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46、终于学会拒绝了 市一

　　市一中的教学进度，快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

　　高二下学期过半，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用那种“我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的语气宣布：“同学们，这个学期我们要把高中物理的全部内容学完。包括选修3-4和3-5。下个学期，一整年复习。”

　　教室里一片哀嚎。

　　“老师！上学期不是说选修3-5放到高三再讲吗？”有人举手抗议。

　　“那是上学期的计划。”物理老师面无表情地说，“这学期的计划变了。孟级长说了，要给高三留出足够的复习时间。所以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节奏会非常快。”

　　林依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快就快吧。她不怕快，她只怕不够快。

　　自从上学期期末考了年级第二十五名之后，她就像被人在屁股上点了一把火，每天都处在一种“再不努力就完了”的紧迫感中。寒假她把数学和物理的错题本翻了三遍，开学第一个月的月考，数学考了一百三十八，物理考了一百一十二，虽然还没回到巅峰状态，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她正在整理笔记，唐糖从旁边凑过来，表情痛苦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林依，你听懂了吗？那个动量守恒，我完全没听懂。”

　　“哪一部分？”

　　“就是……碰撞那一部分。弹性碰撞和非弹性碰撞，公式太多了，我记不住。”

　　林依翻开笔记本，指着一页说：“你不用记那么多公式，记住两个核心就行了：动量守恒和能量守恒。弹性碰撞两个都守恒，非弹性碰撞只守恒动量。你从这两个出发，现场推导都来得及。”

　　唐糖看着那页笔记，眼睛亮了：“你居然把推导过程都写下来了？好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老师厉害。”林依说，“老师常说不要死记硬背，要理解原理。理解透了，公式自然就记住了。”

　　唐糖用力点头，把那页笔记抄了下来，然后感慨道：“林依，你知道吗，你真的很适合当老师。你讲题特别清楚，比物理老师讲得还好。”

　　“是吗？”林依笑了，“我还没想好以后干什么，听你这么说当老师也不错。”

　　不过不想太远的事啦，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成绩追回来，排名杀回去，其他的……顺其自然，林依心想。

　　说到“其他的”，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窗外飘了一下。

　　高二（2）班的教室在东边，从她的位置看不到。但她知道，沈默现在应该正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苏念，两个人可能在讨论物理题，也可能一个在做题一个在转笔。

　　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整理笔记。

　　不想了。做题。

　　然而高强度归高强度，孟级长这个人虽然管理严格，但他有一个理念：学习要讲效率，效率靠的不是拼时间，而是拼状态。状态不好，坐在教室里十个小时也是白搭。

　　所以当其他年级的体育课因为“赶进度”被各科老师占用的时，高二年级的体育课不仅没被占用，还被孟级长“升级”了。

　　“同学们，”体育老师在周二下午的课上宣布，“从这周开始，高二年级的体育课将采用‘轮换项目制’。也就是说，每一到两周换一个项目，让大家接触不同的运动，既锻炼身体又放松心情。这周的项目是——羽毛球。”

　　“羽毛球？”有人欢呼，“这个好！不用跑步！”

　　“别高兴太早。”体育老师补充道，“羽毛球也是要跑的好吗？而且这次是双打比赛，两两组队，两个班混编对战。具体分组我已经排好了，贴在公告栏上，大家自己去看。”

　　姜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到林依面前，抓住她的胳膊猛晃：“林依！surprise！我们班调课了，羽毛球！双打！你要不要跟我一组？”

　　林依被她晃得头晕：“你先松手……我看看分组再说。”

　　两个人挤到公告栏前，找到了分组表。

　　同时上体育课的班级混编，共分成三十二组，每组四个人，两两对战。林依看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组别：第十三组。

　　成员：林依（1班）、沈默（2班）、苏念（2班）、周明朗（8班）。

　　对战安排：林依+沈默VS苏念+周明朗。

　　林依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是谁分的组？是故意的吗？

　　她和沈默一队，对苏念和周明朗。

　　她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默——他也正站在公告栏前，大概也看到了分组，因为他正看着她的方向，嘴角微微翘着，表情里带着一点“有意思”的味道。

　　林依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分组表。

　　苏念和周明朗一队。

　　她忽然觉得，这场比赛，可能比想象的更有趣。

　　因为苏念的体育细胞，是全校公认的——零。

　　不，说“零”可能都算客气的。苏念这个人，学习上是天才，体育上是……怎么说呢，有一种让人看了想哭的天赋。她跑步的样子像企鹅跳舞，跳远的样子像青蛙溺水，打篮球的时候能把球投到自己的篮筐里。

　　而周明朗呢？体育生，篮球、足球、跑步、跳远，样样拿手。但他的搭档是苏念，那个连跑步姿势都要被姜糖手把手教的苏念。

　　林依忽然很期待这场比赛。

　　不是因为她想赢——虽然她确实想赢——而是因为她想看看，苏念和周明朗这对“灾难组合”能制造出多少笑料。

　　体育馆里。

　　羽毛球场地已经画好了线，网也拉好了。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照在木质地板，反射出温暖的光。

　　林依换好了运动服，正在做热身运动。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运动T恤和黑色的运动短裤，头发扎成高马尾，用沈默送的那个粉色发卡把碎发固定住了。

　　她摸了摸头上的发卡，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送的发卡。她戴上了。他会注意到吗？

　　“林依！这边！”沈默的声音从场地对面传来。

　　她抬头，看到他正站在场地边，手里拿着两把球拍，正在等她。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运动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点，看起来……嗯，怎么说呢，很精神。

　　林依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球拍，试了试手感。

　　“你羽毛球打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沈默说，“小时候跟我爸打过，不算专业，但能接住球。”

　　“那就行。”林依说，“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别把球打到网外面去。”

　　沈默笑了：“你对我的要求就这么低？”

　　“不是低，是务实。”林依说，“你先保证不失误，我们再谈战术。”

　　“行。”沈默点头，“那你呢？你对自己的要求是什么？”

　　“把球打到对方接不到的地方。”

　　沈默看着她那副自信的样子，笑了：“好，有气势。”

　　两个人正在热身，苏念和周明朗从场地另一边走过来了。

　　林依看了苏念一眼，差点没认出她来。

　　苏念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运动T恤和白色的运动短裤，头发扎成了两个低马尾，看起来……怎么说呢，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她总是穿深色的衣服，头发要么披着要么扎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冷冷的、酷酷的。但今天，她穿了一件粉色的衣服，还扎了两个小辫子，看起来像……像一个正常的、可爱的、十六七岁的女孩子。

　　林依多看了两眼，觉得这个样子的苏念，还挺好看的。

　　但苏念的表情，跟她的穿着完全不搭。

　　她的表情冷得像冰箱里的隔夜饭，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周明朗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把球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我已经预感到会发生什么但我不愿意承认”的绝望。

　　“准备好了吗？”沈默问。

　　“准备好了。”周明朗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苏念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依注意到，苏念握球拍的姿势不太对——她的手指攥得太紧了，像是在握一把刀。

　　“苏念，”林依说，“你握拍太紧了，放松一点。”

　　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松了松手指，然后又攥紧了。

　　“……我尽量。”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