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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晚会,和爷爷奶奶的故友见面‼️ 下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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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间悄无声息地溜走了。米娅冲了个澡,酒店送来的海货大礼包还堆在门边,满得袋子都系不拢口,足足五六袋。
七点半,米娅换上侍者送来的蓝色礼服(“您好,这是芬里尔先生让我交给您的”),把门拉开,兔子已经等在外面了。
他穿了身利落的炭灰西装,暗金色竖纹若隐若现,衬得整个人清冷而沉静。酒红领带夹卡着同纹领带,上面那抹橙色与他眸色相呼应。
“晚上好,小姐。”
廊灯落在身上,他的皮毛上过蜡般柔顺光滑,带着一点罗勒的香气。他伸出手,脸上那点笑淡淡的。
米娅把手搭上去,腕上那串白珍珠在他行绅士礼时泛起细腻的光泽。“走吧!”
两人乘电梯下到六楼。橘红色大门两侧各盘着一条玉米蛇。验完身份,两条尾巴齐齐卷住把手,把门拉开了。
地毯是低调的靛蓝,与邀请函上那只鲸鱼的眼睛有着相似的色调。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珊瑚状的水晶壁灯,大厅里浮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让人莫名地松快下来。
米娅挽着兔子的胳膊,新鲜又紧张地打量着周围的各色兽人。跟上次的慈善晚宴一样,大家各有各的忙法:有的在攀谈,有的在美食区流连。正前方的地板被灯光切出一个大圆圈,显然是在为之后的舞曲作准备。
香槟塔立于长桌中央,高得惊人。她在附近认出了好几个熟人:狐狸小姐拢着围脖,身形修长而纤细;猫咪小姐歪着脑袋,笑得浑身发颤。
还有杵在一旁的雷克斯·芬里尔。狼爪端着一杯红酒,正跟围上来的客人举杯交谈,显得意气风发。
很快便有人注意到了他们——应该说,是盯上了库亚。两人刚端起托盘里的酒,一只猎豹就凑了过来。
“晚好,两位。”
他金色的瞳孔和酒杯的颜色浑然一体。米娅回以微笑。等他转向库亚时,眼睛下那两道标志性的黑纹舒展开来,像墨黑的月牙。
“久仰久仰,布莱特先生。我是……”
猎豹做完自我介绍,又喜滋滋地拉开了学术话题的匣子,根本不在乎米娅还在场。库亚从善如流地应对着,面上始终淡淡的。
等她慢吞吞地干掉一块布丁,两人的话题也结束了。米娅寻思终于能跟库亚说上话了,结果猎豹前脚走,又来了只花枝招展的孔雀。瞅见库亚,他兴奋得尾羽都在哆嗦。
好吧,当她没说。
“组长——”
叉子往盘子上一搁,她悄悄拉住他,热气喷在他毛茸茸的耳廓上,“我得去找个人,咱们待会儿再汇合?”
她眨巴着眼睛,面色红润。兔子瞥了她一眼,轻轻点了下头:“我在这里等你。”
酒杯撂在桌上,米娅低着头,一路避开人群,像个逃婚的新娘似的,推开大厅另一头的大门。
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喧嚣与热闹被抛在身后。米娅默记着纸条上的房号,顺着走廊往前摸。
一、二、三——
数到第六根花纹斑驳的柱子,她定了定神,握住门把,放慢了呼吸。
这间屋子显然是供客人休息的,墙壁和桌椅都爬满了繁花,像是宫廷侯爵夫人和小姐享用下午茶的场所。而课本上那位写满光荣事迹、大屠杀过后失踪的研究员玛丽·冯恩,此刻正端坐在一张软椅上,花白的头发扎得紧紧的,看上去比早上还要精神。
米娅往外探了探头,确定走廊里空无一人,才轻手轻脚关好门,缓步走上前。
“抱歉,您等了很久了吧?”
