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擂台偶遇老相识 暮春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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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京城天桥终日人声沸沸扬扬。
暖风吹拂街巷，裹挟着百般烟火气息。
糖炒栗子醇厚焦香缠上糖葫芦清甜，杂耍锣鼓声声震天，商贩吆喝与路人笑语交织错落，绘出一派鲜活热闹的市井光景。
黄蓉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衫，混在往来人流里，看去便是个不起眼的寻常少年郎。
她手里捏着一串艳红的糖葫芦，咬开糖衣发出细碎脆响，糖屑沾在唇角也毫不在意，抬手随意擦了两下，眉眼间皆是不受拘束的肆意洒脱。
郭靖静静跟在她身侧，目光好奇地四下张望。
自小长在草原的少年，从未见过这般繁华盛景，眼底满是新鲜讶异。
脚步却始终下意识落后黄蓉半步，生怕拥挤人潮，将两人生生冲散。
人群中央，一座系着红绸的擂台格外惹眼。
穆念慈手持亮银长枪立在台上，身姿纤秀挺拔，一杆长枪挥舞得进退有度，招式利落飒爽。
几番缠斗拆解下来，又一名挑战者落败退场。
她收枪躬身行礼，眉眼温婉得体，台下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石阶角落，化名木易的杨铁心独自静坐。
半生颠沛流离的风霜，尽数刻进眼角眉梢的沟壑之中。
他双手紧紧攥着那柄磨得发亮的老铁枪，指腹一遍遍摩挲枪身斑驳的旧痕，另一只手时常下意识按向胸口，护住怀中珍藏十八年的双鱼玉佩。
漫漫岁月寻亲无果，如今他唯一的念想，便是借着这场比武招亲，为相依为命的义女寻一份安稳归宿。
未料到，一个普普通通的比武招亲，竟会牵扯出尘封在他记忆里多年的旧事。
喧闹人群忽然向两侧分开。
四名黑衣侍从步履沉稳地开路，周身气场冷冽慑人。
完颜康缓步从人群深处走来，一袭雪白锦袍纤尘不染，腰间羊脂玉牌温润生辉，与生俱来的皇族矜贵，与周遭喧嚣市井格格不入。
他本闲来出游散心，目光散漫地扫过擂台，视线掠过攒动人群，瞥见那道熟悉身影时，前行的脚步骤然顿住。
正是数日前张家口酒肆里，以诡异身法将自己击败的那人。
完颜康眼底漫上几分兴致，脸上慵懒神色尽数敛去。
足尖轻点擂台地面，白衣身姿轻盈跃起，稳稳落在台中央，模样潇洒又带着几分傲气。
“公子，请赐教。”
穆念慈凝神握紧长枪，拱手正色相待。
完颜康并未将这场民间比武放在心上，只当作无聊时的消遣玩乐罢了。
他一个大金国小王爷，怎么可能真看得上一个普通江湖女子。
出手便是正统全真武学路数，招式精妙规整，动作间却透着世家子弟漫不经心的散漫。
不过三两回合，便轻巧卸去对方枪势，指尖轻勾，顺势挑落穆念慈脚上的绣花软鞋。
两指轻轻捻着绣鞋转动，他唇角勾起一抹轻佻笑意。
“枪法底子尚可，只是出手太过拘谨。这双鞋，便算作今日比试的彩头了。”
穆念慈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羞恼交织涌上心头，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不肯示弱，沉声回道：“比武招亲一诺千金，绝非公子戏谑取乐的玩物。”
杨铁心见状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铁枪重重顿在青石台面，沉闷声响压过周遭嘈杂。
他抬眼望向台上少年，语气带着恳切，又藏着满腔怒意。
“公子，我父女二人漂泊江湖，只求寻一位踏实良人安稳度日，绝非供贵人消遣。还请归还鞋袜，遵守擂台规矩。”
这番话没能撼动完颜康分毫。
自幼在王府受尽宠爱，他向来随心所欲，何曾将市井间的规矩放在眼里。
更何况对方不过是个江湖卖艺的粗鄙老汉。
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冷嗤一声，抬脚便径直朝着杨铁心踹去。
杨铁心猝不及防，身形踉跄后退数步，重重摔落在石阶之下。
台下百姓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可碍于赵王府的权势威压，没人敢上前阻拦半句。
郭靖见状心头怒火骤起，他性情耿直，素来见不得这般恃强凌弱。
连忙快步上前扶起倒地的杨铁心，抬眼直视台上之人，语气满是愤愤不平。
“这位公子，既然你比武取胜便该信守约定，为何无故出手伤人，这般行事实在不讲道理。”
