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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噩耗 闻雁声苦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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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恬迫不及待揭开便当盒,蒸腾的热气扑出来,红烧排骨裹着酱汁,西兰花衬着炒蛋,底下还卧着一层糙米饭,两荤两素摆得整整齐齐。
“哇,也太丰盛了吧!”她忍不住惊叹。
“姐,你也太疼我们了!”谢覃也凑过来,先前对食堂寡淡饭菜的所有怨念,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两人刚要动筷,田恬突然抬头:“闻老师,你去哪?”
闻雁声已经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正往身上套。“你们吃,我去食堂。”
“啊?”田恬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眼里满是诧异。谢覃也愣了,哪有带了便当自己不吃,反倒让别人吃的道理?
闻雁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两人呆愣的模样,嘴角弯了弯:“好好吃,不许浪费,吃完记得每人写一份味觉体验报告,下班前交给我。”
办公室的门被温柔带上,房间里只剩下飘香的便当,还有两个捧着饭盒,面面相觑,哭笑不得的规培生。
手术灯的光晕渐渐暗下,闻雁声摘下沾着汗渍的口罩,指尖还残留着持针器的微凉触感。谢覃捧着病历本快步跟上,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崇拜:“雁声姐,刚才那台主动脉夹层手术,你居然只用了两个小时就搞定,这技术在咱们心外科真是独一份!”
闻雁声脚步没停,白大褂下摆扫过走廊的消毒水味,“患者送进来时血压已经跌破临界点,每多耽误一秒,心肌缺血的风险就增一分。我们手里的缝合线,拴着的是别人的命。”侧头看了下谢覃,语气缓和了些,“你缝合的血管边缘还有些毛糙,细节把控还差一点。空闲时间多在模拟器上练练。”
“知道啦姐!我一定多加练习。”谢覃连忙应下。
“对了,中午的便当感觉怎么样?”
谢覃瞬间面露难色,眼神躲闪,语气纠结:“姐,你确定要听实话吗?”
“当然了。”
谢覃憋了半天,搜肠刮肚想出一套委婉的说辞:“我真心觉得,雁声姐你的双手就是为手术台而生的,巧夺天工、精准无比,治病救人、缝合解剖样样顶尖,完美契合你的气质。但厨房属实有点限制你的天赋发挥了。”
“说人话。”闻雁声挑了挑眉,“到底哪里不好吃,你直接说,我好改进。”
被当场拆穿,谢覃瞬间绷不住了,飞快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A4纸,塞到她手里,脚底抹油似的往后退,“那姐你自己看我的专业品尝报告!我先去换药查房啦!”
话音未落,人影已经飞快溜到走廊拐角,远远飘来一句带着慌张的叮嘱,“姐!你一定等我走远了再看!”
闻雁声展开那张纸,边走边看,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肉太柴,咬不动,差点把牙崩掉……”
“辣椒太辣,灌了两瓶水,直接饱了,剩下的菜一口没吃下去……”
“鸡蛋炒老了,口感像橡胶。”
“……”
看完最后一个字,面无表情地将纸折好塞进口袋,抬起头正好看见周渐从办公室的方向迎过来。
“闻医生,准备下班了吧?”
“你怎么又来了?”闻雁声语气带着点无奈:“不是说过我自己能回去。”
“这可不行。”周渐摸了摸鼻尖:“这是老徐临走前千叮万嘱的任务,我必须落实到位,半点不敢偷懒。
“那麻烦你下次还是在车里等好么?你这样我怕别人误会。”
“这不是想上你这蹭点空调吗?”
闻雁声瞥了他一眼:“周渐,车又快没油了?”
“嘿嘿,你怎么知道?”周渐挠头憨笑,一脸不好意思。
闻雁声拿起钥匙:“等下我去加油,要等下次在车上吹空调等。”
“这多不好意思啊。”周渐跟在她身后,“车是借老徐的,油却总让你加。”
“就当是给阿川加的。”
“老徐他有联系你吗?”
