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饲养者》草塘之狐

28、🦊前往乡下，寻找线索（2） 她睡了

　　她睡了多久？罗伦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驾驶位的车门就被拉开了。雨声骤然变得清晰，狐狸矮身坐进来，黑伞顺手搁在副驾驶下。他偏过头，和抱着被子的米娅对视了。
　　………………
　　“你回来了。”
　　米娅愣了一秒，有点儿尴尬。狐狸的眼睛似乎在微笑。紧接着开始打火，车子慢悠悠地碾过碎石路。少许行人沿着屋檐散步，窗外的景物渐渐向后退去。
　　米娅望着那些逐渐与记忆重叠的老街道，心里像有一片浮萍在水面飘。
　　“先生，您刚才去哪儿了？”
　　她回过神，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
　　“问路去了。”
　　罗伦神态自若，语气平淡，“这一带似乎没有吃饭的地方。怀特兰蒂的餐饮业一直这么冷清吗？”
　　一位老人拄着拐杖横穿马路，他停了车，隔着挡风玻璃观望。
　　米娅抬头环视四周紧闭的铺面，“唔，之前不是这样。”
　　她努力从记忆深处打捞，“这里以前有很多路边摊，旁边一排都是餐馆，桌子都要摆到人行道上。”
　　她记得每次路过这儿，父母都会将车停在路边，买一些零食给她。
　　“大概搬走了吧？这里人类做生意的也不少。”她低声道，心里泛起一丝怅然。
　　“可惜了。”狐狸吐出这几个字，“那我们先去你家那边，饿的话先用速食垫一垫，好吗？”
　　他在担心我饿肚子？米娅一怔，“啊，我没关系——”
　　她忙道，心中有些愧疚。明明罗伦是陪自己回来的，按理说她才是那个该尽“地主之谊”的人，现在却反过来了。
　　“精神不错，把地址发给我吧。”罗伦道。
　　米娅发了定位，他瞄了一眼，把手机放下了。
　　“我来给你导航吧？”
　　“不用，我记下了。”
　　“那我帮你把挂坠挂上。”
　　通往家的路时而平坦，时而坑坑洼洼。米娅盯着后视镜上那枚时而静止，时而摇晃的挂坠。百无聊赖中，她的思绪又慢慢回到了从前。
　　“先生，这个挂坠是露心花吗？”
　　“是的，你喜欢？”
　　米娅搂着抱枕，慢慢点头。“怀特兰蒂以前也有这种花，漫山遍野都是，和杂草一样多。特别是我家那一带，山头上还有一片林子呢，不知道还在不在……”
　　离家还有一刻钟，罗伦一直安静地听着米娅讲述。都是些琐碎的话，他的注意力却一直没移开过。
　　“听起来很不错。是不是还有一个院子？”
　　“嗯，我们那几户都这样。”米娅坐直了些，脸上有了笑意。
　　狐狸很乐意瞧见她有精神的样子。“听说这里的人家不大用电器，夏天你们怎么过呢？”
　　夏天？那是米娅最爱的日子。“你要是也住在那儿，就会觉得夏天一点也不热。”
　　“那时我大概五岁吧，有一阵子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宝石、镜子，还有漂亮的贝壳。我家人在院子里开了一片地，角落里有一块是属于我的。”
　　她顿了一下，眼神中透着一丝怀念，“院里有颗树，现在想来或许是皂荚？枝叶密得像一顶大伞。白天光线不会很强，有时我会在下面做手工。傍晚会有朋友带着孩子串门，大人提前摆上桌椅，边聊天边玩牌。小孩子就被安排去附近的山头里找萤火虫，捉到瓶子里，亮莹莹的，过了一会儿又放出去。”
　　“听上去不错。”
　　狐狸似乎真的起了兴致。慢行时，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着。米娅心里某个地方仿佛重新活了过来，像是回到了那个时候。
　　“森林里有许多动物。以前山上猎人多，后来物种减少了，这里就划成了禁猎区。猎户大多都搬走了，但还是有些人会布置陷阱，偷放捕兽夹。我爷爷会定期上山巡逻，有时候会把受伤的动物带回来。有一次还救了一只——”
　　她忽然刹住了。偷偷瞟向后视镜里的狐狸，发现他的耳朵微微抖动，像在催促，“什么？继续说。”
　　“呃，一只——受伤的犬科动物。”
　　米娅飞快地换了措辞。她总觉得在一只狐兽人面前提她养过的另一只狐狸怪怪的，“它掉进陷阱里，后腿受了伤，爷爷就把它带了回来。它算是陪我最久的一只了。”
