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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学霸的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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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子班的节奏,快得像被人拿鞭子在后面抽。
开学第三天,林依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全市掐尖”——这里的每一个人,表面上看着云淡风轻,背地里都在玩命。
早上六点半,她到教室的时候,前排的苏念已经在背英语了。
中午吃饭,姜糖拉着她去食堂,回来一看,教室里坐了半教室的人,个个埋头刷题。
晚自习下课铃响,没人动。
十五分钟后,还是没人动。
最后还是班主任进来赶人:“行了行了,都回去睡觉,明天再来。”
林依收拾书包的时候,瞥了一眼前排。
沈默的位置已经空了。
这个人,每天放学跑得比谁都快。
林依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学习态度不端正。
林依特别注意到苏念,除了因为她考了第一外还因为她那张脸上永远挂着一个表情:生人勿近。
开学一周,林依没见她跟任何人主动说过话。课间有人找她问问题,她讲完就转回去,多一个字都没有。
姜糖偷偷给她发微信:【你说苏念是不是机器人?我看她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连厕所都不上的吗?似乎比你还狠!】
林依回复:【你观察得挺仔细。】
姜糖:【那当然,我要帮你摸清所有潜在对手的底细!不过话说回来,你跟苏念谁厉害?】
林依想了想,没回。
入学成绩,她第三,苏念第一。
第一周的数学小测,她第二,苏念第一。
英语随堂测验,她第一,苏念第二。
两人打了个平手。
林依第一次对苏念产生“这人有点意思”的想法,是在第二周的物理课上。
物理老师是个刚从师范大学毕业的年轻人,讲课激情澎湃,动不动就在黑板上写满一整面。那天讲受力分析,他出了一道竞赛难度的题,说:“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试试,不强求啊,这题超纲了。”
林依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图。
画到一半,余光扫到前排——苏念也在写,写得飞快。
下课铃响,物理老师问:“有人做出来了吗?”
林依抬头。
苏念也抬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林依在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胜负欲。
“苏念同学?”物理老师点名。
苏念站起来,拿着本子走上讲台。她讲得很清楚,思路简洁明了,板书也漂亮。
讲完,物理老师带头鼓掌:“很好很好!这个解法比我准备的还简洁!”
苏念回到座位上,看到林依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林依的草稿纸一眼。
纸上画满了图,写了一半的公式。
“你这个思路也可以。”苏念说,“就是绕了点。”
然后她就走了。
林依愣了两秒,低头看自己的草稿。
——什么叫“绕了点”?
——她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思路?她就看了一眼?
姜糖在旁边疯狂戳她:“她跟你说话了!她主动跟你说话了!天哪苏念居然会主动跟人说话!”
林依没理她,盯着自己的草稿纸看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承认:苏念说得对。
确实是绕了。
这个人,有点东西。
真正让林依对苏念改观的,是第三周的某个晚自习。
那天林依遇到一道数学压轴题,做了三遍都不对,烦躁得想把卷子撕了。
她抬头深呼吸,正好看见前排的苏念。对方也在做题,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苏念忽然停了一下。
然后她从笔袋里拿出一块糖,剥开,塞进嘴里。
林依盯着那块糖,她书包里也有一样的,——是她妈妈给她塞进书包里的,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口味。
大概是目光太灼热,苏念忽然回过头来。
两人又一次对视。
苏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面前的卷子,扔给她一块糖,问:“卡哪道了?”
林依愣了一下,指指卷子。
苏念顺手扯过她的卷子。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纸上点了几下。
“这儿,辅助线没画对。”她说,“你从这里连到这里,试试。”
然后她就转回自己座位了。
林依按照她说的画了辅助线,五分钟后,做出来了。
她盯着那道题,又盯着前排苏念的后脑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她以前只有在赢的时候才有。
但现在,她明明没赢,却觉得……好像也不错?
姜糖又在旁边戳她:“你们俩刚才是不是交流了?是不是!我就说你们这种学霸之间会有惺惺相惜的!我可以磕你们两个吗?”
林依:“……不行,别什么都嗑。”
姜糖:“为什么?”
