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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章 闻总不吃回头草
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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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晏这天到公司时,前台刚把花瓶里的百合换掉。
CBD的玻璃幕墙外灰蒙蒙一片,车流堵在高架上,红色尾灯连成一条长线。公司里却已经有人到了,会议室灯亮着,打印机吐纸吐得像要加班到退休。
前台姑娘抱着一摞快递单,抬头看见闻晏,立刻站直。
“闻总早。”
闻晏点头:“早。”
她偷偷看了一眼闻晏。
他穿了件灰色衬衫,领口扣到倒数第二颗,眉眼冷淡,气色看着还行,就是眼下有一点浅淡的疲色。
前台姑娘忍不住问:“闻总,您吃早饭了吗?”
闻晏脚步停了一下。
前台姑娘连忙解释:“不是我多嘴,主要是沈总昨天交代过,说您如果没吃早饭,让我们行政轮流盯。”
闻晏:“……”
“沈莫深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
前台姑娘诚实道:“沈总说,他不是关心您,他关心公司稳定运行。”
闻晏神色平静:“他人呢?”
“会议室。”
“让他出来。”
前台姑娘小声:“沈总交待过,如果您问他在哪,就说他不在。”
闻晏看了她一眼。
前台姑娘立刻低头:“我什么都没说。”
闻晏没再为难她,径直往会议室走。
会议室门半掩着。
沈莫深坐在长桌一侧,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边放着一杯咖啡,另一边摊着几份文件。他正低头看资料,听见门响,头也没抬。
“吃了?”
闻晏走进去:“早饭的事你也管?”
沈莫深翻过一页:“我不想在公司急救流程里加一条,合伙人因空腹工作晕倒,项目组现场围观。”
闻晏拉开椅子坐下:“我没那么脆。”
“你是没那么脆。”沈莫深抬眼,“但你现在身边有一个比审计还严的江舟同学。我这是为自己减少被连坐的风险。他和陆简初一个宿舍。”
闻晏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邮件弹出来十几封。
他扫了一眼,停在其中一封来自远川的邮件上。
邮件标题写得很客气。
【关于后续战略合作机会的沟通建议】
闻晏没点开。
沈莫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一声:“脸皮挺厚。”
“厚才能是远川。”闻晏说。
沈莫深端起咖啡:“他们昨天刚在嘉衡那边吃了瘪,今天就发合作建议,确实不嫌丢人。”
闻晏语气淡:“他们不是想再次合作。”
“我知道。”沈莫深把文件推到他面前,“他们想探你态度,也想确认你有没有余地。”
闻晏打开文件。
第一页是远川过去的动作汇总。
嘉衡项目那一场资本战已经打完。
晏衡这一仗打得漂亮。
远川原本想借嘉衡现金流压力逼晏衡让渡管理权,再用恒越那边的过桥资金把项目拖进他们的控制链里。可闻晏没接他们的节奏。
他把底层资产拆开,重新估值,拉产业方给意向,逼几个观望的LP重新站队。
最关键的是,远川原先藏在方案里的隐性成本被沈莫深当场摊开,摊得干干净净。
那天线上沟通会结束后,远川沉默了四个小时。
晚上八点半,对方负责人亲自给闻晏打电话,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一倍,条件让得也很大。
让利。
撤回部分条款。
配合补充披露。
甚至愿意承认晏衡在嘉衡项目上的主导权。
资本市场里,低头不是认错,是算账。
远川算出来,再硬下去,吃亏的会是自己的荷包。
所以他们让了。
让得体面。
也让得憋屈。
沈莫深靠在椅背上:“远川那位梁总,这两天估计睡不好。”
闻晏翻着资料:“他睡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沈莫深敲了敲桌面,“睡不好的人容易干蠢事。尤其是他这种表面笑眯眯、心里记仇的。”
闻晏停在第三页。
上面是几条异常信息。
有人在查闻晏私人行程。
有人联系过他公寓楼下物业。
有人向南大篮球队周边打听过江舟。
还有人通过旧新闻、家庭资料、校内论坛,拼他和江舟的关系线。
沈莫深的声音淡下来:“他们找到你的软肋了。”
会议室外,办公区逐渐热闹起来。
有人打电话,有人倒咖啡,有人抱着文件夹匆匆走过。玻璃隔断将那些声音隔得很远,会议室里只剩纸页翻动的轻响。
闻晏看完最后一行,把文件合上。
“什么程度了?”
