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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风吹向更远的地方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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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那天下午,走出考场的时候,陈屿澈站在台阶上停了一秒。
不是因为什么,就是停了一秒,让后面的人先走,然后他跟着走下去,走进那片等着的人和车的嘈杂里,手机开机,一排消息进来,周新发了三条,全是感叹号,他划过去,没有立刻回,把手机揣进兜里,往前走。
那种绷了很久的东西,在走出考场的这一刻,松了一寸。不是全松,是一寸,像是一根很紧的绳子,有人把最外面那一环稍微解开了一点,里面还紧着,但那种压迫感轻了一点。
他往前走,人群在他周围往各个方向散,有人站着打电话,有人跑过去抱住等着的家长,有人在路边说"终于结束了",声音很大,带着那种积压很久的释放。陈屿澈没有停,走出那片人群,走到街道那边,站在路边等车。
风从街口那边来,把他衬衫的领子掀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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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在两周后出来。
周新早上七点就发消息了,"分出来了,你去看了吗",然后过了三分钟,"我查了,合理,这个分数合理",又过了一分钟,"屿澈你看了吗,看了回我,我在等你"。
陈屿澈看了成绩,放下手机,去洗脸,回来,重新拿起手机,回了周新一个字,"看了。"
周新:"多少!!!"
他把分数发过去,周新沉默了大概五十秒,然后回了一串感叹词,中间夹着"兄弟你这是正常发挥还是超常",他没有回,把手机放下,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窗外,外面是那条他走了两年的街道,这个时间点行人不多,有人骑车经过,有人在对面早餐店里坐着,普通的,和每一个早晨没有什么不同。
乔予安那边,他没有立刻问,她也没有主动说,过了几天,在一个别的原因的对话里,她随口提了一下,他看见了,把那个数字在脑子里记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说别的事,没有停在那里。
那个数字是好的,他不意外,但知道了,还是有一点什么,说不清楚是什么,就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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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陆续定下来,各自确认,各自往前走。
他们去的不是同一个城市。
这件事从来没有被正式确认过,就是自然而然知道了——他定下来,她定下来,中间隔着几百公里,各自的城市,各自的学校,各自要开始的下一段。周新的学校比他们两个都近一点,在省内,周新说"你们走了以后就剩我了,我很可怜,你们要给我发消息",他说"你可怜不了,你认识的人比我们加起来多三倍",周新想了一下,"也对,但感情不一样",他没有接话,周新自己把话题转走了,说要去约人吃散伙饭。
散伙饭吃了两次,第一次是那些走得最远的人,第二次是周新拉着随便能约到的人。
第二次饭桌上,陈屿澈坐在周新旁边,乔予安坐在斜对面,中间有其他几个人,说话声在桌面上交叉,各自聊各自的,有人说报了什么专业,有人说寒假打算回来还是留在学校,有人问"以后还联系不",有人说"群还在,发消息就行",声音混在一起,嘈杂,但不烦,是那种有点乱、但暖的嘈杂。
于宝也在,坐在另一侧,和旁边的人说话,说笑,端起杯子,走了一圈,挨个碰,"大家以后好好的",声音是那个一贯平和的声音,语气是那个一贯妥帖的语气,没有高,没有低,就是刚刚好,谁听了都会说"这人不错,送行送得体体面面的"。
他走那一圈的时候,到了这一侧,端着杯子在陈屿澈这个方向停了一秒——没有说话,就是一秒,视线从他脸上过去了,表情还是那个平,然后转向下一个人。
陈屿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去,没有看他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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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散了是晚上九点多,人群在饭店门口散开,有人已经预约好了车,有人要走路消食,有人说"我们再约",有人说"行行行",说完各自往各自的方向走,夜风把那片人群里的笑声送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陈屿澈走在外面,没有急着叫车,往前走了一段,街道上还有灯,还有路人,夜风是那种有点干、带着暑气散了之后的凉意,不冷,也不热,刚刚好。
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
"走这条路?"乔予安说,她和他走的方向一样,大概是顺路,或者她想把路走长一点,她没说,他也没问。
"嗯。"
两个人就这样走,不快,旁边偶尔有路人经过,路灯把影子打在地上,各自的,不相交,但并排的。
走了一段,她说,"你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他说,"你?"
