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顾一野老婆

32、官宣 闻雁声受访

　　演播室暖融融的光线漫过金属器械架，约定的录制之日如期而至。摄影师半蹲在摄像机后，指尖细细拧动旋钮微调焦距，取景框里，闻雁声的身影一点点变得清晰。她端坐在嘉宾椅上，双手不自觉交叠扣住膝盖，脊背绷得笔直。
　　“闻医生，别紧张。”主持人杨树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语气温和舒缓，“我们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放轻松，就当是和我聊聊天就好了。”
　　“嗯。”闻雁声低声应道，但两只手仍然紧紧交握着，指节绷得有些紧。
　　演播室的空调开得很足，胸口却莫名闷得发慌，无意识地深深吸气，缓缓吐气，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耳畔忽然恍惚飘来一道熟悉带笑的声音——
　　“听歌吗？”
　　她倏然转头。
　　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徐霁川穿着简单的天蓝色衬衫，眉目疏朗，正抬手将一只白色耳机轻轻送入她右耳。指腹不经意擦过耳廓，一缕温热触感转瞬即逝，撩得人心尖微颤。
　　“一会儿就把主持人当成您的患者就行了。”他唇角向上扬起，眼睛弯起一道十分温柔的弧度。
　　闻雁声怔怔地看着他，那感觉太真实了。甚至连他衬衫上淡淡的硝烟气味都依稀可闻。紧绷许久的唇角不受控制地缓缓扬起，一直僵硬的肩膀，也慢慢卸去力气，松弛下来。
　　耳机里流淌出轻柔舒缓的旋律，是她反复听过无数次的《A Thousand Years》。她跟着旋律极轻极轻地低声哼唱，指尖也顺着舒缓的节拍，一下一下，在自己的膝盖上面轻轻叩动。
　　“很好。”杨树脸上浮出笑意，“闻医生，现在看上去放松多了。”
　　闻雁声抬起头，眼底褪去局促，“OK，开始吧。”
　　杨树侧身向着演播室后方比出一个利落手势。姜存重重颔首，导播声音透过耳麦响彻整个演播大厅：“各机位、收音灯光全部就位。三，二，一，正式开始！”
　　镜头红灯亮起。
　　“最美奋斗者，无悔追梦人。”杨树面对主镜头，声音沉稳悦耳，“欢迎收看《追梦人》，我是主持人杨树。今天我们栏目非常荣幸，邀请到瀚明医院一位年轻有为的心外科医生——闻雁声，闻医生。
　　镜头平稳切转到闻雁声的特写。
　　“闻医生，欢迎来我们栏目做客。跟屏幕前的观众打个招呼吧？”
　　闻雁声面向镜头，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大家好，我是瀚明医院心外科的主治医生闻雁声。”
　　“闻医生，您从事这个行业多少年了？”
　　“我从一毕业就来到了瀚明，到现在已经六年了。”
　　访谈平稳地进行着。闻雁声逐渐放松下来，言谈间既有专业医生的严谨，又不乏温暖的人文关怀。娓娓讲述临床工作里的点滴，分享抢救成功后的欣喜，也坦然谈及行医路上的疲惫与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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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题渐渐深入，杨树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我们都知道，医生非常辛苦，压力大责任重，长时间的工作，有时甚至不被病人和家属理解。一路走来，您可曾后悔选择这份职业？”
　　闻雁声安静沉默了片刻，聚光灯温柔落在她的眉眼之上，目光似乎穿过镜头，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从来没有。我小学时，外婆因心脏病离世。那时候我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她，却什么也做不了。那种无力感和悲痛，至今记忆犹新。从那时起，我就决定要成为一名医生。”
　　她稍作停顿，语气愈发柔和：“我是一个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言放弃的人。这条路固然艰难，但每一次看到患者康复出院，每一次感受到家属由衷的感谢，我都更加确信，这就是我该走的路。”
　　说到这里，眼底漾开一层淡淡的柔软笑意，笑意深处，悄悄藏着一份只属于她自己的甜蜜，还有绵延无尽的惦念牵挂：“而且也正是因为我成为了一名医生，所以才有机会遇到我现在的爱人。”
　　“哇，那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看来这份职业不光成全了您的人生理想，还让您收获了爱情。”杨树会心一笑，语气是意外的惊喜。
　　整场访谈在温馨融洽的氛围里走向尾声。唯有闻雁声自己知道，那首温柔的旋律始终萦绕在右耳，仿佛那个人一直陪在身旁，默默为她撑起一片安稳，予她无尽勇气。
　　瀚明医院心外科护士站旁的休息区里，挤满了人，轮班短暂休息的医护人员，还有部分患者家属。
　　“快来看，闻医生上电视了！”一个小护士兴奋地招呼着后来的人。
　　屏幕上，正是《追梦人》节目的访谈。闻雁声穿着身浅杏色套装，眉眼清丽，气质端雅出众。
　　“啧啧，”安聘远摇头感叹，“闻医生这颜值，这气质，不去当明星真的可惜了。当医生天天被口罩帽子遮着，暴殄天物啊！”
　　话音刚落，电视里传出闻雁声温柔的声音：“……并且正因为成为了医生，我才会遇到我现在的爱人。”
　　“哇——！”
　　休息区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响起。
　　“不是吧？！闻医生有对象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起过啊？”
　　“天哪，闻医生居然脱单了！院里多少男同事和患者家属要心碎了啊！”
　　“快听快听！主持人问了！”