“暂时还没成体系。”沈莫深说,“已知信息是。他们知道江舟和你住过同一个家,知道你们不是亲生兄弟,也大概摸到你最近住公寓、江舟偶尔出入那边。”
闻晏抬眼。
沈莫深看着他:“别这么看我。远川早晚能查到。你以为你俩偷偷摸摸得很高明?”
闻晏没说话。
沈莫深补刀:“现在江舟那么高一个人,进你公寓楼时还戴着帽子,低头跟做贼似的。物业又不是瞎。”
闻晏:“你怎么知道?”
沈莫深:“我前天去你楼下给你送文件,刚好看见他。”
闻晏眉心微动:“你没上来。”
“我敢打扰?”沈莫深冷笑,“我不跟你似的没情商。”
闻晏:“……”
沈莫深把眼镜摘下来,慢条斯理擦镜片:“说正事。远川这次不会再用项目合作绑你了。嘉衡之后,你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后面不再跟他们做新合作。他们没法从业务上继续吃你,就会从个人身上找裂缝。”
闻晏靠进椅背,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他知道会有这一步。
远川这类机构,不怕输一局,怕的是输得没台阶。嘉衡一战,远川让步让得太多,圈子里已经有人知道风向变了。
梁总那边不会明面撕破脸。
他们会笑着递橄榄枝,背地里掘地三尺找他的软肋。
而江舟,是最不能被拖进这张网里的人。
沈莫深看他这副样子,眉梢一挑:“你不会又想一个人扛吧?”
闻晏抬手,点开电脑上的邮件。
远川那封合作建议终于展开。
里面语气温和,措辞漂亮,说希望双方过往分歧不影响未来长远合作,也希望约时间再见一面,重新讨论下一阶段产业基金合作可能。
闻晏看了几行,笑意很淡。
“他们觉得我会留余地。”
沈莫深:“资本圈嘛,今天吵架,明天同桌吃饭,后天一起赚钱。按常理,你确实不该把路堵死。”
闻晏说:“我不按常理。”
“闻总硬气。”
闻晏抬眼:“你阴阳怪气什么?”
沈莫深把眼镜戴回去:“我夸你。真的。”
闻晏没理他,直接回复邮件。
【感谢贵司建议。基于双方风险偏好、合作边界及信息披露原则差异,晏衡后续不再参与贵司主导或联合主导项目。既有事项按合同及监管要求处理。】
他停了停,又补一句。
【请贵司后续沟通仅限正式业务渠道。】
点击发送。
沈莫深吹了声很轻的口哨:“这句狠。”
正式业务渠道。
意思就是,别再私下试探,别再绕人情,别再装熟。
远川以后在晏衡这里,没有茶喝。
闻晏关掉邮件:“法务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沈莫深把另一份文件递过去:“三套预案。第一,商业诋毁。第二,侵犯个人隐私。第三,恶意传播不实信息。只要远川敢把江舟拖出来,我们就能当天发函,二十四小时内固定证据。”
闻晏翻开:“名字不要出现。”
“知道。”沈莫深说,“所有文本里都用‘无关第三方’。但是闻晏,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能把江舟当成一个永远不露面的变量。”
闻晏翻页的动作停住。
沈莫深看着他:“他已经不是小孩了。你越不让他知道,他越容易被动。”
闻晏没回答。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江舟发来消息。
江舟:【起了吗?】
闻晏看着那两个字,眉眼不自觉松了一点。
他回:【在公司。】
江舟几乎秒回。
江舟:【你又几点去的?】
闻晏:【正常时间。】
江舟:【闻晏,正常时间是几点?】
沈莫深坐在对面,眼睁睁看着闻晏的表情从冷淡变成沉默,再从沉默变成一种很微妙的心虚。
他忍不住笑:“查岗?”