"大后天,"她说,"还有点东西没整理完。"
"带不完的不带,"他说,"到了再买。"
她"嗯"了一声,没有接,走了两步,说,"你父亲送你去吗?"
"他请了假,"他说。
"那挺好,"她说。
就这样,说这些,不重的话,不轻的话,走着说,说着走,把那段路填满。前面是个路口,路灯比这里亮,把地面切成很清楚的两块,亮的和暗的,中间是那条边界线。
她在那个路口停下来。
他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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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书包带换了只手,停在那里,风从路口那边过来,把她头发吹乱了一点,她没有去整理,就那么看着前面,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是站着。
他在她旁边,也没动。
路口那边的红绿灯变了,绿灯,有几辆车走过去,灯又变红,安静了,远处还有车灯,但在这个路口这里,这一刻,很安静。
她转过来,看他。
她开口,"其实——"
停了一秒,把那两个字收回去,重新说。
"那件事,"她说,声音不高,就是正常说话的音量,"你说'我在乎'那天——"
她停了一下。
他等着。
"我觉得……说得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在夸他,不是在安慰他,就是在说一个她想清楚了的判断——就像她说别的事情时候的那个语气,确定的,不需要对方确认的,就是把一个结论放在那里。说完,她把视线收回去,看前面,没有再看他,也没有等他回什么。
他没有立刻说话。
那句话在那里,他把它放在脑子里,放了一下,再放一下,感觉到它的重量——不重,但实,像一块石头,形状不大,但密度很高,放进手里能感受到那个分量。
"嗯,"他最后说。
就这一个字。但那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看着前面,不是看她,是看前面那条路,把那个字说进那片夜风里。
她把书包背好,"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嗯,"他说,"路上注意。"
她往左边走了,步子是她一贯的那个步子,不急,但往前。路口那边的绿灯再次亮起来,她走进那片绿光里,然后走出去,往前,越来越远。
他站在路口,看着她走远,直到她拐进一条侧街,看不见了,才把视线收回来,往自己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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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宝在那天饭散了以后没有马上回去。
他站在饭店门口,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在通讯录里找了一个名字,点开,打了一段话,停了一下,把最后几个字删掉,重新写,发出去。
消息是发给一个人的,那个人是他高中两年里一直在维护的一条线——不是同学,是更早认识的、在另一个位置上的人。消息里说:
"我需要换一个方向,但人还是那两个人。"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街道,夜风把他衬衫的下摆吹了一下,他把衬衫掖了掖,然后叫了车,等车来了,上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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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澈到新城市是下午,他父亲陪着去的,帮他把行李搬进宿舍,把床铺好,把柜子归置了一遍,站在那个宿舍门口看了一眼,"收拾好了,我回去了。"
"嗯,"陈屿澈说,"路上注意。"
他父亲拍了一下他肩,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脚步是那种工厂里走惯了的步子,稳的,不拖沓,下了楼梯,走进那条陌生的走廊,消失了。
陈屿澈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室友还没来,宿舍是空的,只有他和那几件行李,窗外是这个陌生城市的楼和树,和他原来看惯了的不一样,不是不好,只是不一样,什么都是新的,什么都还不认识,空气里有一种很具体的陌生感,贴在皮肤上,轻的,不难受,只是新。
他把床铺好,把书放到桌上,洗了把脸,然后在桌边坐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没什么特别的,周新发了一条"到了吗",他回了"到了",周新回"行",就没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往窗外看了一眼,楼和树,树和楼,这个城市的黄昏是橘色的,和他来的地方差不多,但光的角度有一点不一样,打在那些陌生的楼上,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不是孤单,是那种站在一个全新的地方、还没有来得及在这里留下任何东西的感觉。
手机震了一下。
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是她发来的,只有五个字。
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窗外的黄昏慢慢变成了蓝,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那五个字还在屏幕上,他没有退出去,就那么看着。
最后,他回了三个字。
发出去,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看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细缝从角落延伸到中间,油漆有一点旧了,他看着那道缝,没有在看什么。
他想起她在路口说的那句话,那句话的语气——不是夸他,不是在说感情,就是那个平静的、确定的语气,就好像她说的只是一件她早就想清楚了的事——"说得对"。
嘴角往上了一点,就一点,在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往上了那么一点。
然后他闭上眼睛。
窗外是陌生城市的夜,灯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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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风起少年时·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