完颜康垂眸打量眼前布衣少年，见对方样貌憨厚老实，心底不由得生出轻视，懒得再多言语争辩。
身形一晃，浑厚掌风直朝着郭靖面门拍去。
郭靖武学根基尚浅，招式运用也不够娴熟，勉强招架两招便渐渐落了下风，唇角顷刻间渗出一缕血丝。
完颜康眸色渐渐变冷，全无收手之意，催动体内内力，一掌直直劈向胸口要害，攻势凌厉逼人。
台下惊呼声响成一片，众人都以为这憨厚少年必然要血溅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轻灵身影骤然从人群中窜出。
黄蓉随手丢掉手中竹签，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风般掠至两人中间。
指尖精准点向完颜康后肩穴位，力道轻巧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一瞬便将凌厉掌力尽数化解。
完颜康肩头骤然发麻，体内内力骤然凝滞不畅，脚步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三步，方才凶狠的攻势顷刻瓦解。
稳住身形看清来人模样，他眼底戾气消散，出声满是讶异：“果然是你。”
黄蓉双臂环在胸前，眉眼弯起一抹戏谑笑意，少年嗓音清亮灵动。
“小王爷记性倒是极好，时隔数日，还认得昔日交手之人。”
往日落败之事被直白道出，完颜康耳尖微微泛红，却并未动怒，坦然开口：“本公子记忆向来不差。”
这是他习武多年第一次落败，一身精妙招式尽数被一个比他年纪还小的少女看破拆解，怎会没有印象，反而多日无法忘怀。
“几日不见，你怎会来到京城？” 完颜康压下心中心绪，轻声开口询问。
“四处闲逛游历，路过此地便停下来凑个热闹罢了。”
黄蓉应答得随性自在，面对王府权贵，神情从容没有半分局促。
一旁郭靖听得一头雾水，挠着后脑勺满脸疑惑：“黄兄弟，你们从前便认识？”
“算是有过几面交情。” 黄蓉坦然点头，随口说起过往，“早前在张家口偶然相遇，互相切磋过拳脚功夫，小王爷当初不慎落败，赔付银两倒是十分爽快。”
完颜康面色略显窘迫，依旧挺直脊背维持自身气度，正色开口：“武学切磋胜负乃是常事，本公子又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
二人从容闲谈，全然不顾台下众人错愕的神色，方才剑拔弩张的紧张局势，悄然缓和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洪亮的声音穿透喧闹，清清楚楚响彻全场。
“康儿，切莫在此肆意胡闹。”
人群立刻分列两侧，一名青袍道士缓步走入场地。
道袍历经数次浆洗略显陈旧，边角缝补得整齐干净，周身气质清正肃穆，正是全真七子之一的王处一。
完颜康一向厌烦包括他师傅丘处机在内的全真道士，但碍于师徒名义，不得不表现出一副尊师重道的模样。
见到来人，他当即收敛一身散漫傲气，躬身恭敬行礼：“师叔。”
要是让丘处机知道他不尊重师叔，时候肯定会杀过来收拾他。
王处一眼光扫过擂台乱象，将方才种种变故尽收眼底，面色瞬间沉下，语气严肃叮嘱。
“康儿，还不将绣鞋还给穆姑娘，赔礼道歉，你如此行事，成何体统。”
碍于长辈颜面与师门规矩，完颜康纵然心中满心不甘，也只能依言照做。
将绣鞋交还穆念慈，低声出言致歉。
一场风波暂且平息。
完颜康再度看向黄蓉，褪去往日纨绔轻佻模样，诚恳发出邀约：“先前是我行事莽撞失礼，府中备下薄宴，还有御厨亲手制作的江南桂花糕。今日由我做东，算作赔罪，还请移步赴宴。”
黄蓉素来偏爱清甜点心，闻言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光亮，爽快应下邀约。
“既然小王爷盛情相邀，那我便前去叨扰一番，记得多备些点心就好。”
说罢她拉着依旧满心郁结的郭靖，跟着一行人一同动身离去。
完颜康刻意放慢脚步，始终与黄蓉并肩同行。
看着对方洒脱不羁、不拘小节的性子，与自己平日接触之人截然不同，心底渐渐生出浓烈的好奇。
黄蓉心思通透敏锐，察觉到身旁频频投来的目光，只当对方好奇自己的行事风格，也没当回事。
一行人渐渐远离喧嚣热闹的天桥长街，市井烟火气息缓缓褪去，街边楼宇愈发巍峨规整，众人一路向着京城深处行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擂台偶遇老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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