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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入夜,坦诚相待(附加隐狐百科)   她马不 ...

  •   她马不停蹄地往阿兰卡点名的餐厅赶去,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袖,心跳加速。
      虽然过去了好几天,但就像那下意识逃跑的举动一样,她依然没有做好准备。小时候活蹦乱跳的狐狸与举止绅士、嘴角总是带笑的商人逐渐重合,她脑海里一团乱麻。
      “小姐?小姐?”
      直到摇着尾巴的服务员叫了她两次,她才连忙接过:“谢谢!”
      她径自回了家,看着阿兰卡像拆礼物一样揭开包装盒,心里才感到一点踏实。
      明明是上午,她却感到眼皮沉甸甸的,又倒回了床上。这些天她在床上度过的时间格外多。
      电话铃响的时候,她正陷在一团混沌的梦里:“……喂?”
      “你在睡觉吗?”阿兰卡的声音透出一点讶异。米娅回应似的打了个哈欠,“我现在在外面,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吧。”她费力地盯着墙上模糊的时钟。
      “行,你歇着吧。”
      阿兰卡了解她的性格,知道米娅这几天心绪不宁,便先让她独处。
      挂了电话,米娅翻了个身,又昏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门响了。阿兰卡气喘吁吁地杵在门口,两只手都提着鼓鼓的袋子,看起来朴实又辛苦。
      意大利面、芝士烙玉米、水果沙拉、芋泥蛋糕,外加一杯带渣的蔬菜汁。阿兰卡在沙发里瘫成一团软泥,米娅便把午餐提到桌上,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直到对方突然叫起来:“呀,你把下午茶也吃了?”她这才发现自己竟浑然不觉地把一桌子食物吃了个干净。
      她把这归咎于胀乎乎的脑袋,抿了口蔬菜汁:“噢,吃了。”
      看着米娅木木的样子,阿兰卡坐直身体,手指扣着沙发垫,试探着问:“你不高兴吗?”
      见她一顿,阿兰卡便接着说了下去:“是因为那只狐狸吗?你跟我说实话,它是不是压根儿没在那个男人家里养伤……”
      她嘴唇蠕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米娅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它是不是已经——重伤不治了?”
      ………………
      “什么重伤不治,你当我诓你呐?”
      紧张的气氛霎时流动起来。米娅攥紧的拳头瞬间一松,又好笑,又庆幸地吐出一口气,撑着脸拿眼睛瞧她。
      “又不是什么致命伤。我发誓,它就在罗里先生那儿养着。我打算这几天去探望它,你要不要一起?”
      阿兰卡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表情,那颗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算了算了,它只认你,我去算怎么回事?你们俩情深义重的,我可不当电灯泡。”
      听着阿兰卡欢天喜地地打嘴炮,米娅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意。
      “可你这几天怎么闷闷不乐的?感觉总是没精神,也不和我一起玩。”
      米娅怔了一下。这几天两人虽依旧同进同出,但她大多数时间都奉行“只观看,不上手”的原则。要么远远地坐在终点,要么就像根毫无思想的木头,说什么都点头,害得阿兰卡有事只能找她讨厌的保镖。
      说好的双人旅行,她却因为自己的事儿把朋友晾在一边……
      心下顿时愧疚起来,但她还得硬着头皮往下编:“那是因为狐狸受了伤,我心里一直很担心。它现在在罗里先生那儿养着,我,呃……我又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
      手指在背后绞成一团,米娅越说脸越红,简直要破功了。
      没想到阿兰卡真信了:“噢,这不怪你!那个人类确实脾气不好。那你之后会把它带走吗?可以当宠物养着。”
      “不!”
      米娅大惊失色,声音都劈了叉。见阿兰卡拿狐疑的眼神盯她,忙顺了顺气,飞快改口:“我的意思是,它毕竟是野生动物,应该不习惯城里的生活。”
      “而且它太大了,我没地方养。”
      她碎碎念地补充,脑子里被“宠物”两个字吓了三下。
      “只要地方够大就行吧?”
      阿兰卡压眉思索了一下,“你不是和伊克利普斯住在一块吗,去问问呗?你们都是合伙人了,这点自由总该有吧?”