　　电视里，杨树果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哦？这真是一个甜蜜的惊喜。方便透露一下吗？闻医生的爱人，也是我们医护人员吗？”
　　闻雁声望向镜头，笑容里裹着幸福，又掺着一丝绵长的思念：“不是，他是一名特警。他叫徐霁川。”
　　闻衡正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听到“徐霁川”三个字时，转头看向身旁的妻子，两人对视了一眼，神色皆是复杂难言。苏茴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丈夫的手背。
　　一个光线昏暗、陈设简洁的隐秘房间。墙壁上的屏幕同样播放着《追梦人》的访谈。镜头正对准闻雁声坦诚而带着期盼的脸庞。
　　“……他叫徐霁川。”电视扬声器传出闻雁声的声音，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亮。“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们暂时失去了联系……”
　　一只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快速按下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但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闻雁声的目光望向镜头外的远方，语气里满是笃定。
　　电话被接通。那只神秘的手握着手机，“帮我办个事……”
　　护士站内，一群脑袋紧紧凑在一起，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咕嘟咕嘟不断往外冒，如同沸腾翻滚的开水。
　　“瀚明医院特大头条！特大头条！闻医生和徐队长居然是恋人？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闻医生和徐队长？真的假的？！”谢覃听到这话，立刻瞪大了眼睛凑上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当然是真的！”田恬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我们闻老师刚刚在电视上，面对全国观众官宣的！亲口说的，‘他是一名特警，叫徐霁川’！”
　　禾雪猛地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哎！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之前有一次早晨，我好像看到过一辆黑色越野车送闻医生来上班，那车型……好像是徐队长的？”
　　“难怪！”谢覃一拍大腿，“我之前有次隐约听到闻老师打电话，语气特别温柔，我当时还以为听错了，原来是和徐队长在拍拖！”
　　田恬眼尖，瞥见走廊尽头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立刻用胳膊肘猛捅了一下还在滔滔不绝的谢覃。
　　谢覃没反应过来，茫然道：“你捅我干嘛？我说真的，雁声姐这棵千年铁树终于开花了，这可是我们心外科的大事……呃……”
　　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闻雁声已经面无表情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各、各位慢慢聊啊！我突然间想起来，23床患者还有急会诊需要我过去！”田恬反应最快，丢下这句话，飞也似的溜走了。
　　谢覃头皮发麻，讪讪着后退：“姐……那个，我突然想起还有个出院病历没写完，马上要交！你们聊，我先走了！”说完也脚底抹油，一溜烟没了影。
　　余下几名护士连忙低头，要么飞快敲击键盘，要么反复整理早已整齐的病历册，假装自己正忙得不可开交，谁也不敢抬头看闻雁声一眼。
　　闻雁声的目光在她们几个身上淡淡扫过，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却自带一股冷气效果：“以后八卦闲聊的时候，声音小一点。我在走廊那头，都听得一清二楚。”
　　等她走远，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陈雨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气，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地问：“我的妈呀……你们说，她是不是全都听到了？”
　　王思琪没敢搭腔，禾雪耸了耸肩：“我哪知道啊？不过……闻医生刚才好像也没真的生气。”
　　走廊重新归于安静。
　　闻雁声走向办公室，同事们刚刚那些调侃字句，却一字不落回荡在她脑海之中。
　　“千年铁树终于开花了……”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窗边，目光望向远处城市模糊的天际线。
　　往昔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那次，他难得有些情绪外露，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执拗：“声声，为什么要这样？和我谈恋爱，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那时，出于各种考虑，也包括他职业的特殊性，她记得自己是这样解释的：“怎么会呢？只是……等过一阵，我再好好地向同事们介绍你，行吗？”
　　她还记得，那天他将她紧紧拥入怀里，声音低沉而认真：“雁声，自从和你确定心意之后，我无时无刻不想向全世界宣布，你是我的。”
　　他的爱意向来坦荡热烈，从不遮掩。
　　现在，我真的向全世界宣布我们的关系了。
　　徐霁川，你听到了吗？
　　你知道后，一定会很开心吧？
　　所以，快点回来吧。
　　阿川，快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