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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走出去了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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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文件来的时候,陈屿澈在凌远已经是第二年末尾了。
从最早察觉那篇内部报告的数据链条有问题,到他私下整理材料,到方雪接手评估,到职途领航正式发函,到上周罗明约他来谈——前前后后走了将近一年,不是一时冲动,是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凌远的处理决定是周四下午陈静发给他的,是一封正式邮件,附了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标题是《员工个人行为说明及声明书(机构审查版)》,内容分三段:
第一段说,员工某某(填他的名字)确认,其在本职工作时间外,从事了涉及机构合作方相关议题的个人研究和材料提供活动,上述行为未经机构授权,且客观上对机构造成了外部压力和形象风险。
第二段说,员工认可上述行为不符合机构对员工外部参与的行为准则,并承诺今后将严格遵守机构规定,不再从事未经授权的、可能影响机构声誉的外部活动。
第三段是签名栏,和日期。
邮件里陈静附了一行说明:请在三个工作日内签字回传,该声明是机构正式处理程序的必要步骤,完成后你的岗位职责将进行相应调整,具体安排后续通知。
他把那份文件从头看到尾,然后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那份声明第二段里有一句话:"认可上述行为不符合机构行为准则"——那句话他不能签,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而是因为那句话的意思是那件事他做错了,而那件事他没有做错,那两件事不一样。
他把那份文件放在那里,在那里坐了很长时间,然后在本子上写了几行:
**那份声明说的是什么:你做的那件事客观上影响了机构,你认可那是不对的行为,你承诺不再做。**
**我能签的是:那件事确实给机构带来了压力,那个后果是真实的,我没有说我没有预见到。**
**我不能签的是:那件事"不符合准则",那件事是不对的——那件事,我做的那件事,我不认为是错的,那个不认为不是我能在一张纸上抹掉的。**
他把那几行看了一遍,然后把本子合上,打开消息,发给罗明,说下午有空吗,他想来谈一次。
罗明回,四点,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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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他去了,只有罗明在,陈静不在,副院长不在,那次就是他们两个人。
他说,"那份声明,第二段里'认可上述行为不符合行为准则'那一句,我没有办法签。"
罗明,"为什么。"
"因为那句话的意思是那件事做错了,"他说,"那件事我没有做错,我使用的是公开信息,我没有代表凌远,我帮了五个在系统里找不到出口的人把他们的材料整理清楚,那件事我认为是应该做的,我那个判断我不改,那句话我签不了。"
罗明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说,"我可以提交书面说明,说那件事客观上给机构带来了压力,那个后果我理解,那个压力我不否认;但我没有办法在一张纸上写我认为那件事是错误的行为,那两件事我都要分清楚,那条线我一直在那里,这会儿也在。"停了一下,"如果机构的处理要求我签第二段那句话,那么我想提交辞职,那是另一条路,那个选择我想好了。"
罗明看了他很长时间,没有立刻说话。
那个沉默不是压力,是另外一种东西,他感觉到了,但他没有去猜那是什么。
"你在凌远做了多久了。"罗明问,那个问题不在他预期里。
"两年,"他说。
"你是好用的人,"罗明说,语气不是表扬,是陈述,"那件事你知道。"
"知道。"他说。
"那件事,那五个人,你帮他们,"罗明停了一下,"那件事,我不是不理解为什么,"他说,"但机构有机构的位置,那件事我没有办法替你扛,我需要你知道那件事。"
"我知道,"他说,"那件事你不需要扛,那件事是我的判断,我来扛。"
罗明,"你确定要辞职。"
"确定,"他说,"那份声明我不能签,那件事我想好了,那是我能做的最诚实的选择。"
罗明,"好,"停了一下,"你写一封辞职信,正式的,下周一交给我,我走流程,离职时间我们商量,那件事我能帮你的就这些。"
"谢谢,"他说,"那件事够了,真的。"
罗明,"出去之后,想好下一步再走,"他说,那句话是人说的,不是机构说的,"那件事别急。"
他,"嗯,"停了一下,"那件事我会想的。"
他站起来,那两个人在那里对了一下眼神,没有握手,也没有什么仪式,那件事就这样了,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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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住处,把辞职信的草稿写了出来。
那封信不长,两段,第一段说感谢凌远这两年的平台和机会,那件事他是真心的;第二段说因个人职业方向的选择,决定提请离职,希望做好交接,那件事是真实的,没有加任何其他内容,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就是那两段。
他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存好,然后在那里坐了一会儿。