      “况且他自己都是狐狸,总不会介意吧?”
      一连三问劈头盖脸砸下来,句句都替她考虑,句句都把罗伦当猴耍。米娅眼冒金星,下意识一把攥住对方的手:“不行!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不能麻烦他。”
      耳根发麻,她忽然想起雪山上的那个夜晚。她躺在床上,罗伦浑身滚烫地凑近,轻哄着让她摘下项圈。
      “你怎么了?”
      阿兰卡凑过来,冰凉的手背贴上她的额头,“嘶——有点烫。你肯定发烧了。”
      “有一点吧。”米娅吞吞吐吐地说。
      “吃了这么多,你晚上还吃得下吗?”两人的话题又跳回吃上。
      “再看吧。”米娅盯着桌上那堆垃圾,心不在焉地把它们扫进桶里,“下午你去哪儿?”
      阿兰卡兴高采烈地竖起一根手指:“我决定去山顶那个最高的秋千打卡!一起吗?”
      “好啊,正好消消食,我们拍点照片回来。”
      随后两人便在保镖的护送下上了山。阿兰卡全程精神抖擞,羊毛被狂风吹得更卷,每一张照片都咧着嘴。米娅也终于松快下来,痛痛快快地玩了一下午。
      只是那股倦意始终挥之不去。撑到五点,她还是告别要去觅食的阿兰卡,独自回了卧室。
      她给自己烧了点水,顺手往里撒了点茶叶,随后便上床去了。
      她睡得很浅,像浮在水面上。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床边似乎多了一个人影,可眼皮沉得掀不开。窗帘被拉上了,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没有人叫她……她是从下午睡到了晚上吗?
      不对……她床边的那个人是谁?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米娅瞬间惊醒。
      好热。
      “醒了?”那人的样子虚虚实实,“能坐起来吗?”
      米娅想点头,却发觉自己没有力气,四肢也软绵绵的。
      “……不能。”她有气无力地答,声音也有点哑。她这是怎么了?
      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那人凑近了一点,“你发烧了,但不严重。”
      他伸出双手,轻轻将女孩托了起来,枕头稳稳立在背后,让她靠住。
      “有水吗?”他往烧水壶走去,声音低沉有力。
      “有茶。”米娅小声道。
      那脚步一顿,然后是倒水的声音,伴随着她胸腔里咚咚的心跳。
      “喝点茶吧。”他说。
      罗伦走回床边,将水杯端到她面前。在米娅眼里,他的身影和他的声音一样昏沉。她下意识伸出微微发麻的手去接,却根本拿不动。
      “你松手。”她喘了一口气,声音软得要命。
      “是你力气太小了。”那人平心静气地回答,更仔细地端详她,“等会儿洒了,我来帮你吧。”
      他微微倾身,将水轻轻喂到唇边。米娅也没有力气拒绝,抿了几口。一沾到水,才发觉自己干得厉害。喝得急了,水从嘴角溢出来,他顺势用手背帮她一搽。一人一狐举止亲昵,像是从未分开过的密友。
      “你……”
      米娅对他熟稔的动作愣了一下。“还渴吗?”狐狸问。
      米娅被引得点点头,却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一连灌下两杯,她总算恢复了点精神和力气,盯着眼前的人刚想说声谢谢,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进来的?”她眨眨眼,惊讶又好奇地瞅着他。
      “唔,刚才我发现门虚掩着……”
      “你从阳台进来的?”米娅脱口而出。
      空气静了两秒,狐狸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不,我只是发现门虚掩着。”
      “我没法在其他时间变成狐狸。”他补充道,带着一丝促狭。
      “……”
      米娅张着嘴,脸上“腾”地烧了起来。她好像因为太困了,回来倒头就睡,把门轻轻一关……
      啊,那他岂不是一直守着她睡觉?
      仿佛看穿了她的窘迫,罗伦先说了句抱歉。
      “担心有人上来,我便先进来了。”他略带歉意地解释道,“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听到声音,以为你醒了,就过来看看。”
      换做从前,米娅一定第一时间报警;现在她却宽宏地摇了摇头,反倒安慰起他来:“没关系,这里没有外人,你用不着那么紧张。”
      狐狸站在那儿,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怎么了?”
