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32、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高

　　高二的学习节奏比高一快了不少。物理开始学电磁感应，化学讲到有机反应机理，数学的导数题难度直线上升。

　　林依的学习遂渐进入状态，每天埋在课本和习题册里，倒也没什么时间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但有些东西，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是它自己会冒出来的问题。

　　又是万恶的体育课。

　　每次两个班一起上体育课的时候，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在篮球场上找沈默的身影。她试过控制自己，试过把目光钉在别处，试过跟唐糖聊天分散注意力，但都没有用。

　　她的眼睛像有自己的意志，总会精准地定位到那个穿深蓝色篮球背心的人。

　　然后她的心跳就会加速，脸会发烫，脑子里会冒出一些她拼命想压下去的画面——他擦汗时露出的腰腹，他投篮时手臂的线条，他走过来时阳光打在身上的轮廓。

　　每次想到这些，她都会在心里骂自己：林依你是变态吗？你是一个高中生！你的任务是学习！不是花痴！

　　都怪沈默长得有点帅！

　　但骂完之后，下一次体育课，她还是控制不住。

　　她觉得自己像一台出了bug的电脑，明明程序设定的是“专注学习”，但总是莫名其妙地弹出“沈默相关画面”的窗口，关都关不掉。

　　她甚至开始做心理建设：体育课的前一天晚上，她会躺在床上反复告诉自己——明天体育课，不许看沈默。不许看。一眼都不许看。

　　但第二天一到操场，她的眼睛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自动往篮球场那边飘。

　　然后她就会陷入深深的自责和自我厌恶中。

　　“林依你真的是变态。”她在心里骂自己，“你居然盯着男生的腰腹看？你居然觉得他的汗味好闻？你居然因为他一个笑就心跳加速一整天？你是不是有病？”

　　她骂得很认真，很用力，但一点用都没有。

　　下次体育课，她还是控制不住。

　　这种状态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直到那个周二的早上。

　　那天林依起得比平时早了一点——六点五十就出门了，因为前一天晚上把一张物理卷子做完了，心情好，想早点去学校把错题整理一下。

　　她走到路口的时候，天刚亮透，梧桐树的叶子被晨光照得金灿灿的。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沈默站在梧桐树下，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冲锋衣，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他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笑了。

　　“早。”

　　林依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大脑死机了大概三秒。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恢复正常，“新学期你们班不是要求早上七点到教室的吗？”

　　沈默的表情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反问。

　　“苏念告诉我的。”林依说完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她在打听他的行踪。

　　沈默的嘴角翘了一下：“你让苏念打听我？”

　　“我没有！她就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随便说的！”林依的耳朵开始发烫，“你别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儿？”

　　沈默沉默了两秒，然后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林依，我跟你说实话。”

　　林依的心跳漏了一拍。

　　“分班之后，我每天早上七点到教室练英语听力，练了一个月。”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无奈，“但我发现，光练听力没用。我的口语退步得太厉害了，上次英语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说了三句就被指出两个语法错误。”

　　林依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沈默的表情很诚恳，“你知道的，口语这个东西，需要有人对话才行。光自己听、自己读，没有反馈，进步很慢。”

　　林依点了点头，这个道理她懂。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沈默深吸一口气，“我上周去找了赵老师，跟他说我想恢复英语口语练习，需要每天早上跟一个同学对话。赵老师同意了，帮我跟现在的班主任打了招呼，允许我每天早上晚二十分钟到教室。”

　　林依张了张嘴：“你……你专门去跟班主任申请了？”

　　“对。”沈默点头，“赵老师说，学习方法是自己的，只要能保证不迟到，老师不会干涉。所以我以后每天早上七点整在这儿等你，练二十分钟口语，然后到学校。”

　　林依盯着他，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他说得合情合理，逻辑清晰，态度诚恳，挑不出任何毛病。英语口语确实需要练习，找个搭档也确实比自己练效果好。他是为了学习，不是别的什么。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不能找别人练吗？你们班应该有英语口语好的人吧？”

　　沈默看着她，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找别人？”他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品味这三个字，“你是说……让我找别人？”

　　林依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我就是随便说说。”

　　“林依，”沈默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很认真，“我找你不是因为你的英语口语最好。是因为……我习惯跟你练了。换了别人，我不自在。”

　　林依的心跳瞬间加速了。

　　习惯跟你练。

　　换了别人不自在。

　　这些话像一颗颗小石子，扔进她心里那片本来就不太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沈默看着她那副呆住的样子，笑了。

　　“你别想太多，”他说，语气轻松了一些，“就是练口语。跟以前一样。你上学期不是答应了吗？‘好。开学了我用英语给你讲。’——你原话。”

　　林依的脸更红了：“你记忆力怎么这么好？”

　　“理科生的基本素养。”沈默把塑料袋递给她，“早餐，今天是小笼包和豆浆。趁热吃，刚买的。”

　　林依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塑料袋里的早餐。小笼包的盒子还冒着热气，豆浆也是温的。

　　他算好了时间买的。

　　“走吧。”她说，声音有点闷，“要迟到了。”

　　“嗯。”沈默跟上来，两个人并排走着，距离比上学期近了一点。

　　“你刚才说口语退步了，具体哪里退步了？”

　　“发音。上次老师说我元音发得不够饱满，especially这个词，我发成了‘意斯派秀’，应该是‘意斯派修’……”

　　“你发一遍我听听。”

　　“意斯派秀。”

　　“不对，是意斯派——修。嘴巴要收圆。”

　　“意斯派修。”

　　“嗯，好一点了。再来一遍。”

　　“意斯派修。”

　　“不错。再来。”

　　“意斯派修。意斯派修。意斯派修。”

　　林依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念咒吗？”

　　沈默也笑了：“你说得对，这个方法挺好的。以后每天早上都这样练。”

　　“练就练，你别念咒就行。”

　　两个人笑着走进校门，阳光打在他们的背影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林依走在沈默旁边，心跳还是很快，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一种她说不清楚的、暖暖的、胀胀的感觉。

　　像冬天的早晨喝到第一口热豆浆，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偷偷看了沈默一眼。他正低着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很好看，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飞快地移开目光，在心里骂自己：你又看！你又看！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但她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