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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哥，你心虚什么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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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舟回宿舍的时候，陆简初正蹲在地上给模型喷漆。
环境设计系的人能把宿舍折腾得像个半成品工作室，画板靠墙，卷尺缠在椅背，桌上摊着一半没收的泡沫板，空气里全是丙烯和胶水混出来的味道。陆简初戴着口罩，头发扎成一个乱七八糟的小揪，看见他进门，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条件反射看了眼时间。
“你不是昨天晚上才回家吗，怎么这会儿就来了？”陆简初把喷漆罐一放，“等等，你嘴怎么破了。”
江舟脚步一顿。
他下意识抬手碰了下唇角，那地方已经不怎么疼了，只剩一点很轻的刺感，不仔细看其实不明显。可陆简初是谁，八卦雷达比宿管阿姨的查寝手电都灵。
江舟面不改色：“上火。”
陆简初把口罩往下一拉，眯起眼：“你这个上火，火气挺会长位置啊。”
江舟把包往床上一扔：“少管。”
陆简初来了精神，跟在他后头喋喋不休：“真不是吧。谁咬你了，唐晶晶？不对，唐晶晶前几天还在问我你喜欢什么类型，她要真能近你身，我至于这么震惊吗。”
江舟正弯腰收衣服，听见“唐晶晶”三个字才想起来，这位英语系学姐昨天还给他发了生日祝福。他昨晚酒后兵荒马乱，手机都没顾上看，这会儿掏出来才发现消息一长串。
除了同学室友，置顶的家属群里也有几条未读。
江建成发了一个珍惜今天的表情包，闻时晚发的是让他记得吃饭。闻晏没发。
江舟垂着眼看了一秒，手指在对话框上停了停，最终也没回复。
陆简初还在边上念：“喂，回魂了。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从进门起就一脸‘我知道了一个惊天秘密但我就是不说’的表情。”
江舟抬头：“我表情有这么明显？”
“很明显。”陆简初斩钉截铁，“你平时进门先抢我薯片，今天居然先看手机。老实交代，谁给你发了不得了的消息。”
江舟想了想，很诚实地说：“不是谁给我发，是我看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搜索记录。”
陆简初：“片儿？”
江舟白了他一眼，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仰倒下去，手臂垫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发呆。
宿舍吊扇没开，窗外午后的光从树叶缝里漏进来，晃得人有点懒。江舟这会儿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心跳又开始不太老实。
闻晏喜欢他。
这事放在两个小时前还像一颗炸弹，现在炸完了，余震却是甜的。
不是那种腻腻歪歪的甜，是有点发烫、有点上头，想起来就忍不住嘴角往上翘那种。
陆简初蹭过来，抱着膝盖坐在床边：“你别笑得这么瘆人行不行，我害怕。”
江舟偏头看他：“我笑了吗。”
“何止。”陆简初一脸牙酸，“你现在看着像刚中了彩票。”
江舟没否认，甚至觉得这个比喻挺贴切。
陆简初盯了他几秒，忽然福至心灵：“卧槽，不会真是唐晶晶给你表白了吧？”
“不是她。”
“那谁啊。”
江舟沉默半秒，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道：“反正不是你能想到的人。”
陆简初更来劲了，恨不得抱着他胳膊摇：“快说快说，你这人藏不住事，一会儿自己就憋炸了。”
江舟翻了个身，拿枕头盖住脸：“滚。”
他是藏不住，但这事确实有点超纲。
哪怕对象是陆简初，他也得先把自己捋明白了再说。
陆简初在旁边念了十分钟，见实在撬不开嘴，只好作罢，重新爬回地上喷他的模型，嘴里还不忘嘟囔：“有秘密了不起啊，我迟早能猜出来。”
江舟把枕头拿开，看着头顶的床板出神。
他现在最想做的，是回家找闻晏，把人堵在门口，再问一遍“你喜欢我啊”。不是为了确认，是单纯想看闻晏那张冷冰冰的脸再为他失一次控。
可惜宿舍不是家，闻晏也不在这儿。
江舟翻出篮球，起身往外走。
陆简初抬头：“你干嘛去？”
“打会儿球。”
“你居然不补午觉？”