林依:“因为我们是对手。”
姜糖:“对手更好磕啊!相爱相杀!强强联合!这是什么神仙设定!而且女女磕起来更上头!”
林依:“……你闭嘴。”
话说回来,如果说苏念是明面上的对手,那沈默就是暗地里的敌人。
开学两周,这个人没有任何出格的表现。
上课偶尔走神,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能答上。
下课不刷题,不是趴着睡觉就是望着窗外发呆。
晚自习跑得最快,铃声一响就没人影。
林依观察了他两周,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人,根本没把学习当回事。
但正是这样,才让她非常、非常、非常不爽。
第三周的周一,数学课。
老师讲完新课,布置了几道练习题让大家当堂做。林依低着头写得飞快,写到最后一题的时候,忽然感觉前面的椅子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林依。”
她抬起头。
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了,正看着她。他的课桌上摊着练习本,上面只写了半道题。
“这个,你会吗?”
他指了指本子上的一道题。
林依愣了一下。
这是他开学以来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道题——很简单,就是套公式的事。
“你不会?”她问。
沈默笑了一下:“卡住了。”
林依盯着他,心里警铃大作。
——卡住了?
——他?
——开什么玩笑?
初中三年,她就没见过他哪道题不会。有一次数学竞赛,最后一道大题全年级只有两个人做出来,一个是他,一个是她。
现在他跟她说“卡住了”?
这是在刺探敌情吧?
一定是。
假装自己不会,让她讲题,趁机摸摸她的水平,看看她有没有退步。
心机。
太心机了。
林依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地拿起笔:“哪一步卡了?”
沈默指了指中间。
林依看了一眼,三言两语把思路讲了一遍。
沈默听着,点点头,转回去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林依盯着他的后脑勺,越想越不对劲。
——他是真的不会吗?
——还是装的?
——如果是装的,那他演技也太好了吧?
她正想着,前排忽然又传来一个声音。
“谢谢。”
声音很轻,像是随口说的。
林依愣了一下,没吭声。
但她心里默默地又给他记了一笔:假装请教,实则刺探,还假惺惺道谢。心机加倍。
她不知道的是,前排那个人转回去之后,对着那道题看了很久。
其实他确实会。
从小学六年级开始,他就没再问过她任何一道题——因为他会的比她多,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但今天,他忽然想问她点什么。
随便什么。
于是他转过身,随便指了一道题。
她讲了。
两分钟。
他听了两分钟她的声音。
转回来之后,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她今天扎的马尾比昨天高一点,说话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用手指敲桌子,讲题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很认真的样子。
他又在想:开学三周了,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说话。
虽然只有两分钟。
但总比没有好。
他把那道题又抄了一遍——虽然本来就会——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画完,他看了一眼,觉得太幼稚了,又涂掉了。
第二次互动,是在一周后。
那天林依的笔记本落在桌上了。
她平时很小心,每次下课都把笔记本收进书包。但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她跑得太急,忘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发现笔记本被人动过。
她翻开一看,中间夹了一张便签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第三题的解法,还有一种更简单的,要听吗?】
没有署名。
但林依认得那个字迹。
初中的时候,她见过无数次。每次优秀答卷分析时沈默写的就是这个龙飞凤舞的字迹。
林依捏着那张便签纸,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看了我的笔记本?
——他凭什么看我的笔记本?
——还有,什么叫“还有一种更简单的”?这是在炫耀吧?一定是在炫耀吧?暗示我解法太复杂,不如他?
她气得想把那张纸撕了。
但理智阻止了她。
她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不用。我的解法挺好。】
然后她把便签纸原样夹回笔记本里,放到桌上。
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笔记本还在原处。
她翻开一看,那张便签纸还在,但下面多了一行字:
【也行。】
就两个字。
林依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总觉得他在嘲笑她。
姜糖凑过来:“你在看什么?”
林依迅速合上笔记本:“没什么。”
姜糖眯眼:“我好像看到了一张纸条……是情书吗?”
林依:“……你想多了。”
姜糖:“那是什么?”