      “嗯……其实我绕过了楼下的保镖。”对此,他不忘评价,“警惕性还不错。”
      心里发出一声怪叫,米娅脑中倏地一空。
      完了,她忘记告诉保镖了。
      米娅不禁懊恼起来。作为那个主动邀请的人,她不仅睡过了头,甚至还让他想方设法才能进来——难道老天是存心要让她出丑吗?
      “有椅子吗?”
      “你坐我床边吧。”米娅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不一会儿,她感觉床沿陷下了一块。她把头抬起来,伸手拉他的胳膊:“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她的表情很认真。
      狐狸倒是笑了,腿平放着,一只手轻压在床上:“你正病着,换药是个力气活,不妨改天再找时间。”
      “你怕我传染给你?”
      “当然不。”
      “那是怕我医术不精,没法好好给你包扎?”
      “也不是。”
      “那就让我帮你。”米娅又凑近了些,头发都快蹭到他胳膊上了,“还有,作为交换,你得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她歪了歪脑袋,炯炯地盯着他:“还是说你反悔了?”
      暗色的帘子被风撩开一角,簌簌雪花隔着玻璃斜斜地飘落,有些越过栏杆,沾在了阳台上。她听见狐狸很低地笑了一声,随后将身上的扣子解开。
      他今天穿的是荷叶领衬衣,外罩一件经典外套。等待的时候,米娅的左手食指不自觉地点着,小腿在被子里悄悄蜷缩起来。
      “你不冷么?”
      “我是兽人,身上有自带的衣服。”
      纱布斜着绕他紧实的小腹缠了一圈,交叉处略显潦草,但每个受力点都压得正好,显然是有经验的主人随手为之。
      米娅把被子掀到一边,双腿交叠着坐起来,仔细审视。较浅的伤口边缘正在结痂,随着他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中间一片却留着淤血,纱布下隐隐透出令人不安的紫红。
      “你怎么搞的?!”
      她又惊又急,像只兔子似的跳下床,翻箱倒柜地扒出纱布、酒精、药粉——什么都行,统统捏在手里。
      “只用酒精就好。”狐狸在身后建议。
      米娅无声地瞅他一眼,于是他不说话了,安适地坐在床边,像个配合医生的病患。
      事实上也差不了多少了——“医生”抱着东西走过来,利索地跪上床,好缩短两人之间的高差。
      “过来点。”
      她紧张地示意,狐狸听话地又挪近了些,肩膀几乎挨着她的下巴。灼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夹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米娅恍了一下,连忙压下头去:“我……我开始了。”
      “好。”这一声短促得仿佛从胸膛发出来的。
      米娅吐了口气,紧张又熟练地将粘连皮肉的纱布一点点撕开——她忽然觉得,罗伦跟自己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受伤;眼前的伤口颜色透着很不好的预感,她的小臂不由自主僵了起来。
      她把换下的纱布扔进盆子,血污很快把水染红了。用酒精清理后精细地在那一圈洒上药粉,最后一圈圈地包扎好。
      一定很疼,他却一声不吭地将衬衣拢好,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痛苦。就像当时她还在发懵,他已经毫不犹豫地蹿了上去……
      思绪翻涌,她的手无意识地顿住,心情沉入了谷底。
      “抬头,小姐。”
      下巴被轻轻一勾,她猝不及防撞进狐狸深邃的眼眸里。他是那样坦诚,带着笑意,一点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别自责,那不是你的错。事发突然,我们总得有一个受伤,我很庆幸那不是你。”
      仿佛看透了她纠结惶恐的所有想法,罗伦轻柔地托着她的手,说得简短而迅速。随着他的一张一合,动物特有的绒毛在她皮肤上轻轻摩挲,像是安抚,又像是久别重逢的留恋。
      良久,她才低下头:“给我讲讲你的过去。”
      窗外的雪飘飘扬扬,下了又下,院子里铺了厚厚的一层。像是轮换的四季,要把之前亏欠的光阴一并填满。屋内炉火正暖,雪松的香薰与檀香的气味纠缠在一起,一呼一吸都浸在同一片沉静的调子里。
      “……我逃回了之前的家,但那里已经空了。那是我第一次变成兽人。为了活下去,我去了奈布拉。”
      罗伦敛眉说,分明语气里没有任何个人情绪,还有点释然,米娅的胸口却涌上了一股酸胀。
      她至少还有家里留下的一大笔钱,不愁吃穿,而罗伦则是真正地从零开始。天知道他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我真没想到……你们的差别太大了。”
      她从没想过这种事。自己养的小动物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全然陌生、覆手为雨的人物,还三番两次地和她有“过节”——
      米娅的瞳孔微微颤着,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觉察出女孩的踯躅,狐狸慢慢地凑近了些:“你认为……这种变化怎么样?”他试探着问。
      “我不喜欢。”米娅说。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他绕在手边的红尾巴上。他怔了一下,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抹开她眼角的湿痕。
      “我不喜欢。”
      她重复这句话,声音里带着鼻音。罗伦听了只觉得心尖酸涩,喉咙上下滚了滚:“对不起。”
      他没想过这么仓促地相认。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他曾以为自己是这句话的先例。
      “你知道这件事多久了?”米娅吸了吸鼻子。
      “之前只是猜测,回怀特兰蒂那天才敢确定。”狐狸的声音很低,也很轻。
      “如果不是这次碰巧,你还准备瞒着我多久?”