闻晏没抬头:“闭嘴。”
江舟的消息又来了。
江舟:【别骗我,我今天早八训练,六点四十起床的时候给你发过一条,你没回。】
闻晏看了一眼,果然有一条被他忽略的消息。
江舟:【哥,早。】
时间,六点四十一。
闻晏那时候在开车。
他回:【六点半。】
江舟:【……】
江舟:【你管这叫正常?】
闻晏还没想好怎么回,手机直接弹出视频电话。
沈莫深往后一靠,双手抱臂,一副准备看戏的姿态。
闻晏看他一眼:“出去。”
沈莫深装听不懂:“这是会议室。”
“出去。”
“我也是合伙人。”
闻晏面无表情:“拿你项目奖金发年终奖。”
沈莫深站起来,拿着咖啡慢悠悠往外走:“资本家没人性。”
门关上前,他还补一句:“江同学,加油。”
闻晏接通视频。
屏幕里,江舟穿着训练服,头发被汗湿了些,身后是球馆看台。他应该刚跑完一组折返跑,呼吸还没完全平复,眼睛却亮得很。
他开口第一句:“你吃早饭了吗?”
闻晏看了眼桌上那只没拆封的饭团。
“吃了。”
江舟盯着他。
闻晏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
江舟忽然笑了:“哥,你撒谎越来越没技术含量了。”
闻晏:“……”
江舟说:“把镜头往桌上转。”
闻晏没动。
江舟:“我数三下。”
闻晏:“你教练不管你?”
“管。”江舟把手机拿近一点,压低声音,“但我现在先管你。”
闻晏听见这句,喉结轻轻动了动。
江舟长开以后,压迫感越来越明显。以前他还会用撒娇耍赖,现在也会,但他一旦认真,眉眼锋利,声音压低,倒真有几分把人扣在原地审的架势。
闻晏把镜头转向桌面。
没拆封的饭团、冷咖啡、文件。
证据齐全。
江舟在屏幕里“呵”了一声:“闻总,案发现场很完整。”
闻晏:“刚到公司,没来得及。”
江舟:“六点半到,现在九点二十七。你这‘刚到’有点长。”
闻晏沉默。
江舟在那头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拆开。”
闻晏:“我等会儿开会。”
“现在拆。”
闻晏拆开饭团。
江舟:“咬一口。”
闻晏咬了一口。
江舟:“再一口。”
闻晏看他:“江舟。”
“撒娇没用。”江舟非常冷酷,“你以前逼我喝营养液的时候,也没少用这招。”
闻晏低声:“我没撒娇。”
江舟眉峰一挑,笑得很欠:“那你刚才叫我名字叫那么轻干什么?”
闻晏:“……”
会议室外有人路过,透过玻璃看见闻总坐在桌前吃饭团,表情竟然还算温和,吓得当场脚步一拐,差点撞到盆栽。
江舟看他吃了小半个,才满意一点。
“今天忙吗?”
闻晏把包装纸折好:“还行。”
江舟眯眼:“又来。”
闻晏:“真还行。”
江舟没立刻说话。
屏幕里球馆的灯很亮,江舟站在光底下,额角汗水往下滑。他看了闻晏一会儿,语气低下来。
“远川那边是不是有动作?”
闻晏指尖停住。
江舟看见他的反应,嘴角那点笑淡了。
“我猜对了。”
闻晏说:“他们在试探。”
“试探你,还是试探我?”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江舟不是从前那个只会靠直觉往前撞的少年了。
他打球,训练,受伤,复健,再重新站起来拿冠军,学会了看球场的局势,也学会了判断别人话里的空白。
闻晏看着他,没再避开。
“他们在查我们。”
江舟呼吸顿了一下。
很短,很轻。
但闻晏看见了。
江舟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查到什么了?”
“查到你和我关系近,查到你偶尔去公寓,暂时没有实质证据。”闻晏声音平稳,“我已经让法务准备预案,也会切断和远川的后续合作。”
江舟安静听完,问:“你本来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闻晏没立刻回答。
江舟笑了一下:“看来是没打算。”
“江舟。”
“哥。”江舟打断他,“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
闻晏看着屏幕。
江舟把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你想保护我。我也知道我现在职业路还没定,学校、球队、选秀,哪一边都不能出问题。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我当成什么都不应该知道的人。”
闻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些。
江舟说:“我答应过你,不乱来。你也答应过我,不背着我做决定。”
这句话落下来,像轻轻扣在闻晏心口。
公寓那张床上,江舟靠在他身边,明明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固执地抓着他的手,让他别再一个人往前走。
闻晏记得。
他每一个字都记得。
可真正走到风口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依旧是把江舟摘出去。
这几乎成了本能。
闻晏垂下眼:“我没有不告诉你。”
江舟:“那你刚才为什么犹豫?”