她努力让自己听上去镇定,但微微打颤的双腿还是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等她蹭到老妇人跟前,对方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指尖冰凉,像流淌着眼泪。“从上午看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盼着这会儿了。”
心中像有面小鼓在敲,米娅在她身旁坐下,模模糊糊觉得离什么东西更近了。
冯恩与沃森两家,在科研界都是响当当的名字。冯恩主攻宇宙航天科技,参与过近地轨道空间站的核心设计;沃森则在生物领域建树颇丰,光是米娅爷爷署名的论文就堆满了半面墙。两家人相识于一场学术交流会,一见如故,成了至交。重要节日来往不断,每到夏天便拖家带口地来到怀特兰蒂这个消暑小镇,住上两三个月。
然后便是那场震惊世界的祸事。米娅父母遇难,冯恩一家因事外出,侥幸躲过一劫,但也从此杳无音讯。
“我以为你们都不在了。”
米娅喃喃道。心里的酸涩像冰雹,一下一下砸得胸口生疼。
她那会儿才六岁,只记得冯恩先生会把她举过头顶,他的夫人笑着往她嘴里塞糖果。他们也有孩子,只是去世了。打那以后,他们便越发疼爱米娅。对她来说,冯恩夫妇就跟爷爷奶奶一样。
冯恩夫人颤巍巍握着她的手,像照看自己孙女一般细细摩挲,“可昨天你冒出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柔软,“你长得和你母亲很像,就算戴着面具,我也能一眼认出来。”
“好孩子,跟奶奶说说,这些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番话让米娅喉头发紧。压抑、恐惧、紧张……心底有股冲动,催促她把这些年的痛苦一口气全倒出来。
她没了亲人,许多话也不能对朋友说。在这个处处警惕、时刻都要打起精神的世界,她没有一天是真正平静、放松的,她一点也不快乐。她是多么渴望有人能够倾听她内心的悲泣和孤独啊!
心头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千斤大石。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与颈间的项链一起闪着光。
“我,我……”
她一开口,眼泪就流得更凶,仿佛要把这些年的苦难、不幸全都淹没。老妇人伸出年轻如少女的手,极尽慈爱地抚去她的眼泪,深深的眼窝里闪着同样的火光。
郁结翻涌,米娅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那场灾难后,我改了名字,一直跟着爷爷奶奶辗转在各个城市。前几年他们相继去世,我才搬回卢米纳拉。”
她想保持冷静,但声音就是控制不住地断断续续。
听到最后一句,老妇人眼神空了一瞬,像是有什么在心里被剜去了。
“果然,他们已经……”
她长叹一声,眼角的皱纹混合着泪痕,水波一样垮下来。她沉甸甸地握了握米娅的双手,像是长辈对晚辈最沉默的教诲。
“当年我跟老头子正是受了赛博会的邀请,才侥幸活了下来。事发以后我们又惊又怒,恨不能亲手把那帮人逮住。”
说到这儿,老人皱纹纵横的脸上浮现出深重的怒火和不甘,眼角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那帮暴徒简直是无法无天!他们怎么、怎么敢——”
她猛地呛咳起来,米娅赶紧凑过去给她拍背,隔着衣裳能摸到那一根根突出的骨头。好一阵,老妇人才缓过神来,眼神晦暗。
“为了不暴露身份,我们整了容,改名换姓后加入了赛博会。我现在的名字是塞特罗·维恩,只有赛博会知道我们的底细。”
“那帮混蛋把东西烧了个干干净净,可我知道,他们的心思远不止这些。”
她又咳起来,这回把米娅的手推开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琢磨,怎么会出这种事?那些训练有素的兽人怎么会突然暴动,一拨接一拨地洗劫了怀特兰蒂跟好些个城市,让人类只剩下一半?得是多大的仇,才能让他们凶残到这份上?”
她脸色忽然一沉,连那一丝不乱的头发都显得绷紧了。她死死攥住米娅的手,神态宛若一位肃穆的法官。
“即便当年参与暴乱的兽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一被处决了,我也绝不信他们背后的主使得了同样的报应。”
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在这安静的房间如同一道寒光:
“你父母手里一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米娅。你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是谁。”
什么?
好似有人追逐一般,米娅的脸扭成一团,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呆滞的凝视一秒钟一秒钟地增加。是她听错了吗?什么叫她父母手里有——
“这是什么意思?”