　　“噢？家里还有别的宠物么？”
　　“嗯，还有鹿、小兔子什么的。”米娅认认真真回答，“伤养好了就都放走了。只有这只小……小狗赖着不走，就留下来了。”
　　空气静了一瞬。如果米娅不是恰好被窗外转晴的天色吸引了目光，她会发现罗伦微微无奈地起伏了一下。
　　不过他的语气依然保持着幽默，顿了顿，“那，你们相处得好吗？”
　　“我们几乎做什么都在一起。”
　　米娅如实道，无意识地将抱枕搂得更紧，“一开始没想到它那么亲人，毕竟是野生的嘛。后来相处久了，发现它还挺温顺的。”
　　“不过我也很久没见过它了。”
　　米娅轻轻叹了口气。当时小狐狸凄厉的叫声她仍忘不了，每每回想，心口便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你担心它忘了你么？”
　　“它那时还小，估计早就不记得了。”
　　米娅觉得讨论这些有点奇怪，但她还是想了想，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是人类，它是动物，就算当时还在一起，以后也会有很多理由分开。它会有新的伙伴，我也会慢慢习惯没有它的生活。”
　　尽管有些怀念，米娅仍十分坦然。“况且，比起它记不记得我，我更希望它能活下去。”
　　得到答案后，狐狸沉默了一瞬。
　　“说不定你们会再相遇呢，运气好的话。”
　　他平静地说，握住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却微微绷紧了，“我很好奇，那个时候你还会接纳它么？”
　　“我没想过这种事……几率太小了。但要是真的能再见，我会很高兴的。”
　　她很快又摇了摇头，“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都过去十几年了，狐狸的寿命应该没那么长吧？
　　车里没人再说话。米娅的心思飞到往事里去了，没注意到罗伦的表情变化。很快，车子穿过一条郁郁葱葱的小路，停到了曾经的院门外。
　　“到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不真切。米娅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终于到了。她刚踩到地上，就因为脚下的淤泥一滑。一只手及时伸过来，在她腰侧轻轻一揽，“路滑，当心。”
　　罗伦绅士地说，随即松开。
　　是错觉吗？他好像……
　　“怎么了？”
　　狐狸微笑着看着她，耳朵竖起，微微朝前倾着。
　　……和之前那种客套的笑容不太一样了，好像真的很期待的样子。
　　米娅心中暗觉奇怪，摇了摇头，“没，我们进去吧。”
　　走了几步便到了大门前。曾经坚固的铁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生锈的铁链像一条僵死的蛇。黑色的铁栏杆变形、扭曲，有的几乎要触到地面。更多的已经断裂，看得出被火焚烧的痕迹。铁锈是赭褐色，被雨淋后像凝固的血，似乎轻轻一碰便会掉下一层皮来。
　　“你之前回来过吗？”
　　罗伦用指尖轻轻蹭了一下，那抹锈迹很快散在风里。
　　“他们不让我回去。”米娅诚实地说。
　　隔着栏栅望进去，院子里那座二层小楼焦黑一片。屋顶的瓦片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干裂的木梁。记忆中雪白的外墙早已发黑，窗户残缺不全，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忐忑与恐惧涌上来，米娅后退了两步。还在思考怎么进去的狐狸眨了眨眼——下一秒，她就深吸一口气，一脚踹了上去。铁门哐啷一下开了，上面的锁链跟小孩子的玩具一样断成几截，散落一地。
　　狐狸张了张嘴：“……真有劲儿啊，小姐。”
　　“走吧。”米娅匆匆跨进去。
　　庭院里也是一片狼藉。地面晒得龟裂，裂缝里长满了杂草。烧焦的木头横七竖八地躺着，像那场灾难的陪葬品。雨水从木头上缓缓滑过，仿佛是大自然在奏响一支哀歌。
　　米娅目不斜视地绕过它们，抬手一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掉了半扇。
