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水神的选择 全村的人请 ...

  •   “村长,咋样了?县太爷答应拨粮食给咱们了吗?”

      雨小了一点,却还是恋恋不舍地不愿意停。村民们在得知村长回村后,一个个的,就赶忙再次聚集到村长的家里。

      村长点了点头,屋子里的人瞬间愁眉舒展,有了救济,至少不会饿死了,能再坚持坚持。

      “太好了。村长,他们啥时候来发粮食啊?”老张的眼里有了点光,显得他那上了年纪的浑浊的眼睛,都变得清明了一些。

      村长没有看着屋里的人,盯着桌上一颤一颤的火苗:“县太爷已经向上头申请了救济,很快就会有消息了,大家再等等。”

      “再等等?!”大家听到这话,心又揪成了一团。

      “村长,这等着,还等着,啥时候是个头啊?”王跛子的声音显得有些急,“大家伙愿意等,这天儿也不愿意啊?娃们都饿着,也等不了啊?”

      “是啊!”屋内接连听到几声对王跛子的应和。

      村长缓缓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坚定:“会有个头儿的。咱们先靠自己再撑一撑。谁家没吃的了,大家伙都互相救济一下,房子淹了,就到别人家一起挤一挤。我家还有点粮食,我拿出来一部分,先给大家分一分。大家……勒紧裤腰带,多撑一天,就多一点儿希望。”

      “这……唉……”

      村长已经这样说了,大家明白村长也是无能为力。

      屋内连连响起叹气声。村长从一个屋里,手里提出来一点粮食。每家人分了一点,用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兜着,离开了村长的家。

      等等,再等等……一天,两天,一个七天,又一个七天过去了。雨没有停,救济也没有来。

      “俺滴孩儿啊!”深夜的祠堂里,一个瘦到脸色显得蜡黄的女人,撕心裂肺地哭喊,怀里紧紧抱着她七岁的孩子,已经没有了任何气息。

      其他几家人和女人一样,自己的土坯房子被雨水泡坏了,一起挤在祠堂的两间小房子里。

      屋里烧着一小堆柴火,因为受潮严重,不停地有白烟冒出,时不时夹杂着一缕缕的黑烟。其他人就着火光,围到女人身边,眼里有不忍,有无奈,也有心痛。

      一个妇人走近了些,一只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安慰道:“甜妞妈,别太伤心了。甜妞这是去天上享福了,不用跟着咱们一起在这熬着受苦。”

      女人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紧紧搂着自己的孩子。那妇人见状,也是无奈,叹了口气,转身走到了一旁坐下。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大娘开口:“甜妞妈,明儿个天亮了,尽快把孩子埋了吧!这潮湿的天儿,容易有传染病。”

      “唉,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有人感叹了一句。

      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会结束。

      又接连有几个人死了。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村民到祠堂附近的水神庙里,跪拜祈求。求水神显灵,求水神息怒。

      渐渐地,越来越多人去向村长提议,举行水神祭吧。

      神明感受到人们虔诚的祈祷,说不定就会停了这无休止的雨。

      水神庙里,一群人围着村长,看着他一拜再拜,在水神像前摇签子。终于,一根木签,说是木签,其实就是临时用刀刮出来的,边缘都不太平整。啪的一声,一根签子落在地上,村长颤抖着手捡起木签。

      一旁的人立马围了上去,上面是一个人的名字——夕月。

      众人看到这个名字,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

      “是月丫头……”一个人先念出了签上的人名。

      “那丫头跟她阿婆相依为命,她去祭祀了,她阿婆咋办?”当陈婶看到签上的名字不是自己的孩子时,她悬着的心沉了下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但那孩子跟她自己的娃差不多大,她终究于心不忍。

      “她可是水神选中的人,没人能代替。”王跛子被这接连不断的雨弄得几乎失了神智,他相信,相信神会拯救所有人。

      没有人反驳他的话,大家都站在那儿,盯着木签上的名字,似乎在突破内心最后的挣扎。

      当人们陷入绝境,死神日日围绕在耳边低语,他们却无计可施。就只能拼命抓住一切的,任何的,活下去的希望,即便那是虚无缥缈的神明。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向村子最南头的一栋茅草屋。村长走在最前面,无论他自己的心里怎么想,他都必须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那是再普通不过的草屋,是村子里最靠近月牙湖边的房子,从北向南有三间房,朝西边儿有个院子,用简单的竹子做的栅栏围着,院子里有个小菜园,里面的菜都被水给淹着了。