闻雁声脚步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前天晚上给我打了电话,说很快就能回来。其他的没多说,这涉及到案件属于机密我也没多问。但听得出来,他很开心。”
“算他有良心,还知道报平安。”周渐松了口气,“林炳添那伙人已经抓了,不过昨天半夜出了点意外,值守的警员疏忽,让一个小喽啰跑了。现在就等把人抓回来,他们就该返程了。”
傍晚的夕阳穿透走廊的窗户,柔光洋洋洒洒落下来,归期将至,前路可期,连日来的担忧忐忑,终于有了圆满的盼头。
厨房的抽油烟机飘着淡淡粥的香气,闻雁声指尖捏着瓷勺,轻轻搅动锅中的白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眼底的笑意。
低头看了眼案板,青蒜和姜片被码成整齐的小堆,刀工是她用了十年手术刀练出的本能,只是握惯了柳叶刀的手,最初捏着沉甸甸的菜刀时总觉得别扭。现在好了,连谢覃调侃的“土豆块能当武器”的毛病都没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下来,晚风卷着微凉的湿气吹进窗缝,好像要下雨的样子,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周渐”。
“喂,周渐?”声音里还带着点期待的轻快。
电话那头没有预想中的喜讯,沉默比电流声更让人不安,短短几秒的空白,像是漫长的煎熬,周渐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沙哑得几乎辨认不出:“老徐出事了。”
“出事”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瞬间扎进闻雁声的耳膜。他后面还说了什么?是任务出了意外,还是哪里受了伤?那些话语像被风吹散的碎纸片,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却一个字也抓不住。
手机从无力的指缝间滑落,“啪”地砸在地砖上,屏幕裂开一道纹路。就像刚才还满心欢喜搭建的期待,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特警大队的会客室里,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闻雁声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毫无血色。眼眶蓄满了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让那泪水轻易落下。
“他为什么会出事?你不是说,你们很快就能抓到那个逃掉的人,一起回来吗?”
周渐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悲痛。避开闻雁声那双执拗寻求真相的眼睛,“因为疏忽让人逃走的那个警员,心里过不去,为了弥补过错擅自行动了。结果落入了当地武装分子的手里,沦为要挟我们的筹码。谈判陷入死局,老徐,主动站了出来,提出交换,自己做了人质。”
周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就在我们的部署好,准备突袭营救的时候,当地政府军和武装分子突然发生了激烈的交火。那个营地,几乎被炮火夷为平地。老徐他在那场交火中,牺牲了。”
“牺牲?”闻雁声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质疑和抗拒,“证据呢?凭什么说他牺牲了?他是徐霁川!他那么睿智,身手那么好!他可能,可能只是趁乱脱身了呢?暂时联系不上而已!一定是被困在哪里,绝对不是牺牲。”
她无法接受,那个仿佛无所不能,答应她会很快回家的男人,会以这样惨烈仓促的方式,落幕于异国他乡的炮火之中。
周渐沉默着,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袋中物品残破不堪,一块烧得焦黑,边缘残破的深蓝色布料,依稀能看出是特警制服的材质。更刺眼的,是另一张被火焰舔舐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小小一角的纸质残片。
他将证物袋递到闻雁声面前,声音更低了些,“我们的人,在废墟里找到了这个……还有……这个。”
闻雁声的目光凝固在那张小小的纸片上。那上面大部分字迹都已碳化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打印字的轮廓,还有一个被熏黑的,她熟悉的餐馆logo,那是她之前值班时,给徐霁川点的那家粥铺。
“回来的人跟我说,每次任务间隙,老徐休息时,总是把这张小纸片当宝贝一样,拿出来反复看。”
闻雁声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最尖锐的冰锥刺中。那场信号不稳的跨国通话里,电流滋滋作响,温柔含笑的嗓音,隔着万里山海,落在她耳畔:
“想你的时候,我就看看你送的东西。”
当时她还问自已送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他却只是笑,卖关子说回来告诉她,原来,他指的,只是为他点的一碗热粥,一张不起眼的外卖回执单。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慰藉尽数崩塌。铺天盖地的悲恸如同汹涌海啸几乎将她淹没。
周渐看着她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变成荒芜空洞的死寂,心口像是被利刃反复切割,痛得无以复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在生死离别面前,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不值一提。
漫长的死寂过后,闻雁声站起身。起身的动作仓促又踉跄,身形微微摇晃,却被她硬生生稳住,脊背挺得笔直。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闻医生?你去哪?”周渐心头一紧,闻雁声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恐慌心悸。
“回家。”闻雁声拿过证物袋,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最后的念想。甚至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眼神却飘忽着没有焦点,“锅里还温着粥,案板上还备着菜。我今天还在学做新的菜式,练了很久……”
“等阿川回来,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这句话轻飘飘的,周渐猛地低下头,飞快地用手指擦过眼角,压抑着喉间的哽咽,不忍再看。
攥着那一点烧焦的纸片,闻雁声一步一步,挺直着背脊,走出了特警大队。门外刺眼的霓虹灯照在她身上,却仿佛照不进她那片瞬间荒芜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