闻晏:“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
江舟靠在球馆墙边,胸口起伏慢慢平稳下来。
“哥,我喜欢你,不是为了每天只听你报平安。”
闻晏没说话。
江舟看着他:“我也可以怕,也可以担心,也可以生气。但这些都比被你关在门外强。”
闻晏喉间发涩。
会议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沈莫深探进半个脑袋:“闻总,十点的会还有五分钟。”
他说完,看见闻晏手机屏幕里的江舟,立刻补一句:“江同学早。饭团胜利了吗?”
江舟很礼貌:“吃了半个,沈总麻烦你盯完剩下半个。”
沈莫深认真点头:“收到。”
闻晏:“……”
沈莫深关门之前,又笑眯眯补刀:“两位继续,注意会议室隔音一般。”
门再次关上。
江舟被他这句话弄得笑了一下,刚才那点紧绷终于松开些。
“沈莫深真欠。”
闻晏:“嗯。”
“陆简初怎么忍他的?”
闻晏:“可能恋爱使人盲目。”
江舟笑出声:“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闻晏看着他的笑,胸口那点压着的东西稍微散开。
江舟笑完,又把话拉回来:“晚上我去公寓。”
闻晏下意识皱眉:“不行。”
江舟也皱眉:“为什么?”
“他们还在查。”
“可我不放心你。”江舟说,“你以为我今天知道这些,还能安心回宿舍睡觉?”
闻晏语气放低:“江舟,现在不适合频繁出入。”
“我没说大摇大摆去。”江舟看着他,“我训练结束后先回宿舍,晚上再过去。帽子、口罩、外套换掉。不走正门。地下停车场有电梯,我知道。”
闻晏沉默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研究的?”
江舟耳尖可疑地红了一点:“上次去的时候。”
闻晏看他。
江舟绷着脸:“怎么,不行?我男朋友和我的秘密基地,我还不能研究一下逃生路线?”
闻晏原本压着的情绪,被这句话撬开一道缝。
他低低笑了声。
江舟耳朵更红:“你笑什么?”
“没什么。”闻晏说,“觉得你很专业。”
江舟一本正经:“没办法,运动员,空间感好。”
闻晏:“嗯。”
“别嗯。”江舟又板起脸,“你晚上不许加班太晚。七点前回公寓,吃饭。我九点左右过去。”
闻晏:“训练结束那么晚,你别折腾。”
江舟看着他,不说话。
闻晏改口:“我去接你。”
“不用。”江舟立刻拒绝,“太明显。我自己打车到附近,再走过去。”
闻晏还是不放心。
江舟像知道他要说什么,先一步开口:“闻晏,你可以安排风险,但不能安排我。”
闻晏看了他很久。
最后他说:“到了给我发消息。”
江舟眉眼松开:“好。”
“不要走路看手机。”
“知道。”
“停车场进来之前,先确认周围。”
“知道。”
“如果不对,立刻回学校。”
江舟拖长声音:“知——道——”
闻晏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江舟小声嘀咕:“你怎么还这么爱管人。”
闻晏淡淡道:“跟你学的。”
江舟:“……”
球馆那边又有人喊他。
“江舟!战术!”
江舟回头应了一声,再看闻晏时,声音轻了点:“哥。”
闻晏:“嗯。”
“别怕。”
闻晏指腹慢慢摩挲着手机边缘。
江舟说:“他们查就查。我们又没偷没抢。”
这话太干净。
让闻晏心口发软,又发疼。
他低声说:“嗯。”
江舟挂电话前,还不忘补一句:“剩下半个饭团,开会前吃掉。我在你们公司有眼线。”
视频断了。
屏幕暗下去。
闻晏坐在会议室里,静了片刻,拿起剩下半个饭团,慢慢吃完。
十点整,内部会开始。
项目组的人陆续进来,坐满会议室。
沈莫深看着桌上空掉的包装,满意地点头:“江同学管理能力很强。”
闻晏把包装纸丢进垃圾桶:“开会。”
投研、法务、风控依次汇报。
嘉衡的收尾要做,远川的切割也要做。
闻晏没有像以往那样只守业务边界,这次他把反击面拉得很开。
第一,晏衡正式停止与远川新增合作。
第二,既有项目全部回到书面流程,任何私人沟通不予采信。
第三,重新梳理远川此前在嘉衡项目中可能存在的信息披露瑕疵和利益冲突。
第四,建立舆情和隐私监测机制,只要有人把无关第三方拖进来,第一时间固定证据。
法务负责人听完,问:“闻总,函件语气到什么程度?”
