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巷口护女风波 暮色老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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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慢慢浸染红树县老街的屋檐，法国梧桐的枝叶被晚风拂得轻晃，斑驳树影在青灰墙面上静静拉长。街边老式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温软的暖黄光晕。这会儿离小学放学还有一阵子，整条老街安安静静的，没有孩童打闹嬉闹的声响，只有晚风卷着淡淡的尘土气息，混着街边门店飘出的烟火热气，慢悠悠铺在长街每一处角落。
两人并肩从单元楼道走出来，李宇爽朗开口：“陈叔，今晚我做东，您随便挑地方就行。”
老陈摆了摆手，目光望向近在咫尺的粉面小店，语气随和又实在：“不用特意跑远破费，干脆就这家吧，咱将就吃碗热面就好。等会儿我还要提前去小学等着接闺女，去早一点候着，省得孩子放学没人等。”
李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即爽快应下：“行，听陈叔的，那咱就在这儿简单吃一口。”
这家粉面馆，正是对门马燕开的。
整栋楼是老式自建五层小楼，正面五层楼高、七间门面宽，侧面五层楼高、三间进深宽；楼体中间留着公用楼梯间，是整栋住户上下楼的唯一通道。
从正面看，楼梯间右手第一间就是马燕的粉面馆，粉面馆紧邻右边便是老陈的五金店，五金店再往右，是一家家常菜馆。
顺着中间楼梯上到二楼，外头连着一圈公共走廊，走廊两侧都是住户家门。上楼后背对楼梯间，朝前左手边第一户，是刚搬来没多久的李宇家；第二户便是老陈家。马燕的住处，刚好和老陈家入户门正对，门对门住着。
三家挨得近，低头不见抬头见。老陈和马燕都是独自带着七岁女儿过日子，境遇相仿，平日里互相照应得多，相处久了，性情投缘，反倒像一对贴心靠谱的邻里兄妹。
两个小姑娘同校同班，放学便凑在一处写作业、玩耍，好得跟亲姐妹一样。马燕店里饭点忙得脱不开身，顾不上接孩子，老陈顺路就把云舒一起捎回来；老陈遇上上门维修脱不开店，凌越放学就径直跑到对门面馆待着，马燕自然帮着照看，端水留饭都成了平常事。店里水电、桌椅有小毛病，马燕喊一声老陈，他拎着工具箱就来，修好也从不计较酬劳；老陈父女懒得开火做饭，去店里吃面，马燕也从来不肯收钱。彼此之间客气少、本分多，坦荡又踏实。
两人掀开门帘走进粉面馆，一股浓醇的热气扑面而来，混着葱花、香油和卤料的香味，暖得人周身都松快下来。店里几张木桌擦得干净，还没到饭点最忙的时候，不算喧闹，只有灶台汤水咕嘟冒泡的轻响。
马燕系着藏青围裙，正低头擦着桌面，听见动静抬眼一看是老陈，随口就笑：“今天又不打算在家起火做饭了？”
老陈拉着李宇就近找张空桌坐下，语气随意得像自家人：“这位小兄弟非要请我吃饭，想来想去，还是照顾你生意最省心。”
“那我可太荣幸了。”马燕把两张纸巾搁在桌上，语气轻快，“你们坐，想吃什么直接说。”
李宇连忙把姿态放得恭敬，对着老陈道：“陈叔您随便点，今天我来请。”说完便转头开口，“我要一碗猪脚面。”
老陈跟着抬了抬下巴：“我也一样，一碗猪脚面。”
“好，等着。”马燕应了一声，转身就往灶台去，利落得没有半分虚礼。
李宇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熟稔自在的模样，凑过来低声笑着说了句：“陈叔，您跟老板娘可真亲近。”
老陈淡淡笑了下，坦然回道：“住对门这么多年，处境相近，处得跟兄妹一样，平日里互相搭把手罢了。对了，聊了半天，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宇正要开口，放在桌边的老式直板手机突然急促震动起来。他脸色一正，起身走到门边接起电话，声音压得低沉利落：“好，我现在就往现场赶。”
挂了电话，他快步走回桌前，满脸歉意：“陈叔，实在对不住，队里有紧急任务，我得马上走。”
话音未落，人已经先一步走到收银柜台前，从兜里掏出钱包，仔细数好现金，轻轻放在柜台上，先把两碗面的饭钱给付了。
马燕刚好端着调料过来，顺口贴心留了一句：“这么急？要不我给你装盒，路上带着吃垫垫肚子。”
李宇摆了摆手，语气乖巧又礼貌：“不用了姨，任务赶时间，来不及。”
脚步已经迈出门槛，临了回头对着老陈喊了一声：“陈叔，我叫李宇！改天我再过来找您聊！”
身影一晃，便融进了老街的暮色里。
老陈慢悠悠喝了一口桌上的白开水。
马燕顺手收拾着旁边的碗筷，目光随意瞥了眼门外，随口唠起家常：“这小伙子看着眼生，以前从没在街上见过。”
“二楼我隔壁的，新搬来没多长时间。”老陈指尖敲了敲桌面，“天天早出晚归，作息跟咱们错得厉害，我也只偶然碰见过两三回。”
马燕点点头，又随口问道：“看他举止谈吐稳稳当当的，应该是有正经体面的工作吧？”
“嗯，在公家单位上班。”
马燕闻言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旁人看晚辈的平实感慨：“难怪身上透着一股端正劲儿，看着就踏实稳重，很有礼貌。”