　　“小心，这些都破损了。”罗伦提醒道。
　　米娅定了定神，望向他，“这房子不安全，罗伦先生在这儿等我吧？我自己进去就……”
　　狐狸挑起眉，显然不赞同：“可不要让我当逃兵啊，小姐。我会和你一样轻盈的，这也是我该做的事。”
　　没办法，米娅只好点点头，走进屋内。
　　明明刚下过雨，屋里的空气却闷热而干燥，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地板上积了厚厚的灰，每走一步都会扬起一片尘雾。有些地板的两端凸得很有规律，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踩断了。
　　罗伦俯下身，观察了几秒，用指甲轻轻拨弄。他的脑子飞速运转，翻了一遍记忆后，又否定了。
　　那天他逃出森林后，有什么东西来过吗？
　　另一边，米娅走进正对客厅的厨房，抬头环视一圈，依旧是焦黑的痕迹。她退出来，开始钻研去二楼的路。
　　楼梯的木踏板有些已无法承受，踩上去便吱呀作响。她爬上来花了一些时间。天花板已经开始剥落，她不得不时刻警惕，以防被掉下的碎片砸到。
　　必须速战速决。这样想着，罗伦已经来到了她身后。
　　“你小心一点，自己转转？”
　　旧事重提，米娅只想一个人待着。
　　罗伦点头，看着她转进了自己的房间。
　　往日的一切历历在目，却没时间伤感。米娅深呼吸，开始在房间里仔细翻找。东瞧西看了好一会儿，她突然觉得，如果这栋房子里真有什么的话，恐怕早就被人搜刮干净了吧？
　　就在她低头沉思时，余光里忽然瞥见一丝尘土正从上方簌簌落下。一块木板“哐”地砸在鞋尖前，发出很轻的闷响。她下意识仰起头，天花板的缝隙里露出一页泛黄的角，像是被卡住了。
　　那是什么？
　　太高了，她想找把椅子，可它们早已腐坏，根本承不住人。这时，狐狸走了进来。
　　“罗伦先生，你能够着那个吗？”她猛地回头，急急向上指。
　　罗伦抬头看了一眼，当机立断：“我抱你上去。”
　　他环顾一圈，锁定了最稳当、最高的一点——那张熟悉的床。
　　“上这儿来。”
　　他踏上去，朝她伸出手。米娅想也没想便握住了。大腿被有力的双手稳稳托起，腰部抵着他的脑袋。她虚扶一下他的肩膀，奋力往上一够——
　　心脏快要蹦出胸膛，颤巍巍的纸被她一把扯下，牢牢攥在手里。又顺带敲了敲附近的木头，的确只有这一块是空心的。
　　在罗伦的帮助下，米娅安全落地。
　　“谢谢。”她感激地说了声，迫不及待地开始查看。
　　那是两张只有一半的白纸，从缺口来看明显不是同一张。但米娅并不着急，她很清楚这种纸的用途。罗伦显然也是。他径自走向她从前的书桌，随后像才想起主人在这似的，“抱歉，这是你之前的书桌？我能打开么？”
　　“都可以。”
　　米娅走过去，看着他将抽屉打开。他顿了顿，伸手从里面轻轻取出一只几乎全焦的相框。里面的照片熏黑了，下半部分模糊难辨，但依旧能看出两个大人、一个小孩的上半身。
　　“咦，居然没全烧坏？”
　　米娅惊喜地凑上前，指给他看：“这是我和我父母以前拍的，好小的时候。”
　　听着她轻快的声音，罗伦的指腹缓缓地抹去了相框上的灰，停在女孩恰好没被烧到的脸上，似乎在出神，“……”
　　“怎么了？”米娅问。
　　罗伦的视线移到她脸上，手微微动了动。
　　“很有收藏意义。”
　　他轻轻点评道，递还给她。
　　米娅将那张烧黑的照片抽出来，嘴角微微勾起：“是这样，但我那儿已经有了一样的。”
　　“嗯？”
　　“有电子备份，洗出来就是一样的。”
　　米娅对狐狸解释，笑了起来。不过她还是把照片收好了。
　　“我们出去吧。”她扬了扬手上的两页，接近真相的感觉让她整个人轻飘飘的。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米娅几乎是跑出去的，仿佛慢一步房子就会塌下来。一路奔到大路，回到车子边，才喘上一口气。
　　狐狸开了门，弯腰把副驾的杂物收拾了一下。米娅的心思全扑在手中的纸上，毫无意识地坐了上去。泛黄的手稿被紧紧捏着，她的心脏狂跳，迫不及待地抖开。
　　没有字。她困惑地上折下翻，对着阳光，忽然瞥见了一缕金色。但这点光线还是不够，她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拉到最大，依然无济于事。