      “不会的。”他立刻回答,语气里带了一丝急切,“我原本打算下一次见面的时候……”
      米娅没等他说完:“你是怎么变成兽人的?”
      “隐狐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生下来就是动物,要等到未来的某个时间,才会变成兽人。”
      他说的比百科上更详细。“那你又是怎么变回狐狸的?”
      罗伦沉默了一瞬,直到米娅捏了一下他的指尖,他才摇摇头,耳朵尖颤了颤。
      “只是个例。为了压制隐狐的不确定性,我选择吃药克制,副作用会让我在狂躁期内变回动物。如果没有药物压制,我恐怕……攻击性会更强。”
      米娅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什么药?”
      “我的姨母——弗洛伦斯女士的药厂私下为我研发的,目前市面上没有流通。”
      她倏然想起刚来这儿时他那匆忙的举动:“所以那天,你是因为——”
      “对。”
      罗伦轻轻叹了口气,似乎也拿它没办法,“大概是之前试药的后遗症,我再一次陷入了狂躁期。”总归是药,对身体有影响。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两人在渐浓的暮色里低语,像两只正在快速交换情报的蝙蝠。
      “你知道我会站在你这边吗?”
      狐狸突如其来的发问,让米娅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两人在家时的种种尴尬。
      “要是你早早说出来,我说不定就知道了。”她无奈地别过脸去,还是有点恼,“不然至于现在这样……?”
      “那时候,我有自己的私心。”
      像寻求安慰似的,狐狸眼巴巴地又凑近了几分,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挫败,“我总是认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以为你会慢慢信任我。”
      “我一直都很信任你呀。”
      米娅的眉眼软下来,忍不住伸出手,抚上他那瘦长的脸颊。狐狸受用地覆上她的,掌心贴着指背,这让她的心里泛起了一丝别样的感觉。
      “你是我除了阿兰卡、库亚之外唯一走得近的兽人。你还是杂食兽人呢。”
      “那只智兔不是吗?我还提醒过你。”狐狸立刻反驳,看上去更受伤了。
      “他……”
      米娅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毕竟库亚一直表现得像只无害的家兔,也更早与她建立起友好关系,“他不一样。”
      闻言,罗伦的眉毛轻轻一挑:“哦?他和我有哪里不一样?”
      见他饶有兴趣地紧盯自己,米娅肩头一抖,被吓着似的往一旁瞟。啊,柜子上那块亚麻布的流苏款式还真不错……
      “我的意思是,你们的专业不同嘛。奥雷利亚那边要更加鱼龙混杂一点——”
      狐狸想了想:“他和冯恩夫妇在一个地方吧。”
      这平静的语气米娅心里一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眼神清明,又接着说:“她提出的要求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论怎样,我都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那场大火毁了所有人,也是凭着这份执着,他才会从底层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不是吗?