正说着，里桌客人喊着加醋添汤，她应了一声，转身又扎进忙碌里，再也没多余的闲话。
没过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猪脚面端上桌，骨汤浓白醇厚，猪脚炖得软烂入味，葱花浮在面上，香气直往鼻尖钻。
老陈低头吃完自己那碗，见李宇那碗一口未动，放凉了实在可惜。他和马燕相处素来随性不拘小节，也不用特意打招呼，自己起身走到后厨门边，从架子上拿了老式一次性餐盒和塑料袋，熟练地把面条和汤水分开装好，扎紧口袋放在桌边。
等他拎起东西准备出门时，抬眼看见马燕被客人围在中间，忙得连抬头的空隙都没有，便扬声说了一句：“我去接凌越放学，你家云舒我顺路一并给你带回来。”
马燕手里端着面腾不开身，只远远朝他点头应声，语气里满是省心信赖：“行，那就麻烦你了。”
“多大点事。”老陈摆了摆手，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老陈把打包好的热面提上楼，稳稳放在桌上，转身锁了门，往小学方向快步走去。远远望见路上已经有三三两两放学的学生，老陈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学校离家其实不过两公里路程，可沿途要穿过三四条窄巷，僻静少人，他女儿才读一年级，个子小、胆子弱，平日里他总多留十二分的心眼。
走了约莫五六分钟，刚拐进一条窄巷，老陈就瞥见巷口围了一群半大孩子，心里猛地一沉，隐约升起强烈的不安。他强压着念头自我宽慰，脚步却比刚才快了一倍，凑近了才看清，是五六个五六年级的高个子男生，身形比普通小学生高出一大截，正把两个瘦小的小姑娘堵在墙角推搡起哄，嘴里还说着吓唬人的浑话。
老陈定睛一看，心口瞬间窜起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忍不住低声骂了句：“我他妈！”
被围在中间吓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正是他读一年级的女儿陈凌越，和她的同班同学孙云舒。两个小姑娘才六七岁的年纪，被这群半大孩子堵在角落里，连躲都没地方躲。
老陈大步流星冲上前，胳膊一横就把几个男孩狠狠推开，高大魁梧的身子稳稳挡在两个小姑娘身前，把两个小不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声音沉得像闷雷，厉声喝道：“你们要干什么！”
几个胆子弱的男孩见状，转身就往巷外跑。老陈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人群里个头最高那男孩的后领，力道大得让对方瞬间挣不动分毫。“小崽子，今天这事儿你不给我说清楚，有你好果子吃。”他语气平淡，却带着能压人的威慑力。
剩下两个帮凶不敢上前，只缩在不远处探头观望。就在这时，老陈眼角余光骤然一瞥，心里暗叫一声“好家伙”——那被他抓住的高个男孩，另一只手里竟紧紧攥着一把亮闪闪的折叠匕首，对着两个一年级的小姑娘晃悠。
老陈二话不说，空着的手瞬间扣住对方握刀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拧。只听“当啷”一声脆响，匕首直直掉在青石板地上，老陈抬脚就稳稳踩住刀身，刀刃贴着地面，半分也动弹不得。他立刻侧过头，放软了语气问身后吓得直哭的两个孩子：“凌越，云舒，没事吧？有没有碰到哪里？”
陈凌越躲在爸爸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抽噎着连连点头，小声回道：“爸爸，我们没事……”孙云舒也带着哭腔附和，两个小姑娘早就被这群高年级的孩子吓破了胆。
老陈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里，随即冷静下来盘算：真动手揍这孩子一顿，容易解气，可对方是高年级学生，事后记恨报复，专门堵他一年级的女儿，那反倒会害了孩子。最稳妥的法子，就是直接带到学校，找老师、叫家长，把事情彻底摆上台面解决，绝不能留后患。
他低头看向被自己拎着的男孩，开口问道：“凌越，这小子是你们学校的？”
陈凌越哭声渐渐止住，怯生生地应了一声：“嗯，是学校高年级的，之前就拦过我们一次……”
老陈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一手依旧提着男孩的后领，像拎一只闯了祸的半大狗子，另一只手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攥在手里，转身就往学校的方向走。两个小姑娘紧紧跟在他身后，一步也不敢落下，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
路上，老陈沉声质问：“说，为什么堵着两个一年级的小姑娘欺负人？”
那男孩早就被老陈的气势吓破了胆，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支支吾吾地抵赖：“谁、谁故意欺负了？是她们走路挡道，我们就随口说了两句而已……”
“随口两句？”老陈脚步一顿，语气里的火气又涌了上来，“小小年纪不学好，围着低年级小娃娃耍横逞强，谁教你的这些混账东西？”