闻晏翻过一页资料。
“清楚、克制、强硬。”
沈莫深在旁边补充:“翻译成人话,就是让对面看完知道我们没疯,但知道我们随时能让他们疯。”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忍笑。
法务负责人也笑:“明白。”
风控负责人问:“远川如果继续递合作橄榄枝呢?”
闻晏说:“不接。”
“如果他们通过共同LP施压?”
“按项目利益回复,不谈人情。”
“如果他们拿圈内关系说和?”
闻晏抬眼。
“晏衡不缺这顿饭。”
这话落下,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随后,几个人眼里都多了点亮意。
资本圈最常见的不是撕破脸,而是留一线。可留一线的前提,是对方守规矩。
远川已经把手伸到了不规矩的地方。
那就没有饭局,也没有下次。
十一点半,第一封正式函件发出。
十二点十分,远川那边回了电话。
来电显示是梁总。
闻晏看了一眼,没有接。
沈莫深坐在沙发上吃盒饭,抬头问:“不接?”
“不接。”
“万一他求和?”
“让他发邮件。”
“万一他道歉?”
闻晏合上电脑:“那更应该发邮件,方便留痕。”
沈莫深拿筷子指了指他:“你现在很像一个被男朋友教育过的成熟男人。”
闻晏看他:“你盒饭里鸡腿不想吃了?”
沈莫深立刻把鸡腿护住:“不要迁怒无辜蛋白质。”
闻晏懒得理他。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这次是江舟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训练计划表,旁边放着一瓶水和半根香蕉。纸角被汗沾湿了,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行字:
【投篮一百五十个。】
【对抗十五分钟。】
【力量训练,别加量。】
最后一行写得尤其大:
【闻晏也别加量。】
闻晏看着那行字,唇角轻轻动了下。
他回:【知道。】
江舟:【你每次都说知道,却不一定做到。】
闻晏:【晚上让你检查。】
那边沉默了几秒。
江舟:【检查什么?】
闻晏看着屏幕,慢慢回:
【饭有没有吃,水有没有喝,文件有没有少看两份。】
江舟:【哦。】
又过几秒。
江舟:【我还以为你又招我。】
闻晏低笑出声。
沈莫深从盒饭里抬头:“笑什么?”
闻晏把手机扣住:“没什么。”
沈莫深狐疑地看他:“我怎么觉得你不清白。”
闻晏:“吃你的饭。”
下午,远川果然没有消停。
先是梁总连打三个电话,随后共同LP那边有人转来一句话,说“远川认为双方存在误会,希望闻总不要把商业分歧私人化”。
闻晏只回了一句。
【请其说明所谓误会具体内容。】
对面没声了。
傍晚六点,外部舆情监测又递来一条消息。
有人在匿名论坛发帖,标题很暧昧。
【某资本新贵和篮球小将关系过密?】
帖子没点名,内容也模糊,只写了“同住”“深夜出入”“重组家庭”几个引导性很强的词。
浏览量还不大,但方向很明显。
沈莫深看完,脸色冷下来:“远川玩儿的真脏。”
闻晏站在窗边,外面天已经黑透,楼下车灯流动,像一条不见尽头的河。
他问:“证据固定了吗?”
“固定了。发帖账号、IP痕迹、转发链路都在追。”沈莫深说,“不一定能直接咬到远川,但能先压住。”
闻晏点头:“删帖,发函,平台投诉同步走。”
“江舟那边呢?”
闻晏看了眼时间。
六点二十。
江舟应该还在训练后拉伸。
“我告诉他。”
沈莫深这次没再劝,只说:“这才像话。”
闻晏拿起手机,给江舟打电话。
那边响了几声才接。
江舟声音有点喘:“哥,我刚下训。”
闻晏开门见山:“论坛有个帖子,没点名,但在影射我们。”
江舟那边静了片刻。
闻晏继续说:“浏览不高,已经处理。我让人固定证据,不会让它扩散。”
江舟问:“你在哪?”
“公司。”
“吃晚饭了吗?”