　　“打扰一下——可以让我看看吗？”
　　狐狸眯起眼。米娅顿了一下，伸出手。
　　借着阳光，狐狸照猫画虎般将把纸遮在眼前，也是一无所获。他略一思索，顺手还给她，“再试一次。”
　　米娅不懂却也照做。直到那金色的一瞬再次划过，狐狸的胸膛不经意地起伏了一下。他松了一口气。
　　“火。”言简意赅。
　　米娅一怔：“……一定要烧吗？”
　　“普通的光敏纸遇光即显，而这几张——”
　　他尖利的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纸面，“上面额外添了些小把戏，恐怕您的确需要亲自烧掉它。它需要您的温度。”
　　米娅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嘴里却下意识问：“有火吗？”
　　狐狸从驾驶座侧面掏出一只银色的打火机。米娅紧张极了，拿在手上几次都没打着。他在一旁观察着她的动作，没有开口帮忙。
　　一秒，两秒，火焰窜上纸张，金色的字迹缓缓显现了出来。米娅呆呆地盯着那些字，直到第一张纸焚烧殆尽，火苗就要舔上她的手指——
　　“嘿！”
　　罗伦眼疾手快，一把捉住她的手，“咔嚓”扣上了打火机。米娅这才回过神。那串文字浮现在脑海里，她的嘴唇微微发白。
　　还有一张……
　　她颤颤地又拿起第二张，点燃，金色的字体再次跳了出来。她屏住呼吸一一记下。冷却的灰烬落在她的裤子上，她接过罗伦递来的手帕，慢腾腾地擦拭着。擦着擦着，突然很想哭。
　　“记下了？”
　　身边的人打破沉默。米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在他的凝视下微微退却了：“……嗯，我们回去吧。”
　　狐狸却没有动。
　　“布兰奇小姐。”他罕见地唤了她的姓氏，米娅有点儿诧异地转过头，“您还记得我们是一伙儿的吧？”
　　他不疾不徐地问，修长的手在方向盘边轻敲，眼睛却牢牢锁着她。
　　“我……”
　　米娅哪里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刚想解释，但狐狸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我以为您会将知道的都告诉我呢。不过现在看来，我们的信任似乎还没到那一步。”
　　“不是的，先生——”
　　米娅越听越内疚，她很苦恼。“我很感激你，这些天也多亏了你收留我，但是——”
　　她想继续说，却在狐狸深深的凝视中败下阵来，“……非常抱歉。”
　　时间静止了两秒，她似乎能听见他喉咙上下滚动的声音。“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他冷静地说道，口气却不容置喙，“我全心全意地帮助您，您却不愿信任我，这样下去，我们的合作很难保持下去。您是知道的吧？”
　　狐狸脸上仍带笑，但那份笑容似乎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米娅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
　　“我的测试通过率已经到90%了，不出意外的话——”
　　“我没有说那个。”
　　狐狸打断她，忽然欺近了，“我指的是你，你的家里人——到底遭遇了什么？您难道从没打算把实情告诉我么？”
　　太近了，那声音就像钻进了她的耳朵里。米娅身后就是车门，避无可避，被逼得动弹不得。
　　“实情？我之前说过了，我的家在大火中烧毁，父母也去世了……”
　　“不够。”狐狸直接截断她的话，眼睛是鲜艳的橙色，“一点也不够。您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别的呢？我一概不知。这是不是太伤人的心了？”
　　“我很乐意让您利用我的资源、人脉，我承诺过的都不会变。但我希望您能把过去的事告诉我——那些资料上没有的、可能会对后续产生影响的一切。”
　　“我很忙，一直念着您会让我无法专心。如果您不配合，对我又不信任，我们的合作还有必要继续么？”
　　“可是，这对你有影响吗？”