那件事结束了,那个结束不是他赢了,也不是他输了,那是他做了那个选择之后、必然会到的一个位置——他来到了这里,这是他能到的地方,往前走,下一步从这里开始。
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离开了凌远,那件事不是结束,是换了地方继续。下一步,我需要想清楚:那些材料、那些人、那件事,从哪里可以发挥更多的作用,不是凌远,但也不是没有地方,那件事想清楚了再走。**
他把本子合上,把窗帘拉开一点,上海的夜还在,那个城市里有梁晨整理好的材料,有方雪等着的受理编号,有程远还没有写完的稿子,有三十几个他不认识的人,各自在各自的城市,那件事在那里,那件事不因为他离开凌远就结束了,那件事更大,他只是在那件事里的一个人,那件事会继续走,他也会继续走,那两件事是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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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予安那边,是在同一周的周五。
吴思媛找她来,说委员会开完预备会了,有一个消息,两个方向。
"先说好的,"吴思媛说,"委员会里有一个成员,不是袁立,是另一个,做政策研究方向的,叫林岩,他看了你的全文,不是摘要,是全文,他在会上说了一句话:'那个关于被允许不知道的发现,是我在这类报告里很久没有看到的真正的新东西,那件事值得认真对待。'"
乔予安,"他说了那句话。"
"他说了,"吴思媛说,"那件事在会议记录里,那句话被记下来了,那是委员会里的人,不是我,那件事说明你那份报告,进了那个系统,有人读了,有人说了一句真话。"
她在那里停了一下,那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位母亲的那次访谈,那个下午,会议室的窗边,操场传来的声音,那位母亲的背挺着然后慢慢不那么挺了,那句话——告诉我说,你不知道是可以的——那句话进了那个系统,有一个叫林岩的人读了,说了那句话,那件事记录下来了,那件事在某个地方了。
"再说不好的,"吴思媛说,"袁立那边对方法论附录里的'利益相关方透明化说明'提出了正式异议,他认为那一节在措辞上仍然有指向性,建议在下一轮修改时移除,他的意见写进了会议纪要。"
"那件事,"乔予安说,"他有权利提意见,那件事在纪要里,那也是一个记录,那件事说明那一节是有分量的,否则他不需要提正式异议。"
吴思媛,"那件事我也这么想,"她说,"那件事下一步你来决定,那一节留还是改,是你的报告,那件事你决定。"
"留,"她说,没有停顿,"那一节的措辞我愿意再调整,但那件事要在那里,作为独立的一节,不是脚注,那件事我做过选择了,那件事我守住。"
吴思媛,"好,那就这样,你把调整后的版本发给我,我去处理袁立那边。"
她,"谢谢你,"她说,"每次都是你帮我处理那件事。"
吴思媛,"那是我的工作,"她停了一下,"但你那份报告,那是你的,那件事的重量在你这里,我只是帮你把那个重量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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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联系了一次。
她先发,"你今天怎么样。"
"辞职了,"他说,"那份声明我没有签,我提了辞职,下周一交辞职信,走流程,那件事结束了。"
她停了一会儿,"你想好了。"
"想好了,"他说,"那份声明要我写那件事是不对的,那件事我写不了,那两件事不一样,辞职是我能做的最诚实的选择,那件事我在最开始就知道可能会到这里,到了就到了。"
她,"嗯,"停了一下,"那件事你守住了。"
"守住了,"他说,然后,"你那边呢。"
"报告那边有人读了全文,林岩,他说那个关于'被允许不知道'的发现是他很久没有看到的真正的新东西,那句话记进会议纪要了,"她说,"袁立那边对那节透明化说明提了正式异议,我说留,我去调整措辞但那件事还在。"
他,"林岩说了那句话,那件事进了那个系统,有人读了,那件事是真的。"
"是真的,"她说,停了一下,"你辞职了,我那边有人真正读了那份报告,那两件事是同一天发生的。"
他,"嗯,"想了一下,"你那边,那件事进去了;我这边,那件事做完了,那件事现在站在两个不同的地方,但都在。"
她,"都在,"她说,然后,"下一步,你想好了吗。"
"没有,"他说,"那件事罗明也说了,想好了再走,我还需要时间,但那个方向在,那件事我知道,那件事不只是凌远里能做的,那件事更大,我想找一个更大的地方去做。"
她,"嗯,"停了一下,"那件事,你会找到的。"
"嗯,"他说,然后,"谢谢你,这一段里,谢谢。"
她,"那件事不用谢,那是你做的,我只是知道你在做。"
消息停了,那件事够了,不需要再说什么,那两个人都知道那件事在哪里,都知道这一段在这里停了,下一段在别的地方,那个别的地方两个人都还没有到,那件事还没有发生,但那件事在前面,那件事有一天会发生,那件事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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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周结束的时候,他把"证据"文件夹里的最后一行更新了:
**本阶段收束:补充材料已提交,行政程序等待中;程远跟进报道已发;梁晨拒绝退款,那件事有地方了;辞职,那份声明我没有签,那件事我对那个判断负责;下一步,那件事比凌远更大,那个更大的地方,我去找。**
然后他把那个文件夹关上,那件事不是关了,是那一章的东西在那里了,下一章的东西还没有开始,那件事他知道,那件事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