江舟单手转着球，头也不回：“睡不着。”
陆简初看着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完了，真中邪了。”
球场在宿舍楼后头，周日下午人不少。南城大学初冬也不算太冷，太阳晒在身上懒洋洋的，风一吹，树叶簌簌响。
江舟刚到场边，就有队友朝他招手：“舟哥，来不来。”
“来。”
他把外套一脱，随手搭在栏杆上，接过球就上场。
江舟属于那种一进球场状态就自动切换的人。平时在宿舍里欠得要命，到了场上反而最稳。视野开阔，节奏感好，控球像长在手上，急停变向又快又狠，三分更是说来就来。
可今天和平常又有点不一样。
今天他状态太好了，好得有点邪门。
第一球，外线接传，抬手就进。
第二球，晃过补防，急停后撤，继续进。
第三球，底角三分，球还在空中，旁边就有人提前喊了句“有”。
篮球空心入网，刷的一声，特别脆。
队友一边往回跑一边乐：“舟哥今天吃枪药了？”
江舟抹了把额角的汗，笑了一下：“差不多吧。”
是吃了点不知名的兴奋剂。
名字叫闻晏喜欢我。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想笑。
打了半小时，天色渐渐有点偏。江舟在场边喝水，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上赫然两个字。
闻晏。
江舟眉梢一扬，几乎是立刻按了接听。
“喂，哥。”
那头安静了半秒，像是没料到他接得这么快。
江舟心情更好了，咬着瓶口笑：“怎么，查岗啊。”
闻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平稳，冷淡，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在学校？”
“在啊。”
“晚上回不回家？”
江舟拧瓶盖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人不是说要纠正错误、划清界限、让他别闹吗。结果转头又来问他回不回家，语气还自然得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江舟故意拖长了声：“你不是让我先回学校冷静一下吗？”
闻晏那边又安静了两秒。
“我是问你，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江舟都能想象出闻晏这会儿说这话时的表情，肯定还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耳根却未必真稳得住。
他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球，忍着笑说：“不一定，看心情。”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回来也行。”
江舟立刻接上：“你看，你心虚了。”
闻晏：“……”
“我说不一定，你都不问问为什么。”江舟坐到长椅上，肩膀放松下来，整个人都带着打完球后的热气和少年劲，“正常哥哥不都得问一句，宿舍是不是没饭吃，训练是不是太累，用不用家里给你留汤？”
闻晏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低一点：“江舟。”
“又来了。”江舟笑，“你一这个语气叫我名字，就说明你心虚。”
风从球场边吹过，卷起一点干燥的草叶。江舟握着手机，明明只是隔着听筒说话，却总觉得能看见闻晏此刻的神情。
他莫名觉得有趣极了。
以前没挑明的时候，他只知道闻晏对自己特别好。现在窗户纸破了一层，再回头看，每一处都像在放大。
这人分明在意得要命。
可还在装。
江舟忽然起了坏心，故意道：“对了，哥。”
“说。”
“我刚才在球场，英语系那位唐学姐也在看。”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江舟弯起眼：“她好像还挺关心我。”
三秒后，闻晏淡声道：“你们学校学姐都往球场跑？”
江舟差点笑出声。
吃醋了。
绝对吃醋了。
他忽然觉得今天天气都格外好，连篮球架都顺眼不少。
“所以你今晚到底回不回家？”闻晏问。
“看你态度。”江舟说。
“什么态度。”
江舟把球夹在腿边，懒洋洋道：“比如，你现在要是说一句‘回来吧，哥给你做饭’，我就勉强考虑一下。”
听筒里传来很轻的一声呼吸。
闻晏大概是被他这副得寸进尺的样子气到了，可气归气，几秒后还是开了口，声音低低的，混着一点无奈。
“回来吧。”他说，“给你做饭。”
江舟心脏很不争气地跳快了半拍。