林依沉默了两秒,决定实话实说:“是……敌情。”
姜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敌情?沈默给你递纸条了?快让我看看!”
林依把笔记本递给她。
姜糖看完,表情很微妙。
“‘第三题的解法,还有一种更简单的,要听吗?’……‘不用。我的解法挺好。’……‘也行。’”她念完,抬头看林依,“这就是你说的敌情?”
林依点头。
姜糖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笑得比上次还夸张。
“林依啊林依,”她捂着肚子,“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的?”
“知道什么?”
“这哪里是敌情,这分明是——他在找借口跟你说话啊!”
林依皱眉:“什么?”
“你看啊,”姜糖掰着手指给她分析,“他看了你的笔记本,说明他注意你。他留了纸条,说明他想跟你说话。他问你要不要听更简单的解法,说明他想教你。你拒绝了,他说‘也行’,说明他不生气,还顺着你。这不就是——暗恋者的标准操作吗?”
林依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这是什么眼神?”
“我在想,”林依慢慢说,“你是不是言情剧看多了。抽空我要给阿姨告告状,你心思都不放学习上了。”
姜糖不服气:“那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为什么要给你留纸条?”
林依想了想,说:“因为他是我的宿敌。他想看我有没有进步,有没有退步,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超越。这叫——敌情侦察。”
姜糖:“……”
姜糖:“你觉得是这样?”
林依:“就是这样。”
姜糖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林依,你知道吗,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直了。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林依没理她。
但她把那张便签纸收起来了。
——留着当证据。
以后考赢他的时候,拿出来给他看:你看,你当初还问我要不要听你的解法,现在呢?谁比谁厉害?
想到这里,她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第三次互动,来得比林依预想的更快。
那是期中考试前一周。
数学老师发了一张综合卷,说是往年真题,让大家回去做。林依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
她做了三遍,都不对。
第四遍的时候,她烦躁地把笔一摔,抬头深呼吸。
然后她看到了前排那个后脑勺。
那个人正低着头写卷子,看起来游刃有余。
林依盯着那个后脑勺,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问问他?
——不行。
——怎么能问他?
——问他就是认输。
——可是不问,这道题做不出来,今晚睡不着。
——问他一下又不会死,他又不知道你是真的不会还是假的不会。
——但他肯定会知道的,他那么聪明。
——那怎么办?
林依正在天人交战,前排那个人忽然转过头来。
“卡了?”
他问得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林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
沈默看了一眼她的卷子,又看了一眼她草稿纸上的图,说:“辅助线画错了。”
林依:“……你怎么知道?”
沈默笑了一下:“因为你画的这三条线,我都画过。没用。”
林依盯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默转回去,从自己桌上拿了一张草稿纸,在上面画了几笔,然后递给她。
林依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完整的解题思路图。从辅助线怎么画,到每一步怎么推,写得清清楚楚。
她抬头看他。
他已经转回去了,继续低头写自己的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依盯着那张图,又盯着他的后脑勺,心情复杂。
——他为什么帮我?
——他不是我的宿敌吗?
——宿敌会这样帮人吗?
——还是说,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炫耀?你看,我不会的题,你也不会,但我会教你?
她想了半天,最后决定:不管他什么目的,先把题做了再说。
五分钟后,她做出来了。
她把那张草稿纸叠好,想还给他,又觉得不太对。
最后她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谢谢。】
然后把纸放在他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回头,只是把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林依注意到,他把那张纸收起来了。
不是扔掉,是收起来了。
她愣了一下。
——收起来干嘛?
——留着以后嘲笑我吗?
——这人,心机真深。
她不知道的是,前排那个人把那张纸收进笔记本里,压得平平整整。
那张纸上,除了他画的图,还有她写的两个字。
谢谢。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这是他开学以来,第一次收到她写的东西。
虽然只是两个字。
虽然是因为他教了她一道题。
但至少,她跟他说谢谢了。
比他预期的好一点。
他又把那张纸拿出来看了看,然后重新夹进笔记本里。
夹的那一页,正好是他之前画了笑脸又涂掉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