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36、物资交换大会 林

　　林依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沈默送她发卡，她觉得不能占便宜，于是第二天给他买了一杯奶茶。

　　沈默收到奶茶，觉得不能白喝，于是第三天给她带了一块蛋糕。

　　林依收到蛋糕，觉得不能白吃，于是第四天给他买了一个三明治。

　　沈默收到三明治，觉得不能白拿，于是第五天给她带了一盒草莓。

　　林依收到草莓，觉得不能白要，于是第六天——

　　“林依，你能不能消停一下？”姜糖在食堂里看着她，表情无语，“你跟沈默这是在搞什么？物资交换大会？”

　　“他送我发卡，我总要回礼吧？”林依理直气壮。

　　“你已经回了。奶茶、蛋糕、三明治，你回了三次了。他给你带草莓是他自愿的，你不用每次都要回。”

　　“不行，我不能占他便宜。”

　　姜糖看着她，叹了口气：“林依，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不想占别人便宜，最大的缺点也是不想占别人便宜。你就不能心安理得地收下他的礼物吗？他是自愿送的，又不是你逼他的。”

　　“那不行。”林依摇头，“我妈妈说了，不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收了就要还。”

　　“那你打算还到什么时候？他送你一个发卡，你还他一杯奶茶，他又送你一盒草莓，你又还他一个三明治……这样下去，你们俩的‘物资交换’能持续到毕业。”

　　林依沉默了。

　　因为她知道姜糖说得对。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每次沈默送她东西，她都会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一定要回点什么才舒服。不是因为他送的东西贵重，而是因为——那是他送的。

　　她不想欠他的。

　　但“不想欠他的”这个想法本身，就很奇怪。

　　如果是普通同学送她东西，她也会回礼，但不会这么着急，不会这么在意。她可能会说声谢谢，然后过几天随便回个什么。但沈默送她东西，她恨不得下一秒就回礼，而且一定要回得用心，不能敷衍。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她心里，跟普通同学不一样。

　　林依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算了，”她说，“我以后不回他了。”

　　“真的？”

　　“真的。我刚发信息跟他说了，以后不送了，谁都不回礼。”

　　“他说不送你就信？”姜糖翻了个白眼，“沈默那个人，嘴上说不送，下次看到什么适合你的，肯定又买了。”

　　林依想了想，觉得姜糖说得对。

　　沈默那个人，嘴上说“以后不送了”，但下次看到她需要什么，肯定又会“顺便”买了。

　　就像他每天早上“顺便”买早餐，“顺便”在路口等她，“顺便”帮她拧水杯盖子。

　　全都是“顺便”。

　　但哪有那么多顺便？

　　林依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团浆糊，越想越乱。

　　当天晚上，林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想一个问题：沈默到底是不是喜欢她？而她到底喜不喜欢沈默？

　　这个问题她以前也想过，但每次都很快否定了。理由很充分：他俩是宿敌，宿敌不能喜欢宿敌；而且她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谈恋爱的；青春期荷尔蒙冲动，过一阵子就好了。

　　但回想那天在学校，唐糖看到了她头上的发卡那一幕：

　　唐糖：“哇，林依，你换新发卡了？好漂亮！”

　　“谢谢。”林依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课本。

　　“在哪里买的？我也想去买一个。”

　　“朋友送的。”

　　“朋友？男的女的？”

　　林依的耳朵红了一下：“男的。”

　　唐糖的眼睛瞪大了：“男的送你发卡？林依，你是不是——”

　　“不是。他就是觉得我跑步的时候头发会甩到脸上，所以买了个发卡让我固定头发。”

　　唐糖看着她，表情微妙：“一个男生，注意到你跑步的时候头发会甩到脸上，然后专门去买了一个发卡送你？”

　　林依点头。

　　唐糖沉默了三秒，然后说：“林依，他喜欢你。”

　　“没有。他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普通同学？普通同学会注意到你跑步的时候头发甩到脸上？普通同学会记得你穿粉色好看？普通同学会专门去买发卡送你？”