闻晏一怔。
他没想到江舟第一句问这个。
“还没有。”
江舟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闻晏,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回答真的很欠收拾?”
闻晏低声:“现在去吃。”
“别现在去吃了。”江舟说,“回公寓。我带饭过去。”
闻晏皱眉:“你别来。”
“我已经说过我要来。”
“现在有帖子。”
江舟声音很稳:“闻晏,他们发个帖子,我就不敢见你了?”
闻晏沉默。
江舟放轻声音:“我会小心。帽子、口罩、路线,都按之前定好的来。我不是去添乱,我是去见你。”
闻晏听着,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江舟又说:“哥,别让我觉得,我喜欢你这件事,只能在没有危险的时候成立。”
闻晏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声音低哑:“我回公寓。”
江舟:“七点半前到。”
“好。”
“饭我带。”
“好。”
“再烦也别抽烟。”
闻晏顿了顿:“我没抽。”
江舟:“我先预判。”
闻晏笑了:“你很会管人。”
江舟在那边也笑:“男朋友的基本素养。”
电话挂断后,闻晏在原地站了很久。
沈莫深靠在门边,看着他:“走?”
闻晏拿起西服:“走。”
“公司这边我盯着。”沈莫深说,“你回去吃饭,顺便接受江同学思想教育。”
闻晏:“你废话真多。”
沈莫深笑:“谈恋爱的人,话都多。”
闻晏看他一眼:“陆简初知道你话这么多吗?”
沈莫深表情微妙地停了下。
闻晏淡淡道:“看来知道。”
沈莫深:“快走吧你,别逼我在公司公开你的饭团视频。”
闻晏出了门。
电梯一路下行。
镜面墙上映出他的脸。
冷静、疲惫、沉默。
也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七点二十五,闻晏回到公寓。
屋里很安静。
前天江舟来睡过一晚,沙发上还放着他的运动服外套,茶几底下塞着一双运动袜,是他临走前忘了带的。
闻晏看见那双袜子,眉心跳了跳。
他弯腰捡起来,刚要放进洗衣篮,门响了。
他朝门口走过去。
江舟推门进来。
黑色鸭舌帽,口罩,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高高大大一个人,硬是把自己装得像地下接头。
闻晏:“没人跟?”
江舟进来,摘口罩:“没有。我绕了一圈,还在便利店买了瓶水假装路人。”
闻晏看着他:“路人买两袋饭?”
江舟低头看了眼:“……失误。”
闻晏没忍住笑了。
江舟耳尖红了点,把保温袋往餐桌上一放:“别笑,吃饭。”
闻晏关门,刚转身,江舟已经走回他面前,身上还带着训练后的热意,肩宽腿长,挡住一片灯光。
他低头看闻晏:“今天没瞒我,算你表现好。”
闻晏抬眼:“有奖励?”
江舟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扣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闻晏的退路被江舟挡得严严实实。
江舟低头,隔着一点距离看他:“有。”
他说完,低头亲了下来。
带着训练馆的风,还有压了一整天的担心。
闻晏抬手抓住江舟衣摆,指节慢慢收紧。
江舟亲了片刻,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声音发哑:“哥,我来了。”
闻晏望着他,喉间酸涩被很轻地压下去。
“嗯。”
江舟又亲了亲他的唇角:“以后有事,要说。”
闻晏低声:“好。”
餐桌上的饭还冒着热气。
窗外城市灯火沉沉,远川的暗线还在角落里爬,论坛帖子刚被压下,新的麻烦也许明天就会来。
可这一刻,公寓里有热饭,有亮着的灯,还有江舟站在他面前,认真又固执地告诉他,危险来了,他也不会退。
闻晏抬手,回抱住他。
“江舟。”
“嗯?”
“饭再不吃要凉了。”
江舟:“……”
他退开,看着闻晏,气笑了:“闻总,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闻晏眼底带着一点很浅的笑:“你不是来监督我吃饭?”
江舟把保温袋拆开,筷子塞进他手里:“吃。”
闻晏坐下。
江舟坐在他旁边,一边吃饭,一边打开手机看论坛动态。
闻晏看着他,冷硬的线条软了下来。
远川想找他的软肋。
他们找到了江舟。
可他们永远不会明白。
软肋有时候不是让人倒下的地方。
也是人站稳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