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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王府
朱红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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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红漆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浓得发闷的龙涎香先一步扑过来，混着廊下晚香玉的甜气，熏得人鼻尖发紧。
黄蓉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半步，指尖捻了捻袖中藏好的石子。
廊下羊角宫灯次第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光可鉴人的青石地上，连个脚印都留不下。
外头天桥的锣鼓喧天被厚门一隔，半点声息都透不进来，满院只剩侍女踮脚走路的细碎声响，静得人心头发紧。
完颜洪烈一身藏青暗纹常服立在阶前，笑得温和儒雅，指尖却反复摩挲着腰间羊脂玉佩。
他目光扫过众人，对王处一微微颔首，掠过郭靖时眼皮都没抬，待落到最后那个攥着铁枪的中年汉子身上时，唇角的笑意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木易握着铁枪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悄悄把枪往身后藏了藏，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十八年隐姓埋名，他连睡觉都抱着这杆枪，就怕哪天身份暴露，连累了念慈。
方才完颜洪烈那一眼，太沉太锐，像一把刀，直直扎进他心里。
“诸位远道而来，快请入内。” 完颜洪烈抬手虚引，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进了正厅，黄蓉扫了眼满桌珍馐，没什么兴致。桃花岛的笋尖焖鸡比这水晶肘子鲜十倍，黄药师蒸的桂花糕更是甜而不腻，也就完颜康提过的御厨点心，能让她勉强提起点精神。
她夹了块肘子尝了尝，眉头立刻皱起来，吐在骨碟里，小声跟郭靖嘀咕：“什么玩意儿，炖得跟鞋底似的，还没天桥张老头的酱肘子好吃。”
郭靖正拘谨地扒拉着面前的白菜，闻言点点头，也放下了筷子：“是有点硬。”
他偷偷看了眼黄蓉，见她一脸嫌弃，便小声说，“等出去了，我请你吃酱肘子。”
黄蓉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就听见 “啪” 的一声脆响。
梁子翁猛地一拍桌子，山羊胡翘得老高：“王道长！这宴席是王爷专门款待您的，怎么什么不相干的人都能混进来？这位木先生随身带着凶器，形迹可疑，我看分明是朝廷通缉的反贼！”
沙通天、彭连虎、侯通海三人同时起身，手按在刀柄上，四个大男人虎视眈眈盯着木易，架势跟要吃人的老虎似的。
木易脸色一白，站起身沉声道：“在下木易，只是个带女儿卖艺的，梁先生血口喷人，总得有个证据！”
“证据？” 梁子翁冷笑一声，“你这杆铁枪就是证据！寻常卖艺的，谁用得着这么趁手的军器？今天你要么露两手证明清白，要么就跟我们去官府走一趟！”
王处一拍案而起：“梁子翁！你休要仗势欺人！木先生光明磊落，岂容你这般污蔑！”
“王道长息怒。” 完颜洪烈慢悠悠开口，语气却冷得像冰，“近日京城不太平，小王也是为了府中安危。木先生若是不肯赏脸，那可就别怪小王不讲情面了。”
他目光死死锁在木易的手上，心里早已笃定。只要这人使出一招杨家枪，他就能立刻坐实反贼的罪名，永绝后患。
木易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杨家枪是他的根，也是他的催命符。
他看向角落里脸色发白的穆念慈，心一横，握紧了铁枪。
就在这时，埋伏在厅外的侍卫呼啦一下涌进来，刀枪并举，把木易父女团团围住。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拿下！” 梁子翁大喊一声，率先扑了上去。
郭靖立刻拔刀挡在木易身前，怒声道：“你们不许欺负人！”
厅内瞬间乱作一团，桌椅翻倒，杯盘碎裂。
王处一拂尘一甩，迎上梁子翁四人。
他武功虽高，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又个个阴招频出，几十回合下来，渐渐落了下风，额角渗出了汗珠。
彭连虎眼珠一转，悄悄绕到王处一身后，摸出淬毒的银针，手腕一抖，银针带着破空之声直刺后心！
“小心！”
黄蓉话音未落，两枚石子已然破空而出。
第一枚精准打落银针，第二枚重重砸在彭连虎手腕上。
只听 “咔嚓” 一声轻响，彭连虎惨叫一声，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垂了下去。
“背后放冷箭，这么下三滥的招数，也好意思在王府里现眼？”
黄蓉缓缓站起身，原本散漫的神色收了收，眼神亮得惊人。
她随手将酒杯放在桌上，动作轻缓，却让喧闹的厅内瞬间静了一瞬。
彭连虎疼得脸都白了，咬牙切齿道：“臭小子！我杀了你！” 说着便挥掌扑了过来。
黄蓉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绕到他身后，反手一掌拍在他后背。
彭连虎只觉一股巨力涌来，整个人像个麻袋似的撞在柱子上，眼冒金星，半天爬不起来。
“你，你是什么人？”彭连虎惊骇的问。