      不可以只信任我吗?他很想说出这句话。但他明白,世上有很多事要比他的感情更重要。
      两人待在一起,说了很多话。米娅终于卸下心房,将那份关键的方程式告诉了他。两人也因此陷入了沉默,不过只有片刻。
      “伤口还疼吗?”
      这时候,米娅也不再压抑自己,大胆地问了出来。
      “疼,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罗伦笑着倾了点身子,又恢复了平时的不咸不淡、笃定,就连那听上去毫无保留的语调也一模一样。
      可米娅领教过他的糖衣炮弹,越发怀疑地蹙起了眉:“上次,你肩膀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唔,你总挑些好问题。”
      罗伦的视线缓缓下移,看着被她捉住的蓬松长尾巴在纤细的手中晃来晃去。
      “首先,作为化学治疗的承受者,我会在狂躁期变成一只普通的、稍微大点儿的狐狸,并在一些时候保持清醒。”
      他对女孩微微一笑,像在科普一个很有用的小知识,“每一只隐狐都有自己的日期。而在那个日子的前几天,通常会有一些特殊的表现症状,程度视红线浮动。”
      米娅想也不想:“比如,变得和狂躁期一样具有攻击性?”
      “聪明。”
      他夸赞道。米娅愣愣地看着他抬起自己的指尖吻了一下,脑中飞速转动,“也就是说,那是你自己——?”
      “是的,小姐。”罗伦应了一声,食指指节抵上眉心,轻轻按了按,“那次还把塔莎吓着了。看来我该说得更多一点。”
      米娅“嘶”了一声:“那你会不会经常受伤啊?”
      他们两人只要在一起,他不是摔了腿,就是伤了肩,现在还被见不着几次的野熊抓到了肚子。
      罗伦扫过她略显稚嫩的脸庞,红眼睛里闪过一丝深重的笑意:“屈指可数。但似乎这些天都让您见了个全。”
      愧疚的热潮退去,米娅有点挂不住面子,“我……”
      话音未落,她便被拥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力道不重,却十分炙热。狐狸贴近她的脸颊,声音低而暧昧,像要钻进她的耳朵里去:
      “你知道吗?小姐,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我们比起旁人应该更亲密一些。”
      米娅手臂一颤,瞳孔渐渐缩拢。半晌,慢慢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不稳地说,指尖攥住他的衣料。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什么阻碍、什么尴尬,全部消失了。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
      “话说,你今天早上在干什么?”
      许久之后,两人慢慢拉开一点距离,米娅忍不住偏了偏脑袋:“不待在家里养伤,还起这么早?”
      罗伦只是笑,手还搁在她腰上。
      “我了解到法伦夫妇喜欢晨练。接下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噢……”
      米娅恍然大悟,没想到狐狸都这样了还惦记着拿下这一单,不由得对他肃然起敬,“之后就没有工作了吧?”
      “这半个月没有。”
      米娅松了口气,坐直身子,絮絮叨叨给他说了一堆注意事项。
      “下次换药的时候再找我,我还会在这里待一周——”
      “其他时间不可以找你吗?”狐狸打断她,声音说不出的委屈。
      米娅想到之前自己的各种拒绝,内心一阵懊悔,连忙说:“可以呀,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那和我一起去探望那位护林员吧?”
      旧事重提,此刻罗伦眉眼弯弯地看着她,“这次多亏了他,才没让事态更严重。”
      “好啊。”米娅立刻答应,下一秒又皱起眉,“但是……你不怕他认出你吗?前几天我才带了一只狐狸上去,随后就带你一起……”
      米娅语气里的担心太过明显,引得狐狸勾起了嘴角。等她说完,他认真解释起这件事:
      “我是吃了抑制类药物才会变成动物,世上应该不会有第二只这样的隐狐了。现在也没有任何科学依据证明有兽人能够退化为完全的动物形态。”
      他的话语沉稳,米娅不安的心逐渐被安抚。她也意识到自己过于着急了。
      “况且,是我想和你一起去。”他的声音又低又轻,像在说悄悄话,“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就像那几天一样。”
      窗外银装素裹,大雪纷飞,屋内久别重逢的两人相对而坐,逐渐升温的情愫隐掩藏在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中,还有温暖的被子里。
      罗伦直白的话让米娅心底泛起丝丝涟漪,她轻轻点头:“你想什么时候?明天,后天?”