她追着问,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掐出了几道印痕。
“别慌,我的孩子。”
老妇人反握住她的手,等到米娅急剧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才沉声接着说:“当年你父母首当其冲,却也恰好给你们制造了机会逃走。”
那天的画面涌入脑海,火光冲天,墙倒屋塌,她放跑了怀里的狐狸,被爷爷奶奶拽上车,从此就是十几年的漂泊。
“他们在学术界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为什么会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清算?这么多年也没人给他们正名?我私下探查过好几次,却一无所获。”
她神色沉沉,偌大的房间里落针可闻,只有壁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上面一定还有人压着这件事,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米娅手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冷下去。她嘴唇发颤,脸色白得吓人。
这么多年,从没人跟她提过这些——
她在心中不受控制地叫起来,说出口的话却颤抖而克制:“这些我从来都不知道,他们什么也不肯告诉我,连家乡都不让我回。”
是因为担心?还是怕她知道了真相,干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我亲爱的,你千万别怪他们。”
老妇人挪了挪身子,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要是我的孩子还在,在没人帮衬的情况下,我也不会想让他沾上那些腌臜事的。”
“我回过一趟,怀特兰蒂早烧得认不出来了。”她咬紧嘴唇,眼里一酸,“那帮人不会放过任何一处,我从这儿根本下不了手……”
米娅的手指猛地缩拢:“我下周会回去看看。要是有发现,我会立刻告诉您的。”
“你一个人?我跟你一起去吧——”
但老妇人毕竟年事已高,米娅连连摆手,挤出一个浅笑,“不用担心,我和罗伦先生一起去。
“罗伦?”
妇人沉思一秒,反应极快:“你说的是那只狐狸?罗伦·伊克利普斯?”
“是啊,您也听说过他?”
米娅很惊讶,头一次感觉自己以往多么无知。
“孩子,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老妇人也显得很震惊,浑浊的眼珠里显出了一丝意外。
“我和他达成了交易——”
米娅忽然住了嘴。但望着老妇人那焦急的模样,还是和盘托出:“他需要我进入人类联盟,做他的帮手;作为交换,他会帮我在里面站稳脚跟。”
老夫人的神色一下子凝重了,“我相信你的能力,你从小就是个机灵的孩子——可要是你没通过考核呢?你觉得他会怎么待你?”
“嗯?”
每次测试成绩都很优秀,米娅还真没想过这种可能。她忽然记起,那天在书房,狐狸是在威胁她吧?但竟然被她很轻易地忽略了……
这些天相处下来,罗伦虽然总带着一种客气的疏离,可对她却无可指摘,吃穿用度样样都是最好,也从未有过伤害她的举动。
……不对,她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收买了?
老妇人的叮嘱闯进耳里,米娅心里发虚,觉着那点刚刚冒头的信任正摇摇欲坠:他总不会也把她扔进海里吧?
想到这儿,她脸上霎时一僵。
见状,老妇人轻叹一声,掌心覆上她的手背。
“我不是要怪你,亲爱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兽人的天生优势实在太大了。进入赛博会后,那种体验更深了。就算我们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人,但他们中的某些个体还是能随随便便跨越那条被我们视作鸿沟的线。而那只狐狸,虽然在商界威望颇高,但你一定不要对他过于信任。”
“我明白的,夫人。”
米娅心如乱麻,目光飘忽地落在自己膝头:“虽然我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但我怕……我怕他真猜到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狐狸真的曾打算查下去。
“看来,要是你不答应,他也一定会想其他的办法。”
老妇人忧心忡忡地望着她,欲言又止。“那先等凯尔的结果出来吧。你也不要太紧张,那并不是唯一的出路。这十几年你过得好吗?上班了没有?噢,我真想让你搬来跟我住,那样也能有个伴。”
“我现在住在卢米纳拉。”米娅连忙说,“之前在一家公司里做文职,现在请假了。”
“你住在哪儿呢?也是一个人吗?”
“我之前和我同事合租,他是只智兔,帮了我很多忙。现在我搬出来了。”
她没有说自己现在住在罗伦家,否则这位可怜的老妇人又该操心了。
“智兔啊……”
老妇人的眉眼松下来,似乎得到了宽慰,“我想起赛博会里的那个年轻小伙子,总不见人影,也不爱和别人搭腔,一年一度的交流会露个脸就走。不过他在专业上的造诣确实无人能及。你知道上个月出的新型药吗?”
“知道。”米娅立刻说,然后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等一下……您不会想告诉我,您的同事——赛博会里的那位智兔——就是那药水的研发人吧?”
“或许不是。”老妇人说。
米娅刚狠狠松了口气,就听见她接着道,“准确来说,这款药物是由最高科学院的奥里昂·莱夫斯潘申请的专利。不过,有一位在基因生物工程上遥遥领先的智兔先生第一个发现了此药存在的误区。它很快就被销毁了。”
等等,发现误区?
米娅的身体不由自主僵住了。老妇人还在絮叨着什么,但她脑子里已经全然混乱了。
她有些颤抖:“您知道他的名字吗?”
“这个倒还真不太清楚。不熟的成员之间平常不叫名字,只能对上脸和代号。他的编号是64……我想想……哦,那孩子好像姓‘布莱特’?说来也巧,跟上世纪一位我很喜欢的作家同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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