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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一道坎 陈 ...


  •   陈屿澈开始做那件事的时候,先从他最熟的那个平台开始,就是职途领航,那件事他有材料,有程远的两篇报道,有方雪的法律意见,有五份当事人材料,有赵磊的话术文档,那些东西他都有。

      他打开一个新文档,想开始整理,然后坐在那里很长时间,没有开始。

      不是没有材料,是材料太多,他在那里想的问题不是"有什么",是"哪些能进"。

      那个问题想了一会儿,他发现那件事比他以为的更复杂。

      他把手里的材料分了三类,写在本子上:

      **第一类:完全公开、可自行查到的。** 服务协议全文,凌远公开报告,消费者平台上的投诉记录(公开的那些),工商注册信息,对外宣传材料。这些任何人可以自己找到,他做的只是整理和归位,那件事没有问题。

      **第二类:公开存在但需要解读的。** 服务协议第7.3条那类——那段文字是公开的,但它的法律含义普通人看不出来,需要有人翻译,那件事是他要做的核心,那件事需要解读,解读这件事他能做,但他需要说清楚那是他的解读,不是平台官方说法,也不是法律判决,那件事要标注清楚。

      **第三类:来自具体来源、不完全公开的。** 赵磊的话术文档——那是内部培训材料,赵磊给了他,他整理进分析里,但那件事他不能把它放进一个面向大众的信息系统里当成公开材料用,赵磊的名字和来源不能露出来,那件事他需要保护;还有程远报道里的那部分——那些是已经发表的新闻,可以引用,但那件事也需要说明来源是媒体报道,不是他独立核实的事实。

      他把那三类写完,然后发现还有一个更麻烦的问题。

      那件事不是哪类信息能用、哪类不能用,那件事是:他每做一次选择,每选一条信息放进去,每写一行解读,那些选择本身就是一个判断。

      他选择把第7.3条放进去,而不是把服务协议的前三条放进去,那是他的判断,因为他认为第7.3条是最关键的;他选择用"服务完成不等于服务有效"这个表述,那是他的判断,因为他认为那是那件事的核心问题;那些判断,做这件事的人必须做,但那些判断不是中立的,那件事怎么办。

      他在那里坐了很长时间,把那个问题想了一遍,然后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不能假装中立,只能做到透明。**

      那句话写完,他慢慢想清楚了:那件事的核心不是找到一个没有立场的方式来呈现信息——那件事做不到,凌远想做那件事,最后凌远的数字成了城市合伙人PPT里的那个76.3%,那件事的教训是,假装中立不保护信息的诚实,只是转移了责任;他要做的是另一件事:把选择逻辑说清楚,把来源说清楚,把他判断这件事重要的理由写出来,让用那个信息的人自己判断他的选择是不是合理,那件事是透明,不是中立。

      他把那行字看了一遍,然后重新打开文档,开始写,这次他知道那件事从哪里开始写了。

      ---

      他写了两个小时,写出来了一个框架,还不是内容,是结构。

      那个框架分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叫"这是什么",一段话,说那份信息是什么,为什么选这个平台,选择逻辑是什么,那件事的局限是什么,他无法核实的东西,他没有的材料,那件事写进去,不回避,那件事让用这个信息的人知道他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第二部分叫"你签的那份协议里有什么",是服务协议关键条款的整理,每一条附上条款原文和他的解读,解读后面标注:这是法律解读(来源:方雪的意见),这是实际案例(来源:程远报道,消费者投诉平台),这是他的判断,那三件事分开,让用的人知道那件事是谁说的。

      第三部分叫"你的钱去了哪里",是平台商业模式的说明,双重收费结构,那件事有公开来源——职途领航官网上的合伙人招募页面,那件事他引用那个链接,不是他的判断,是他们自己的公开材料,那件事没有问题。

      第四部分叫"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是投诉记录的摘要,来源全部是公开投诉平台,每条后面有那条投诉帖的时间和主要内容,他不做判断,就是整理,那件事让人自己读。

      他把那个框架写完,看了一遍,然后发现了另一个问题:那个框架是给已经在找工作、已经在看那个平台的人用的,但那些人已经进入了那个决策流程,那些信息的触达时机对不对,那件事还需要想。

      他把那个问题记下来,今天先做那个框架,那件事以后再想。

      ---

      乔予安那边,访谈提纲的问题是从第三稿开始的。

      前两稿她写的是按照标准政策评估格式的问题清单,刘敏看了没有意见,吴思媛看了也没有意见,但乔予安自己看到第三稿的时候发现了那个问题。

      那份提纲里,第一个主要问题是:"自从这个'告诉我说你不知道是可以的'服务节点建立以来,你的家庭在使用随迁儿童教育资源方面有没有什么变化?"