　　林依当时只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

　　因为唐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对啊。普通同学会这样吗？

　　她回想了一下沈默对她的种种“普通同学”行为——

　　每天早上在路口等她，风雨无阻。

　　帮她买早餐，换着花样来。

　　注意到她跑步的时候头发会甩到脸上。

　　记得她穿粉色好看。

　　送她机械章鱼，送她发卡。

　　帮她讲题，借她笔记。

　　下雨天把伞给她，自己淋雨。

　　她说“不用”的时候，他说“我喜欢”。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她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沈默可能真的喜欢她。

　　不是“宿敌”的喜欢，不是“朋友”的喜欢，是那种——

　　会注意到她穿什么颜色好看、会记得她一年前穿过什么衣服、会专门去买发卡送她的那种喜欢。

　　而唐糖作为一个旁观者，她当时说的话不是“他可能喜欢你”，不是“他好像喜欢你”，而是“他喜欢你”——笃定的、不容置疑的陈述句。

　　如果沈默真的喜欢她，那她呢？她喜欢他吗？

　　林依开始认真地回想她对沈默的感觉。

　　她喜欢每天早上在路口看到他。不是因为要练口语，是因为看到他，她的一天就会变得很安心。

　　她喜欢体育课的时候在篮球场上找他的身影。不是因为想观察敌情，是因为看到他打篮球的样子，她会觉得很好看。

　　她喜欢他送她的发卡。不是因为发卡本身多漂亮，是因为那是他选的，他注意到她跑步的时候头发会甩到脸上，他记得她穿粉色好看。

　　她喜欢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羽毛落在心上。

　　她喜欢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带着一点狡黠一点温柔。

　　她喜欢他做模型的时候，认真专注的样子，眼睛里有光。

　　她喜欢——

　　好吧，林依只好承认自己现在对沈默好感爆满，但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喜欢。

　　她拿起手机，想给姜糖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不行，不能告诉姜糖。姜糖那个大嘴巴，知道了肯定会到处说。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对异性有好感，应该怎么办？

　　她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什么都不办。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做她的年级第二，继续每天早上跟沈默练口语，继续体育课的时候偷偷看他。把这份好感藏在心里，谁也不告诉。

　　等过一阵子，也许这种感觉就淡了。

　　也许。

　　第二天早上，林依走到路口的时候，沈默已经在那儿了。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看到她的时候，笑了。

　　“早。”

　　“早。”林依走过去，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但她的耳朵已经开始红了。

　　“你怎么了？”沈默注意到她的异样，“脸有点红。”

　　“可能是走太快了。”林依说，声音有点不自然。

　　“今天不赶时间，慢慢走就行。”

　　“嗯。”

　　两个人并排走着，林依低着头喝豆浆，不敢看他。

　　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觉得他一定能听到。

　　“林依。”沈默忽然叫她。

　　“嗯？”她抬头。

　　沈默看着她，表情认真：“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好像在躲我。”

　　林依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啊。”她说，“我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困。”

　　“那你今天早点睡，别做题做到太晚。”

　　“嗯。”

　　沈默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但他在心里记了一笔：林依今天不太对劲。脸红，不敢看他，说话声音不自然。原因未知。

　　他决定观察几天再说。

　　林依走在沈默旁边，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她想看他，又不敢看他。想跟他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离他近一点，又怕他发现她的心思。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偷，偷了一个很珍贵的东西，但不敢拿出来，只能藏在心里，每天偷偷看一眼。

　　这就是对一个人有好感的感觉吗？

　　又甜又苦，又开心又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林依，你是一个理智的、成熟的、以学习为第一要务的高二学生。你不能被这种幼稚的少女心事影响。你要把这份感觉压下去，压到心里最深处，等它自己慢慢消失。

　　对，就是这样。

　　她能控制住的。

　　她一定能。

　　林依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然后喝了一大口豆浆。抬起头，对沈默笑了笑。

　　“今天的豆浆很好喝。”

　　沈默看着她，笑了。

　　“你喜欢就好。”

　　阳光打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这一刻，她在他的旁边，阳光很好，豆浆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