　　米娅心中一团乱麻。她不知该如何表达，声音忽高忽低：“我照你说的做了——这两个月里我一直在准备，没有懈怠的时候。去爬山、参加赛博会，包括今天到这儿，你全都知情。我的档案绝对干净，不会让您为难……”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坚定，直视他的眼睛：“我承认我的确有所隐瞒，但那些都是我的私事，我没法都告诉您。您会理解的吧？我们相处得不错，但归根到底我们不是同类……”
　　平心而论，作为两个不同种族的人，他们一向相处和睦——即便气氛总是若即若离。但在发掘更多真相之前，她没法把那些事告诉除了维恩夫妇以外的人。
　　她忐忑地解释。随后，她看见狐狸露出了牙齿。
　　他在生气吗？她心里更乱了。
　　“……抱歉，小姐。是我太心急了。”
　　出乎意料，他这样说，声音依然平静。随后他离得更近，倾身拉过副驾驶的安全带，为她扣上。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米娅一瞬间屏住的呼吸，不由得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我们之后还会像这样相处的。毕竟是合作伙伴，您得适应我。”
　　米娅僵着脖子，点头。汽车发动，两人不再说话。途中，她给维恩夫人发了短信，告诉她自己在家里找到了一份手稿。
　　发送完毕，她本该松一口气，却忍不住偷瞥了一眼旁边。
　　除了刚才把那挂坠放进她手里外，两人之间安静得不像话。米娅适应能力强，再加上露心花的作用，她几乎感觉不到晕眩。
　　等待回复时，她开始胡思乱想。
　　罗伦是生气了吧？但他又像没事人似的。她把刚才的话回想了一遍，觉得自己说得太急，有些说出来变了味道。
　　虽然两人还不能完全坦诚相待，可她也不想扎他的心。
　　正纠结着，老妇人竟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米娅吓了一跳，按了接听键。
　　“喂？米娅？听得到吗？”
　　“我在，夫人。”
　　她急忙道，身子往右边缩了缩，压低了声音。
　　“你现在在哪儿？回来了吗？”
　　“我们在回去的路上了。”米娅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你们？你和谁一起的？哦……我想起来了，那只狡猾的狐狸。”
　　现在是生气的狐狸。
　　米娅拿着电话，默默补了一句。
　　塞特罗·维恩自顾自地念了下去：“那正好，下午我们找个咖啡馆见面吧。把你那朋友也带上。”
　　“下午？！”
　　米娅惊得没控制住音量。她下意识看了看旁边的罗伦，声音骤然降低，“你们不是下周才……”
　　“计划有变。”塞特罗笑嘻嘻地说，“我们正在火车上呢，估计五点钟前就能到。”
　　米娅瞥了眼时间，刚过两点，“那我们可能要晚一点。”
　　“——”
　　电话那边忽然一阵嘈杂，像是话筒被什么东西碰倒了。过了一会儿，老妇人略带歉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乖孩子，我丈夫有点晕车，他好久都没跑这么远了。我得去看看那个没用的家伙，免得他吐在座位上。我们过会儿再聊，或者短信交流，好吗？”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米娅放下手机，双手搁在膝盖上。
　　“嗯……罗伦先生？”
　　等她回过神，罗伦已经应了：“什么事？”
　　米娅没听出他语气有什么异样，仿佛刚才的争执根本没发生过。
　　她抿了抿唇，小心试探道：“我在赛博会上遇到了之前的朋友，他们知道我正赶回卢米纳拉，约我们今天下午去咖啡馆。罗伦先生待会儿有空吗？”
　　过了两秒，“……有。”
　　“哦！”米娅松了口气，心中雀跃起来，“您有什么忌口吗？或者喜欢的咖啡、小食？”
　　“请随意，我不挑。”
　　“好的。”
　　激动使她打字的速度飞快。全神贯注的她没有注意到一旁狐狸微微上扬、却又很快压下去的嘴角。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大大的“OK”。
　　要是爷爷奶奶还在，应该也会这样和她聊天吧？米娅心里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