      她把那个问题读了三遍,然后把它划掉了。

      那个问题的假设是:受访家庭知道有那个节点,他们知道那件事的名字,他们有足够的信息来判断"是否有变化",那些假设在标准政策评估里是合理的,但那些假设正好是那件事需要被检验的东西,不是可以假设的东西。

      那些最需要帮助的家庭,可能根本不知道那个节点的名字,可能觉得那件事和他们的日常没有直接关系,可能他们知道那件事但说不出来那件事对他们有什么用,那些家庭如果面对那个问题,只有两个选择:说"没有变化"(然后被评估记为"低效果"),或者努力想一件事来配合访谈(然后被评估记为"有效果"),那两个结果都不是真的,那件事她不能要。

      她把那个问题换掉,写了一个新的:

      "你能跟我说说,上个月家里有没有什么和孩子上学有关的事,那件事是什么,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那个问题不提节点,不提变化,不提服务,就是"说说上个月发生的事",那件事从那里开始,让那个家庭说他们真正经历的东西,那件事如果和那个节点有关,它会出现;如果没有关系,那也是真实的,那个真实比那个假设重要。

      但她知道那件事有一个代价:那种问题的回答,很难被标准化编码,很难被整合进一个数字化的政策效果评估报告,刘敏那边要的是可以被汇报的数据,那件事她需要想怎么处理。

      她想了半天,然后想出了一个方案:两段式访谈。

      第一段三十分钟,完全开放,就从"说说上个月"那类问题开始,她用自己的访谈框架记录,那件事的分析她来做,那件事是真实的;第二段二十分钟,结构化,按刘敏的评估指标走,那件事给刘敏她需要的东西,那件事可以编码,可以汇报。

      那两段放在一起,一次访谈,但产出两层东西,那件事她来设计,来执行,来分析。

      她把那个方案写进访谈设计文档,标注了理由,然后发给刘敏,说"调整了访谈结构,请看一下,如果这个设计有问题我们再谈"。

      刘敏当天下午回了,说"那个两段式的设计我认可,第二段的结构化问题你来设计我们来核查,那件事可以"。

      那件事通过了,她在本子上写了一行:**不让访谈成为又一轮他们必须配合的要求,那件事,那个设计守住了。**

      ---

      那天晚上,他发了一条,"我今天想清楚了一件事,那件事比我预期的难。"

      她,"什么事。"

      "哪些信息能进那个系统,"他说,"我以为那件事是技术问题,哪些信息是公开的,那些进,那些不进,但那件事不是技术问题,是判断问题,我每选一条信息,每写一句解读,那都是我的判断,那些判断不是中立的,那件事我想了很久,最后想到的是:不能假装中立,只能做到透明——把选择逻辑说清楚,把来源说清楚,让人知道那是我的判断,让人自己再判断一次。"

      她在那里把那段话读完,然后想了一会儿,"那件事,和我今天遇到的是同一个问题,"她说,"我在设计访谈提纲,我发现我的问题本身就在引导受访者说什么,那件事我改了,但那改完之后有一个代价——开放式的问题不好编码,刘敏要可以汇报的数据,那件事我想了一个两段式的方案,两段走,但那也是我的判断,我判断那种方式更能看见那件事本来的样子。"

      他,"你说的那件事和我那件事,是同一个逻辑——不是找到一个没有立场的方式,是找到一个对自己的立场诚实的方式,然后把那件事说清楚,那件事才是可信的,不是假装没有立场。"

      她,"嗯,那件事我今天理解得更深了,"停了一下,"以前我以为研究的诚实是'没有立场',后来我明白那件事做不到,诚实是'知道自己的立场,然后说出来',那件事是可以做到的,那件事才是真正的透明,"停了一下,"你那件事,那个框架想清楚了,那件事往下走就更好走了。"

      他,"嗯,那件事清楚了,那件事是那个框架的基础,那个框架有了,后面的内容可以往进填,那件事可以开始了。"

      她,"好,你开始吧,"她停了一下,"那件事,我也开始了。"

      "嗯,"他说,"我们都开始了。"

      消息停了,那件事就是这样,不是激励,不是安慰,就是确认——两个人各自在各自的执行里,各自撞上了同一道坎,各自找了过去,那件事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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