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47、 一场混战 比

　　比赛开始。

　　沈默发球。他的发球动作很标准，左手抛球，右手挥拍，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稳稳地飞向对方的场地。

　　周明朗反应很快，一个跨步冲上去，挥拍把球打了回来。球速很快，方向是林依这边。

　　林依早就准备好了。她侧身，引拍，挥拍，动作一气呵成，球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直奔场地的左后角。

　　周明朗没接到——他跑得再快也跑不过球。

　　“1-0。”沈默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分数。

　　林依看了他一眼：“你记分？”

　　“嗯。”沈默说，“我怕某人输了不认账。”

　　“谁不认账了？”周明朗瞪他。

　　“你。”沈默笑了，“你每次输了都说‘再来一局’。”

　　“那是竞技精神！”

　　“行，竞技精神。”沈默笑着走到发球位，“继续。”

　　第二个球，沈默发了一个高远球，球飞得又高又远，直直地落向苏念的位置。

　　苏念抬头看着那个球，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道物理压轴题。她举起球拍，瞄准，挥拍——

　　球拍挥出去了，但球没有被打回来。

　　因为她的球拍根本没碰到球。

　　球落在她脚边，弹了两下，滚到一边去了。

　　苏念低头看着那个球，面无表情。

　　周明朗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看到苏念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没关——”他刚开口，苏念就打断了他。

　　“我知道。”苏念说，“我看到了。”

　　她弯腰捡起球，走到发球位，把球递给沈默：“再来。”

　　沈默看了林依一眼，林依微微点了点头。

　　沈默发球，这次球速慢了一点，弧线也低了一点，明显是故意放水了。

　　苏念这次调整了挥拍的角度，球拍碰到了球，但球没有飞向对面，而是飞向了侧面，直直地撞在墙上。

　　苏念盯着那个撞墙的球，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角度不对。”

　　周明朗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苏念，你别太紧张，放松一点。羽毛球不用太大力，轻轻一碰就过去了。”

　　苏念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打那么大力？”

　　“因为我在调整角度。”

　　“你调整角度跟用力大小没关系啊，你——”

　　“周明朗。”苏念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你能不能专注你自己的表现？你刚才也没接到球。”

　　周明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依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苏念这个人，真的是——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落下风。就算打羽毛球打成了灾难现场，她也要保持“我没错，是你错了”的姿态。

　　比赛继续。

　　接下来的十分钟，堪称一场“灾难现场实录”。

　　苏念的发球，十次有八次不过网。偶尔过网的那两次，球会飞到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有一次飞到了隔壁场地，差点砸到正在打球的同学；有一次直接飞到了观众席上，被姜糖接住了。

　　“苏念！你这是打羽毛球还是打观众啊？”姜糖在观众席上喊，笑得前仰后合。

　　苏念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林依注意到她的脸红了一点。

　　而周明朗这边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个人能力很强——跑得快，反应快，击球力量大。但他的问题是，他总想“拯救”苏念。

　　每次苏念没接到球，他就会拼命去追，有时候能追到，有时候追不到。追到的时候，球往往会被他打出界，因为太用力了；追不到的时候，他就会站在原地，表情痛苦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最搞笑的一次，沈默发了一个高远球，球飞得很高，但落点很近，几乎就在网前。周明朗从后场冲上来救球，跑得太快，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个四脚朝天。

　　“哈哈哈哈哈哈——”姜糖笑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苏念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周明朗，表情微妙。

　　“你没事吧？”她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周明朗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我没事……就是我的自尊心有点疼。”

　　苏念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把他拉了起来。

　　周明朗站起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他看着苏念的脸，虽然球技菜，但认真的样子看起来……很好看。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谢。”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

　　“不客气。”苏念松开手，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周明朗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摸着自己被她拉过的手。

　　她拉他了。她主动拉他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在意他！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沈默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周明朗，你还要发球吗？”

　　“发！发！”周明朗回过神来，跑到发球位，拿起球。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林依和沈默——两个人站在场上，距离不远不近，配合默契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林依负责前场，沈默负责后场，两个人几乎没有重叠的跑位，也没有互相抢球的情况。

　　再看看自己和苏念——两个人跑位完全乱套，经常撞到一起，有一次周明朗的后脑勺还被苏念的球拍打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周明朗叹了口气，发球。

　　球飞过去，沈默接住，打了一个高远球，直奔苏念。

　　苏念这次学聪明了——她没有用力挥拍，而是轻轻一挡，球居然过网了。

　　“漂亮！”周明朗喊了一声，然后冲上去准备接球。

　　但他冲得太快了，没注意到苏念还站在网前。两个人又撞在了一起——这次是周明朗的胸口撞上了苏念的肩膀。

　　苏念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对不起对不起！”周明朗赶紧伸手去扶她，手碰到了她的手臂。

　　苏念站稳之后，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不要每次都冲这么猛？”

　　“我……我怕接不到球……”

　　“接不到就接不到，输了就输了。”苏念说，“你撞到我两次了，打到我的手臂一次，踩到我的脚两次。再这样下去，比赛还没结束，我先被你送进医院了。”

　　周明朗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发现她说得都是事实。

　　“对不起。”他低下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苏念看着他那个样子，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不是生气，不是无奈，而是一种……她也说不清楚的表情。

　　“算了。”她说，“你下次注意就行。”

　　周明朗抬起头，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最终比分是21-5。

　　林依和沈默赢了，苏念和周明朗输了。输得毫无悬念，输得理所应当，输得连姜糖都在观众席上喊“苏念你还是回去做题吧别打羽毛球了”。

　　但苏念的表情依然很平静，好像输赢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周明朗倒是有点沮丧，不是因为输了，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发挥好，连累了苏念。

　　“对不起啊，”他对苏念说，“我今天状态不好。”

　　苏念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是你状态不好，是我们配合不好。”

　　周明朗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多练习。”苏念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多做题”，“配合是需要磨合的。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周明朗的眼睛亮了：“你愿意跟我一起练？”

　　苏念看了他一眼，表情微妙：“不然呢？你跟别人一组，我怎么办？”

　　周明朗笑了，那种笑容，林依从来没见过——不是他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阳光灿烂的笑，而是那种……带着一点害羞、一点期待、一点“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的笑。

　　“好！那我们下次体育课提前来练！”他说。

　　苏念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周明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翘得老高。

　　比赛结束后，姜糖从观众席上冲下来，一把抱住林依：“林依你们打得太好了！21-5！吊打！简直就是吊打！”

　　“苏念和周明朗配合不好而已。”林依说，“如果周明朗跟别人一组，不会输这么惨。”

　　“那当然，苏念的体育细胞为零嘛。”姜糖笑嘻嘻地说，“不过你看他们俩那个互动，好好笑啊，撞来撞去的，像在演喜剧。”

　　林依笑了笑，没说什么。

　　沈默走过来，“打得好。”他说。

　　“你也是。”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苏念和周明朗在场地另一边说话。

　　“你觉得他们俩……”沈默忽然开口，欲言又止。

　　林依看了他一眼：“什么？”

　　“没什么。”沈默笑了，“就是觉得，周明朗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看苏念的眼神。”沈默说，“跟看别人不一样。”

　　林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姜糖说过的话——“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也许吧。”林依说，语气尽量平淡。

　　沈默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