      “如果今晚你能有个好梦,哪一天其实并不重要。”说这话时,他的表情仍然十分温和。
      米娅脸上一热:“那就明天吧?”
      “好。除了感谢,我还有一些事需要他帮忙。”
      钟表的时间已经走到晚上九点,米娅突然想到了什么,一阵风似的冲下床,趴在阳台上往下看。几名保镖在下面严阵以待,不时交替着走过,像是放哨的士兵。
      “……”
      米娅默默关上了阳台门,罗伦坐在床边,仍然含笑看着她。
      “唔,你能再溜出去吗?”她为难地瞟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又忘了这茬,“保镖开始巡逻了,艾登也在。如果被他发现了——”
      “不会的。”
      他一点头,米娅便放心了,又有点好奇:“你准备怎么做呢?”
      罗伦看着凑近的女孩,心中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不相信我吗?”他故意说道,紧接着便摊开手,“啊,现在出去的确有风险。不过我想到了一个新主意——”
      “如果您愿意收留我一晚,明早再放我离开,我会很感激的。”
      虽然没有真要留下来,可他表面功夫做得实在太好了,米娅竟开始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唔,也好。
      出于信任,她很快走到衣柜边。
      “你要做什么,小姐?”狐狸看着她抱出一套厚厚的被褥,上半身都快被挡没了。
      “放心,绝对不会让你的伤口磕着一点的。”
      米娅的脑袋从旁边露出来,眼神异常坚定:“我打地铺,你睡床。”
      “……”
      狐狸被噎了一下:“您真这么想?”
      “嗯,我觉得这个办法挺好的。”米娅弯下腰,利索地把被褥铺在地上,“我们明早不是要上山吗?正好一起出发,汇合都省了。”
      心脏砰砰跳着,米娅把能想到的好处都数了一遍,也不知道在讲给谁听。
      罗伦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看着米娅四肢着地地忙活,刚想帮忙,手就被推开了。
      “——让我睡地上吧。”
      “不可以,你的伤口适合睡床。”米娅再次拍开他想捻被角的手,神情竟有些严肃。
      这是什么道理?狐狸又无奈又怜爱地瞧着她:“哪有客人睡在主人床上的?”
      “也没有主人让客人打地铺的道理啊。”米娅叉着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了半天,米娅就是不松口。拿她没辙,罗伦最终败下阵来。米娅像打了胜战似的,露出快乐的笑脸,随即翻出随身携带的玻璃罐子。
      狐狸盯着罐子里五颜六色、糖豆大小的药丸,嘴上没说,尖耳朵却抖了抖。
      “噢,这是安眠药。”
      米娅解释,随即当着他的面,自然地倒出一颗吃进去。狐狸坐在床铺上,修长手指在身边点了点:“偶尔吃?”
      “每晚一次。”米娅嚼了嚼,一口咽了。
      指尖一顿,他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起:“医生怎么说?”
      “她说是心理问题。”米娅不怎么当回事地说,把罐子塞了回去,“没关系,这个很常见的。很多人类都这样。”
      狐狸可不这么想,他一向对药物十分谨慎:“有具体的治疗方案吗?”
      “试过,但没用。可能我比较严重吧。”
      米娅一屁股坐在地铺上,双腿内扣,笑盈盈地抬起下巴,“嗐!没事的,老毛病了。”
      松活的气氛在屋子里流动,罗伦的语气缓了下来:“药是医生开的?”
      “不,是我爷爷留的药方。”
      “你吃了多少年?”
      “十多年了吧?”
      米娅略一琢磨,狐狸张了张嘴,似乎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有尝试过其他方法吗?有没有不靠药物也能入睡的时候?”
      “有几次是太累了,就睡着了。”米娅想了想,有点尴尬,“有时候还会梦游。特别是下雨天,容易应激。”
      罗伦回忆起那次野外之行,那时她还对他颇为忌惮,却在睡着后执着又努力地掰开他的嘴……
      “或许和环境有关?”他沉吟片刻,指尖抵着下巴,“达盖尔小姐有和你一起过夜吗?”
      “不会,我们都习惯一个人睡。”米娅摇着头。
      “这些药是自己做的么?”