“不是我牵头的！都是大家一块儿起哄闹着玩，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男孩缩着脖子，不敢抬头，话都说不连贯，一个劲往外推卸责任。
“最好给我老实交代，今天咱们就去学校，找你老师、叫你家长，把这事儿彻底说清楚。”老陈懒得再跟他废话，拎着人径直走进了小学校门。
此时已经过了放学高峰，校园里安安静静，老陈二话不说，直奔教学楼尽头的校长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就走了进去，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听见动静猛地抬头，就看见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一只手攥着匕首，一只手拎着个哭嚎的高年级男孩，脸色瞬间煞白。
校长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是遇上持械闯校的了！
他连忙站起身，双手往下压，试图安抚对方，声音都带着颤：“兄弟！别冲动！先把孩子放下！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千万别在学校里动手！”
老陈一听这话，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把自己当成上门寻仇闹事的人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两名四十岁上下的学校保安，已经手持防暴盾和钢叉围了上来，眼神警惕，一副随时要动手制服他的架势。
老陈心里直呼完了，百口莫辩，赶紧把手里的男孩和攥着的匕首往旁边的地上一放，连忙摆手：“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可两名保安根本不听他解释，上前就把他双臂反剪，狠狠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其中一名保安按着对讲机急促喊话：“值班室立刻报备！办公楼这边突发异常，持械闯校，马上留意全校出入口！”
老陈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脸颊贴着地砖，急得大声辩解：“我不是坏人！我是来接我一年级的女儿的，撞见这小子堵着孩子欺负人，带过来找校长说理的！”
话还没说完，校长就皱着眉开口：“这位同志，我不知道咱们之间有什么过节，有问题可以沟通，没必要持械闯到校园里来。”
“不是不是！根本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来找您寻仇的！”老陈被按得胳膊生疼，却只能拼命解释。
“那你这是……”校长满脸狐疑，盯着地上的匕首和哭个不停的男孩。
老陈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把路上撞见高年级学生霸凌一年级女童、对方持刀恐吓、自己带人来校说理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校长听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惊又愧，连忙对着保安喊道：“快！快把人放开！真是天大的误会！”
保安这才松了手，老陈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脚步声，两名老街派出所的民警走了进来，开口问道：“你好，我们是老街派出所的，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有人报警称校园内有人持械闹事。”
校长连忙迎上前，连连摆手赔笑：“误会误会，完全是一场误会！不过正好，也需要民警同志帮忙严肃处理一下校园霸凌的问题。”
民警看向一旁整理衣服的老陈，问道：“这位同志是什么情况？”
校长连忙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又复述了一遍，特意强调了对方是高年级学生霸凌低年级女童、还携带管制刀具的情况。民警听完点了点头，随即把那高个男孩带到一旁问话。这孩子起初还嘴硬狡辩，被民警稍加盘问就没撑住，全部交代：他是学校六年级学生，平日里在这群人里最有号召力，无形中成了领头的；连同伙一共五个人，短短一周时间，就在放学路上拦截低年级尤其是一年级的学生，强行索要零花钱、变相收保护费，累计金额一百五十多元，之前已经多次恐吓过弱小的学生。
随后，民警依法将男孩带回派出所做进一步笔录，校长也第一时间联系了男孩的家长，要求对方配合处理。同时根据交代，逐一联系了其余四名参与霸凌的高年级学生家长，承诺会全校通报批评、严肃处分，彻底整治校园周边霸凌问题，给老陈和两个孩子一个交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巷口护女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