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我无礼了》慕看踳

91、第91章 沈莫深和陆简

　　陆简初觉得自己最近的生活节奏出了点问题。

　　具体问题表现在，从沈莫深开始高频出现在他生活里以后，他的作息、饮食、甚至画图时的心情，都开始跟着这个人的消息频率走了。

　　比如今天。

　　下午三点，他正蹲在画室里给模型上色，手上沾满丙烯，脑子里全是色彩搭配和空间比例。手机在旁边震了一下，他本来没打算看，结果余光扫到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手就很有自己想法地伸过去了。

　　沈莫深：【晚上有空吗？】

　　陆简初盯着屏幕，手里的画笔差点戳到模型上不该戳的地方。

　　他放下笔，擦了擦手，才回。

　　【干嘛？】

　　沈莫深：【请你吃饭。】

　　陆简初：【你最近请我吃饭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

　　沈莫深：【有吗？】

　　陆简初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上周三，火锅。上周五，送砂锅米线到宿舍楼下。周日，约他出来喝咖啡，顺便逛了趟书店。

　　周一，中午跑到南大食堂送糖醋小排。今天周三，又来了。

　　一周五次。

　　这频率别说朋友了，就算是外卖软件的推送都没这么勤快。

　　陆简初脸开始发热。

　　他回：【有。非常有。】

　　沈莫深：【那你来不来？】

　　陆简初咬着嘴唇，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好一会儿。

　　最后打字：【来。】

　　发完以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继续上色，可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手明显没刚才稳了。

　　旁边画架后面探出一颗脑袋，是同专业的学妹，正好奇地看着他，“简学长，你脸怎么红了？”

　　“热的。”陆简初头也不抬。

　　“画室开着空调呢。”

　　“那就是颜料过敏。”

　　学妹一脸狐疑地缩回去了。

　　陆简初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支笔，觉得有点烦。

　　不烦沈莫深。

　　烦自己。

　　他明明知道沈莫深在干什么。从过年登门拜访开始，到后来一次次送饭、接人、陪走、记住他所有饮食习惯，再到每次见面时那种不紧不慢却又精准到位的关心，沈莫深的意图已经明显到瞎子都看得出来。

　　他自己呢。

　　每次嘴上说着“你又来了”“你有病吧”“谁让你买的”，身体却比谁都诚实。沈莫深一条消息，他立刻就回。沈莫深说请吃饭，他从来没拒绝过。沈莫深站在他面前时，他的心跳会比平时快那么一点。

