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只是学生 那 ...
-
那天之后，许知遥有意避开了办公室。
不是赌气。
也不是委屈。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重新记住那条线。
江晚棠是老师。
她是学生。
江晚棠的人生不是她可以随便闯进去的地方。
即使她知道未来可能不好，即使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江晚棠幸福，她也不能用“我知道结局”当作干涉的理由。
她现在没有身份。
没有资格。
也没有能力承担干涉之后的一切后果。
所以她只能退回去。
退回课堂。
退回作业。
退回最后一排。
三月初，春寒料峭。
学校组织开学摸底考。
许知遥比期末又进步了一些，班级排名到了十五，年级排名也第一次进了前两百。
班主任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欣慰。
数学老师也开始在课堂上点她回答基础题。
英语老师说她单词听写终于能稳定满分。
所有人都在看见她的变化。
可许知遥心里却并不轻松。
因为她和江晚棠之间，好像也因为她刻意的退后，变得疏远了一点。
语文课上，江晚棠依旧会叫她回答问题。
作文本上，江晚棠依旧会认真批注。
可除此之外，她们几乎没有单独说过话。
这本来是许知遥想要的。
可真的做到时，她又觉得胸口空得难受。
人就是这样贪心。
靠近时怕越界。
退后时又怕被遗忘。
某天放学，许知遥留下来做值日。
她擦完黑板，正准备关窗，忽然看见走廊对面办公室门口站着那个男人。
还是上次那件深色呢大衣。
他手里拿着一束花。
许知遥站在窗边，动作停住。
江晚棠很快从办公室出来。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眉心轻轻皱着。
男人把花递过去。
江晚棠没有接。
两人在走廊尽头说话，声音很低。
许知遥听不见。
她也不该看。
可她还是看见男人忽然伸手，似乎想拉江晚棠的手腕。
江晚棠往后退了一步。
许知遥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几乎立刻放下抹布，冲出教室。
走廊上人不多。
她快步走过去，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江老师。”
江晚棠和男人同时看过来。
许知遥手里还拿着值日表，脸色因为跑得急有些发白。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学生。
“班主任让您去教室看一下黑板报。”
这是谎话。
很拙劣。
可在那一刻，她顾不了那么多。
江晚棠看着她，眼神微微一动。
男人皱眉：“你们老师在忙，等会儿再说。”
许知遥没有看他。
她只看着江晚棠。
“江老师，现在方便吗？”
走廊的风很冷。
江晚棠沉默一瞬，然后说：“方便。”
她转头对男人说：“我还有工作，你先回去。”
男人脸色不太好看。
“晚棠，我们话还没说完。”
江晚棠语气淡下来。
“我说得很清楚了。”
男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办公室里有老师探头看过来。
他最终只能把花收回去，勉强笑了笑。
“那我改天再来。”
江晚棠没有回应。
等男人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许知遥忽然开始后怕。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撒谎。
她插手江晚棠的私事。
她越界了。
她垂下眼，手指紧紧攥着值日表。
“对不起，江老师。”
江晚棠看着她。
“为什么道歉？”
许知遥声音很低：“班主任没有让您看黑板报。”
“我知道。”
许知遥抬头。
江晚棠的神色并不严厉。
她只是有些疲惫。
“那为什么这么说？”
许知遥喉咙发紧。
她不能说，因为我看见他想拉你。
不能说，因为我知道你以后可能会因为这样的关系受伤。
不能说，因为我心疼你。
一个学生的心疼，有时候也是冒犯。
她最后说：“我以为您不太方便。”
江晚棠安静地看着她。
许知遥觉得自己在那样的目光里无处可藏。
过了很久，江晚棠轻轻叹了口气。
“许知遥。”
“嗯。”
“谢谢你替我解围。”
许知遥怔住。
“但下次，不要用撒谎的方式。”
江晚棠的声音不重，却很清楚。
许知遥心里一酸。
“对不起。”
“还有。”江晚棠看着她，“老师的私事，老师自己会处理。”
这句话像一条线，轻轻放在她们中间。
不冷酷。
但清楚。
许知遥低下头。
“我知道。”
江晚棠似乎有些不忍，语气缓了一点。
“我不是怪你。”
许知遥没有说话。
江晚棠说：“只是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学习，好好长大。不是替成年人解决问题。”
好好长大。
这四个字从江晚棠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责备都让许知遥难受。
她点头。
“我以后不会了。”
江晚棠看着她，眼里有很复杂的情绪。
像心疼，又像克制。
最后，她只是说：“回教室吧。天快黑了。”
许知遥转身往教室走。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她知道江晚棠说得对。
老师的私事，老师自己会处理。
她不能因为喜欢，就把保护欲伪装成正义。
她也不能因为重生，就忘记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孩子。
只是学生。
这四个字很轻。
却压得她眼眶发酸。
回到教室后，许知遥把黑板擦重新洗了一遍。
水龙头里的冷水冲过手背，冰得她指尖发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四岁的手，很小，很瘦。
还握不住江晚棠人生里那些复杂的风雨。
所以她只能先握紧笔。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只是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