      “对。”米娅伸手把被子拉到腰上,“只是磨成粉、融成药丸而已,材料也都是草药……”
      “胃肠道方面有什么反应吗?”米娅愣了一下,“有没有恶心、呕吐?”
      “没有。”
      “过敏呢?新陈代谢减弱?”他又追问,神情专注。
      “也没有,我们公司每年都有体检。”
      狐狸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下来。他似乎想十指交叉,但面前没有桌子:“那就好。”
      “不用担心我啦,毕竟是爷爷给的药方,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当时她也焦虑了好久,后来就想通了:长期失眠总比天天吃药恐怖多了吧。
      罗伦也是这样想的。他说不出让米娅停药的话——精神上的痛苦有时远比身体上的更可怕。但他也不会让她就这么靠安眠药过一辈子。
      米娅窸窸窣窣地将被子裹好,忽然转头:“你一般几点睡?”
      “正常情况下,十点左右。”罗伦仍然坐着,安静地低头注视她。
      “非正常情况下呢?”她随口一问。
      没有得到回答。她意识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动作,有点儿惊讶地望向他。
      “唔,就像我们前几天回来的时间。”狐狸的手指缓慢地在脸侧点了点,像在回忆,“或者……不睡。”
      米娅:“?”
      “噢,这没关系,小姐。”
      似乎怕被责备,对方飞快地补了一句,“我不需要太多睡眠,这和我的体质有关。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也许你还记得?”
      小时候……米娅的思绪缓缓回溯。明明是和自己同时上床,它却总醒得特别早。最开始她睡醒时,还被旁边离得太近的眼睛吓了一跳呢。
      “这是你们兽人特有的吗?”但她记得库亚的作息和她差不多。
      “应该是隐狐特有的。”狐狸笑眯眯道,“若是不为我们开一扇窗,那也太没指望了。在这方面上帝还是很公平的。”
      米娅已经通过百科将隐狐的习性摸得一干二净:无法判断好转或恶化、没办法根治……她的内心涌上一股悲伤,却只能冲他点点头。
      他们都有无法挽回的事,不是吗?
      “……我去关灯。”
      “祝您好梦,小姐。”
      “你也是。”
      也许是多年来的某个心结泯然,这一晚,米娅竟睡得出奇地好。好到一向睡眠浅的她,竟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领地从地铺移到了床上。
      黑暗中只有均匀的呼吸声,狐狸看着女孩熟睡的脸庞,安静地坐在床边,就像变回人形的那个夜晚一样。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也是他曾以为遥不可及、无法实现的心愿。他的心就像振飞的鸟雀,再怎么安抚,也忍不住在小小一方中挣扎着扑腾。
      大手轻轻挑开她的额发,罗伦倾下身,毛茸茸的脸颊和她贴在一起。
      “很高兴能再遇见你……晚安,娜娜。”

      ◇角色百科
      隐狐(学名:Vulpes Occulta)是一种罕见的杂食性兽人,属于红狐的特殊变种。它们具有极强的适应能力,达到了兽人中的顶尖水平。早期的食谱包括小型哺乳动物、鸟类、昆虫以及水果和植物,这种灵活的觅食策略使它们能够在不同环境和气候条件下生存。
      正如其名字“Occulta”所暗示的,隐狐的祖先具有极强的隐蔽能力,善于利用环境进行伪装。它们主要在夜间活动,白天则隐藏起来,这种行为模式有助于它们躲避天敌和更好地捕猎。在现代社会中,隐狐通常与经济领域密切相关,常以银行信贷和股票市场从业者的身份出现在大众视野。然而,也有个别隐狐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成为令警方头疼的嫌疑人。
      由于基因变异,隐狐在每月特定时期的全身血液流动速度会达到平时的两倍,这会导致它们变得暴躁不安,甚至曾有隐狐在情绪失控时失手杀死伴侣的案例。因此,大多数隐狐选择隐藏自己的身份,避免与同类过多交往。在繁殖季节,隐狐会暂时组成家庭单位,共同抚养幼崽,一旦幼崽具备独立生存能力,家庭便会迅速解散。
      在现代城市中,由于内部存在的歧视问题,隐狐的生存危机显著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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