　　这些他都知道。

　　可他就是没法答应。

　　他怕万一沈莫深只是觉得他有意思、逗着玩怎么办。怕万一真在一起了，以后闹掰了，连朋友都没得做怎么办。

　　陆简初从小就是这样。

　　嘴上最欠，心里最怂。

　　他看着江舟追闻晏时那股不管不顾的劲，说实话，挺羡慕。江舟那种人，认准了就往前冲，撞墙了也不回头。可他不是江舟，他做不到那么直白。

　　画室里只剩笔尖在模型表面轻轻摩擦的声音。

　　陆简初发了会儿呆，放下笔拿起手机，给江舟发了条消息。

　　【你说，一个人如果每周请你吃五次饭，一直以来都这样，记得你所有爱吃的东西，还会在你熬夜的时候专门开车送热奶茶过来。还表示过喜欢。这算什么？】

　　江舟回得飞快。

　　【这还用问？这叫追你。】

　　陆简初：【万一人家只是把我当好朋友或者想逗着玩儿呢？】

　　江舟：【陆简初，你是不是傻。】

　　陆简初：【你才傻。】

　　江舟：【沈莫深那种人，对朋友最多请一次饭，还得AA，他就从来不请我哥吃饭。他对你这样，你要是还觉得是朋友，我建议你去医院查查脑子。】

　　陆简初盯着屏幕，抿紧嘴唇。

　　【我又没说是沈莫深。】

　　江舟又发：【别扯。我双眼裸视5.0，不瞎。而且你自己什么感觉，你心里没数吗？】

　　陆简初没回。

　　他心里太有数了。

　　每次沈莫深靠近一点，他心跳都会乱。每次收到那人消息，他第一反应都是笑。他现在画图的时候，脑子里会莫名其妙冒出沈莫深推眼镜的动作，然后走神五分钟。

　　江舟最后发了一句：【他都往你跟前走了99步了，就差你一哆嗦。你要是喜欢他，就别怂。怂来怂去，后悔的是自己。】

　　陆简初把手机扣回桌上，深吸了口气。

　　行。

　　今晚。

　　他不怂了。

　　晚上七点，南城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沈莫深选的地方不是什么高档餐厅，而是一家很小的日式居酒屋。门面不大，木质招牌，暖黄灯光从纸窗里透出来，带着一点很舒服的烟火气。

　　陆简初到的时候，沈莫深已经在里面了。

　　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坐着，面前放着一壶清酒和两只杯子。他今天没穿正装，换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松着，金丝眼镜还是那副，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柔和一些，却依旧很招眼。

　　陆简初推门进去。

　　沈莫深抬头看见他，笑了，“来了。”

　　“嗯。”陆简初在他对面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你怎么选这种地方。”

　　“安静。”沈莫深给他倒了杯清酒，“而且你上次说想吃烤串。”

　　陆简初接过酒杯，“我什么时候说的？”

　　“上周日在书店，你看见隔壁那家烤串店排队，嘀咕了一句‘好馋’。”

　　陆简初手指在杯壁上停了停。

　　他自己都不记得说过这句话。

　　可沈莫深记得。

　　“你这记性。”陆简初低头抿了口酒，声音有点闷，“用在正事上不好吗？”

　　“这就是正事。”沈莫深看着他，语气很认真。

　　陆简初脸又开始热了。

　　菜陆续上来，烤串、刺身、味增汤，分量不大，但每一样都是陆简初爱吃的。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默数，沈莫深到底记住了他多少喜好。

　　数到第七样的时候，他放弃了。

　　太多了。

　　多到他已经没法再骗自己“这只是朋友在跟自己逗着玩儿”。

　　酒过两杯，陆简初的话比平时少了些。

　　沈莫深察觉到了，放下筷子看他，“今天怎么不说话。”

　　“在想事情。”

　　“想什么？”

　　陆简初抬眼看他，犹豫了一下，“想你。”

　　居酒屋里很安静，隔壁桌的客人正低声聊天，吧台后面的师傅在烤串，炭火偶尔发出一点轻微的噼啪声。

　　沈莫深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镜片后那双眼睛定定看着他。

　　陆简初心跳得厉害，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继续说，“我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正式跟我挑明？”

　　沈莫深放下酒杯，“你觉得，我挑得还不够明？”

　　“你那时候说得很暧昧，但语气像逗我玩。”陆简初看着他，脸红得厉害，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小，“你说‘我就是在追’，你说‘你是第一个值得我专门跑一趟的人’，你说‘对你上心’。可你从来没有直接问我，要不要在一起。”

　　沈莫深看着他，安静了几秒。

　　然后笑了。

　　没有平时看热闹意味的笑，是很真的带着一点意外和满足的笑。

　　“陆简初。”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今天是吃了什么壮胆的东西？”

　　“你别转移话题。”陆简初瞪他。

　　“我没转移。”沈莫深把眼镜摘下来，放到桌边，抬手揉了揉鼻梁。没了那层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神比平时更直接，也更深，“我只是没想到，先开口的会是你。”

　　陆简初心口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莫深看着他，语气很稳，“我本来打算再等两天。”

　　“等什么。”

　　“等你生日。”沈莫深说，”下周二。”

　　陆简初愣住了。

　　他的生日是下周二。

　　他自己都差点忘了，沈莫深居然记着，还打算在那天正式说。

　　“你……”陆简初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莫深看着他那副又想骂人又骂不出来的样子，伸手越过不宽的桌面，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上的手背。

　　“陆简初。”他说，“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声音里有沈莫深一贯的笃定和不容拒绝。

　　陆简初盯着他，脸红透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本来准备了一大堆话，什么“你要是玩玩我可不答应”，什么“你以后不许再用那种斯文败类的语气跟别人说话”，什么“你得对我负责”。

　　结果真到了这一刻，他一句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憋出一个字。

　　“行。”

