧，女孩收势不及，在旋转门出口处，与顾南延撞了个满怀。

　　“啊！”

　　文件散落一地。顾南延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住了女孩的手臂。一股清雅的栀子花香，混合着春雨的清冽气息，瞬间萦绕在他鼻尖。

　　女孩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前，露出一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

　　于是新晋员工苏沐雨，猝不及防地撞入顾南延的怀抱，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时，女孩脸颊瞬间绯红。

　　对、对不起！对不起！”苏沐雨惊慌失措地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长长的睫毛上也挂着细小的水珠，让她此刻的窘迫显得格外清晰。

　　顾南延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狼狈又惊慌的女孩，语气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和沉稳：“没关系。你还好吗？”

　　一旁的陈鸣先是愕然，随即脸上迅速绽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灿烂笑容，他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身旁的舒朗，声音里满是戏谑：“哇哦…！瞧瞧，狂风、暴雨、失控的伞、命中注定的‘投怀送抱’…”

　　“南延，这画面感，这戏剧张力，简直完美复刻《色戒》里经典的那一幕啊！比电影还精彩！”

　　他这话音一落，苏沐雨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蒸发在空气里。

　　顾南延淡淡地瞥了陈鸣一眼，扶着女孩的手臂绅士地松开。
　　他弯腰，替她捡起了那柄已经不成样子的伞，递还给她。

　　而舒朗，从女孩撞入顾南延怀中的那一刻起，他脸上原本温和的笑意便微微凝住。他的目光静静地掠过顾南延被雨水洇湿的西装，掠过女孩那张湿漉漉的、泛着红晕的年轻脸庞，最后落在顾南延扶过她的那只手上。

　　他的眼神深邃，像蒙上了一层薄雾的湖面，看不出具体的情绪，只是唇角那抹习惯性的微笑，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陈鸣却毫无察觉，反而热情地充当起介绍人：“南延，这可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宝贝——苏沐雨，Rainy，英法双语扛把子，海外智能家居项目就指望她了！校招双选会我从隔壁云想那边抢过来的！”

　　他又对苏沐雨说：“小苏，看来你跟咱们品牌公关部的顾工…这‘见面礼’够别致的啊！”

　　苏沐雨接过顾南延递来的坏伞，声音细若蚊蝇：“谢谢顾工…陈总，我、我先上去换件衣服…”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陈鸣看着她仓促的背影，对顾南延挤挤眼，低笑道：“看来今天是天公作美咯，南延，以后工作可得多帮助我们小苏啊。”

　　顾南延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迷蒙的雨景，回头时正巧对上舒朗疏离的眼神，“走吧，雨下大了，两位大领导也快上楼吧。”

　　这场春雨，带来了一丝工作外的涟漪，但于他而言，也仅仅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涟漪。只是他并未察觉，那颗投入别人心湖的石子，会激起怎样持久的波澜。

　　下班时间，顾南延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犯起了难。

　　“晴姐，走吧，我看尚方宝贱中午就走了，这天气，咱俩也撤吧。”张薇看了看周围工位上零零散散的同事，对李晴说。

　　李晴收拾东西准备走，看见窗边的顾南延，问他：“小顾，我们先撤了，你还不走？”

　　“两位大美女先走吧，我车拿去保养了，现在估计不好打车，我等会儿雨小了再走吧。”顾南延有点遗憾地解释道。

　　告别了同事，最后走的顾南延关闭了品牌部的灯、锁了门，但却不见雨势变小，他索性想着下楼打车碰碰运气。下行的电梯里却遇上了舒朗。

　　“顾工还真是醉心于工作，这么恶劣的天气也不早撤退。”

　　“彼此彼此啦，舒总工。”

　　“你去一楼？”舒朗看着顾南延按下一楼。

　　“是，去打车。”

　　“没开车吗？”舒朗关切地问。

　　“车子……送去保养了。”

　　电梯里一阵寂静。

　　“送你？赏脸吗？”舒朗率先开口。

　　“那多不好意思蹭舒总工的车啊。”嘴上说着不好意思，顾南延随即按灭了一楼的电梯按钮。

　　雨打车窗，细密结实，车上只有雨刮器的声音，顾南延坐在副驾上，鞋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他对舒朗的车已然熟悉，但这是他之前从未想过的画面。最近似乎跟舒朗产生很多联结。

　　“下了一天雨，没早走去接笙笙吗？”

　　“笙笙幼儿园组织研学，她和小朋友去玩了，一早就很兴奋。”

　　快到顾南延家时雨变成瓢泼大雨，雨点直直地砸向车窗。几百米的路，堵车堵到怀疑人生。

　　“有点饥饿。”顾南延刚开了一点车窗，大雨迅速涌入车内。

　　“一会儿有事儿？”注目着窗外的雨，不经意地转头问舒朗。

　　舒朗对上他的眼神，“一块吃点？”

　　“行啊，这会儿雨大，一会儿到我家了上去坐会儿呗，等雨停了再出去吃饭。”顾南延对舒朗发出邀请。

　　“行啊。”舒朗答应的也毫不犹豫，这是他想要的结果，“直接家里做得了。”

　　“呵呵，冰箱里有什么纯属开盲盒，拭目以待吧！但是……”顾南延补充道，“酒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