他明明是故意逗人，真听见了，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发痒。
他抬手抹了下鼻尖，压着嘴角说：“行吧，看在你态度不错的份上。”
闻晏直接挂了电话，江舟对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两秒，忽然就笑了。
陆简初说得没错，他这表情现在确实很像中彩票。
而且是头奖。
傍晚回家的路上，江舟坐地铁坐得都比平时精神。到家时天刚擦黑，门一开，厨房里就飘出一股熟悉的香味，像是排骨汤，还带点炖萝卜的甜。
闻时晚今晚加班，江建成有教研会，也不在家。偌大一个客厅安安静静，只亮着餐厅和厨房那一片暖灯，闻晏穿着深色家居服站在灶台前，袖口卷到小臂，正低头切葱。
江舟靠在玄关换鞋，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过分居家了。
像什么结了婚很多年的人似的。
他脑子里刚蹦出这个想法，自己先乐了。
“笑什么。”闻晏没回头，像背后长了眼睛。
“没什么。”江舟拖着调子走过去，“闻总今天亲自下厨啊。”
闻晏把切好的葱往碗里一放：“洗手。”
江舟没动，站在流理台边看他：“你叫我回来，就为了这句？”
闻晏侧头看他：“不然？”
江舟嘴角一翘：“我还以为你会解释一下，为什么早上说那种话，下午又给我打电话。”
闻晏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锅里，语气很淡：“你想多了。”
“是吗。”江舟凑近一点，声音也压低，“可我怎么觉得，你其实挺想我的。还特别怕我在食堂吃不好。”
闻晏手里的勺子轻轻磕在锅边，发出一声脆响。
江舟盯着他侧脸，越来越觉得好玩。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居然这么不经逗。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闻晏已经关了火，把手边那碗刚切好的水果往他面前一推：“拿去吃。别站这儿碍事。”
一盘橙子，削得整整齐齐，连白丝都剥干净了。
江舟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拿叉子，反而直接伸手拈起一瓣。汁水很多，甜得刚好。他咬了半口，顺势往旁边一靠，含糊道：“闻总在家还给我切水果，外面那些人知道吗。”
闻晏没说话。
“估计不知道。”江舟自问自答，“他们要是知道你私下这么贤惠，得吓死。”
闻晏这回终于转头看他：“贤惠？”
“嗯啊。”江舟一本正经，“会做饭，会修东西，还会给弟弟切橙子，不贤惠吗？”
闻晏盯着他，眼神淡淡的，却看得人后背发麻。
江舟一点不怵，甚至把剩下半瓣橙子也吃了，吃完还舔了下指尖，笑得很无辜：“怎么，我说错了？”
闻晏沉默两秒，忽然抬手，抽了张厨房纸递到他面前：“手擦干净。”
江舟没接。
“你帮我。”他说。
闻晏：“……”
江舟理直气壮：“我手上有橙子汁。”
闻晏看着他，像是在权衡把人直接扔出去和纵着他发疯之间，哪一个更划算。最后他还是把纸巾展开，捏住江舟两根手指，一点一点替他擦干净。
纸巾很柔，闻晏的手指却更让人分神。冷白，修长，骨节分明，擦过指腹的时候带起一点细微的痒。
江舟喉结轻轻一滚，心想，这真不能怪他心思不正。
谁家哥哥这么擦手。
他盯着闻晏垂下来的眼睫，忽然问：“哥，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点。”
闻晏动作没停：“你想多了。”
“又来。”江舟笑，“你今天除了这句还会别的吗？”
闻晏松开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会。比如再不去洗手，就别吃饭了。”
江舟这才慢悠悠往洗手池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着闻晏的背影说：“闻晏。”
闻晏没应。
江舟心情很好地弯起眼：“你继续装。”
他说完进了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响起来。
闻晏站在原地，半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尖上仿佛还留着一点果汁的甜味。
他闭了下眼，把那口气慢慢压下去。
可有些东西，不是想压就能压住的。
尤其江舟现在，明显已经开始乐在其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