      南边的两个房间受潮严重还漏水,婆孙两个一起住在最北边的一间房子里,两个人吃的也都不多,勉强还能过活。

      “孙婆在吗?”一群人到了院子里,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先喊了一声。

      很快,一个年轻的女孩从屋里走了出来,梳着双丫髻,面容清秀,穿着青灰色的旧襦裙。抬眼就看见院子里站了一片的人,她有些不明所以。

      “周叔,有什么事儿吗?”夕月看向站在最前面的村长。

      “丫头,你阿婆呢?”村长挤出一个微笑,和善地对她说。

      “阿婆在屋里,马上就来。”夕月的脸上是天真的笑容。

      这时,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从屋里缓缓走了出来,扶着一根木拐杖,步伐有些一顿一顿的。夕月见阿婆出来,立马上前扶住她。

      “村长,是有啥事儿吗?怎么大家伙都来了?”刘婆的声音和善,但带着上了年纪的沙哑。

      村长拿出了那根木签,上前几步,放到刘婆手里。

      刘婆举起木签凑到眼前看了看,随后抬头看向村长:“村长啊,这木片是什么啊?上面是字吗?我老婆子也不识字,也认不出来啥。”

      “是这样的,孙婆。这连着下了一个多月的雨,大家伙决定办个水神祭,需要一个参加祭祀的人。这签子上是月丫头的名字。在水神庙抽签的时候,水神选的人是……月丫头。”村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祭祀?怎么祭祀啊?”孙婆还不是很明白。

      “就是给月丫头打扮起来,送到船上,让水神把她接走。”王跛子的声音比村长坚定许多。

      “接走?!”刘婆的苍老的声音透着些慌乱:“村长,我就这一个孙女儿啊,她走了,我可咋办啊?”

      “孙婆,月丫头可是被水神选中的,她是咱们村最有福气的人。而且,办完了水神祭,水神一定会停了这雨的,到时候,大家伙都能活。”

      王跛子就是这样想的。至于后面那句话,没有神给他任何的承诺,或许是他被死给吓怕了,把自己的期望,当成了必定实现的结果。

      “孙婆,你放心,咱们村子里的人,都会替月丫头好好照顾你的。”村长做出了承诺,希望能够让孙婆松口。

      “是啊,我们大家都会好好孝敬您的,孙婆。”院子里所有的小辈都连连应和着村长的话。

      “月丫头,叔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如今到了咱们全村人生死攸关的时候,你不能不帮忙吧?”站在村长身后的老刘,直接向夕月投去了请求的眼神。

      夕月站在一院子的人面前,扶着孙婆,她的眼神有些茫然。她不想和阿婆分开。

      老刘开了个头,其他人也开始劝说夕月。

      “丫头啊,这雨下了这么久,要是你不参加水神祭,咱们全村人都要……饿的饿死,冻的冻死了。你也不想孙婆出事儿吧?”

      “是啊,丫头,这雨要是再下下去,孙婆本来腿脚就不好,怕是……”

      “丫头啊,你小花妹妹,壮壮弟,生病好多天了,你忍心看着他们被这雨给熬死吗?”

      “丫头,你是咱们全村儿的希望。”

      “丫头,救救我们吧。”

      “救救我们吧……”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她就是个年轻的娃娃,你们……”孙婆眼里闪烁着泪光,长着些老年斑的右手,死死握着手里的拐杖,因而轻微地前后晃了晃,另一只手明显地颤抖着。

      “孙婆,不是我们要这样,是水神选的月丫头啊!我们就想活命啊!”

      夕月一个个地看着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脸,听着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她不明白为什么,但他们说是水神选了她。水神是谁?长什么样子?她不知道。

      她的眼里满是不知所措。但……但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们的眼睛里,有乞求,有期望,有请求,就像是快要窒息的鱼儿,把她看作最后一口还能呼吸到的氧气。

      那里还有深处的疲惫和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她也听见了,他们的声音里,有的坚定,有的不忍,有的微微颤抖着。但他们,都想要她去。

      被水神带走了会怎么样?她还能回来见一见阿婆吗?她会死吗?她不知道。他们也不会告诉她,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没有人见过神,但现在,此时此刻,他们只能相信神。

      她一遍又一遍看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他们的期待毫无保留地扑向她,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她的心上,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可是……可是她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朝夕相见的大家去死呢?她不能,她也不愿意。她想要大家活着,大家一起活着,包括她和她的阿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不是纯讲爱情,主线里以亲情、爱情,友情、女性成长都有,意在女主经历各个平行世界,各种情感关系,一点点成长,与过去的自己和解,放下过往,珍惜当下。 作者已写完全文,会坚持日更,每天晚上20:00,不会中途跑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