“不过是些江湖上混饭吃的小把戏，梁先生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她拍了拍手，退到一旁，又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模样。
完颜康脚步一动，不着痕迹地挡在了黄蓉身前。他没看黄蓉，只对着彭连虎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冷意：“彭先生，王爷还在这儿，失了分寸，仔细王爷怪罪。”
彭连虎一怔，看向主位上面色沉沉的完颜洪烈，顿时不敢再言语，捂着胳膊悻悻退了下去。
黄蓉挑了挑眉，看了眼完颜康挺直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谢啦小王爷，回头请你吃糖葫芦。”
完颜康耳根微微泛红，没回头，只含糊地 “嗯” 了一声。
就在这时，后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喊杀声，夹杂着女子的惊呼。
“念慈！” 木易脸色大变，就要往后院冲。
“站住！” 黄蓉一把拉住他，语速极快，“这是调虎离山！他们故意把我们支开，好单独对付你！王道长，你留下护着木老爷子，郭靖，跟我去救穆姑娘，速去速回！”
她语气干脆利落，带着天生的说服力。王处一点点头：“好！你们万事小心！”
郭靖重重点头：“我听黄兄弟的！”
黄蓉拉着郭靖的手腕就往后院跑。
她入府时早已把路线摸得一清二楚，七拐八绕避开巡逻的侍卫，转眼就钻进了后院的药园。
药园里种满了奇花异草，甜腻的药香扑面而来。
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老槐树上盘着一条通体雪白的大蛇，正吐着信子盯着他们，眼睛红得吓人。
大蛇猛地窜出来，直扑郭靖面门！郭靖下意识挥拳打去，正好砸在蛇头上。
蛇头碎裂，滚烫的蛇血喷了两人一脸。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黄蓉只觉经脉通畅，内力竟隐隐涨了一截。
郭靖挥了挥胳膊，惊喜道：“黄兄弟！我感觉浑身都是力气！”
“那可不，梁老头二十年的心血，全便宜咱俩了。” 黄蓉抹了把脸上的蛇血，笑得狡黠，“这下他得心疼死。”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梁子翁撕心裂肺的尖叫：“我的药蛇！我养了二十年的药蛇啊！”
“快跑！” 黄蓉拉着郭靖转身就跑，边跑边随手扔石子，不是砸在梁子翁膝盖上，就是打落树枝绊他脚。老头摔得鼻青脸肿，气得哇哇大叫，却怎么也追不上。
刚跑出药园，就撞见了完颜康。他拔剑横在身前，挡住了梁子翁的去路，语气平淡：“梁先生，药园是王府禁地，未经允许不得擅闯。”
梁子翁急得直跺脚：“小王爷！那两个小子杀了我的药蛇！”
“一条蛇而已，我赔你二十条。” 完颜康语气不变，剑尖却微微下沉，“再往前，就是冲撞王爷的罪名了。”
梁子翁看着明晃晃的剑，终究不敢再追，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跑远。
两人跑回前院，只见满地狼藉，侍卫躺了一地。
一道凄厉的尖啸划破夜空，梅超风从墙上跃下，指甲泛着青黑，周身煞气逼人。
“九阴真经在哪里？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她大喊一声，九阴白骨爪直抓王处一的天灵盖。
王处一仓促应战，拂尘被爪风撕得粉碎，眼看就要中招。
黄蓉指尖一枚石子弹出，精准打在梅超风手腕的穴位上。
梅超风手腕一麻，爪子偏了方向，深深抓进旁边的柱子里。
“谁？” 梅超风厉声喝道。
黄蓉躲在柱子后面，声音清冷：“九阴真经不在这儿，全真教的援兵马上就到，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梅超风环顾四周，没看到人，心里犯了嘀咕，冷哼一声，纵身翻墙而去。
王处一松了口气，对着黄蓉拱手：“多谢黄小友两次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 黄蓉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廊下的完颜洪烈身上。
他背对着众人，站在阴影里，手里的玉佩都快被捏碎了。
刚才木易情急之下用的那招杨家枪格挡，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对着贴身随从低声说了句什么，那随从点点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
夜风卷起地上的碎瓷片，叮当作响。
宫灯摇曳，把完颜洪烈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黄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正好在桃花岛待得无聊，有人送上门来解闷，她可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转头看向完颜康，几步走过去，理直气壮地伸出手：“小王爷，我的桂花糕呢？你说好了用御厨桂花糕赔罪的，可不能赖账。最少三盘，少一块都不行。”
完颜康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刚要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三声更鼓。
咚 —— 咚 —— 咚 ——
三更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