　　沈莫深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了，肩膀也跟着松下来，比平时柔和了好几度。他把手指从陆简初手背上滑下去，很自然地扣进他指缝里。

　　陆简初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脸已经烫得不像话了。

　　“你别笑。”他嘟囔。

　　“我高兴。”沈莫深说。

　　“高兴你也别笑成这样，很吓人。”

　　“那你想让我什么表情？”

　　“你平时那种欠揍的样子就行。”陆简初说完自己先觉得不对，“不是，我不是说你欠揍好看……我意思是……”

　　“我懂。”沈莫深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指节上轻轻蹭了一下，“你是说，你喜欢我真实的样子。”

　　陆简初：“……”

　　行。

　　这人果然还是那个斯文败类。

　　嘴上永远能把他堵得死死的。

　　居酒屋里木质桌面被灯光照得发亮，两杯清酒还剩半杯，烤串的香味飘在空气里。陆简初被沈莫深握着手，从耳朵红到脖子，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你以后。”陆简初低声说，”不许再跟别人说什么‘顺路’。”

　　“好。”

　　“也不许再用那种看热闹的眼神看我。”

　　“好。”

　　“还有。”陆简初抬眼看他，“你以后来找我，不用再找借口。直接说想见我就行。”

　　沈莫深看着他，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

　　“好。”他说，“那我现在先说一句。”

　　“啊？”

　　“我今天不是顺路。”沈莫深握紧他的手，“我就是想见你。”

　　陆简初整个人都软了一下。

　　他低头，把脸埋进另一只手的掌心里，闷声骂了句，“沈莫深你有病。”

　　沈莫深笑着应，“嗯，病得不轻。”

　　晚上十点，陆简初回到宿舍时，人还是飘的。

　　他推开门，看见江舟盘腿坐在床上看战术录像，手里还转着一支笔。

　　江舟一抬头，看见他那副表情，立刻放下平板，“成了？”

　　陆简初站在门口，愣了两秒：“你没回家？”

　　江舟一下笑了，“恭喜啊，陆总。”

　　陆简初走到自己桌边坐下，整个人还有点恍惚，“我觉得我今天可能被下了什么蛊。”

　　“什么蛊。”

　　“就是那种……明明想好了要矜持一点，结果一坐下来就先开口了的蛊。”陆简初抱着脑袋，“我怎么就先说了呢。”

　　江舟乐了，“你先说的？”

　　“嗯。”陆简初声音闷闷的，“我问他什么时候正式跟我挑明。然后他就……”

　　“就什么。”

　　“就说了。”陆简初把脸埋进胳膊里，“还拉我手。”

　　江舟笑得肩膀都在抖，“行啊陆简初，我还以为你得磨到退休呢。”

　　“滚。”陆简初从胳膊里抬起头，瞪他，“你当初追闻总的时候，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我比你好多了。”江舟理直气壮，“我成年第一天就表白了。”

　　“你那叫表白吗，你那叫耍流氓。”

　　“耍流氓也是一种表白方式。”

　　陆简初被他气笑了，抓起桌上一个橡皮扔过去。江舟侧身一躲，橡皮砸中墙皮弹到地上，两个人都笑了。

　　江舟看着陆简初那副又高兴又别扭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暖了。

　　这段时间他们这边压力太大，家庭爆雷、闻晏搬出去、远川在查他们的关系，每一件都沉甸甸的。可生活不是只有那些沉重的东西。朋友在身边，有人刚谈上恋爱，有人在替他操心，有人会在他难受的时候骂他两句又陪着他。

　　这些都是支撑。

　　“陆简初。”江舟忽然叫他。

　　“干嘛。”

　　“恭喜你。”江舟说，“认真的。”

　　陆简初看着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谢了。”他说，“你也是。”

　　“我什么？”

　　“你也会好的。”陆简初说，“你和闻总。”

　　江舟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嗯。”他说，“会的。”

　　宿舍里安静下来，窗外夜色很深，远处操场的灯还亮着一点。两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个刚谈上恋爱心跳还没平，一个正在经历最难的一段路。

　　可不管怎样，而前面的路，总会有人陪着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