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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喜观音(2) 好师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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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漆黑,能见度只靠天上铺下来的一层月光。
谢子榆顺着哭声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前方赫然飘着一个红色的身影。
此情此景,再往前走就有些不礼貌了。哪怕是好奇心,也该到此为止,就此打断,另寻良路。
更何况,自他从棺材里出来,就发现了一件严肃的事情。
他现在体内没有灵力!
比没有灵力更让人担心的是,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缓缓生长。
很快,他意识到了那簇在他体内生长的是什么东西。
他捂着脸。
前世余孽啊,前世余孽。
鬼花笼带来的浩劫,之所以叫鬼花连笼,多了一个连字,就是因为这种花可以寄宿在别人体内。至于怎么寄宿进去的,谢子榆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
好在桑宁给他种了这东西以后,他很快就找到了压制的方法,才没有被他彻底控制。
此前他听君墟提起过,这种花叶瓣通红,彼此交织,编织成灯笼一般的模样,吊诡至极。
倘若行走在外,路上遇见,不小心触碰到了,瞬间便能被吸入花笼之中。
在花笼内,人会持续不断地看到自己穷极一生最渴望的景象:
功名利禄。
锦衣玉食。
死去的亲人笑面依旧。
与痴心妄想的人共度一生。
要知道,鬼花笼只是一种低劣妖物,灵力低微,常人之力徒手即可反抗。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尝试出去,直至死亡。
鬼花笼吸人精魄的时间很短,只有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但足够让其中的人在幻象中度过无可挑剔的一世。
夜色中,谢子榆低头,隔着一层衣料,一只手按在自己略微发热的丹田处。
现在这东西在自己体内,还有缓缓生长的迹象,说明它已经寄宿重生。
换句话,也就是说,桑宁已经死了。
他站在一片月色孤天中,陷入无声。
许久之后,他低着头,从心底里发出一声讥讽般的轻笑。
死就死了,还留这么个祸害玩意儿给他。
不过,这种花虽说靠幻术吸食人精魄为生,但也能使用一些常见的妖术。
虽不多,但也算能用来护身。
红嫁衣悬在不远处,影影绰绰在动。
他又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对着这红嫁衣仔细一看,瞬间哭笑不得。
这红嫁娘头上戴着金色的凤冠,一身喜红,分明是一个人正坐在一个黑漆漆的树墩上。
不仔细看还以为飘在空中!
这新娘坐在树墩上,背对着他,时而抬手抹泪,时而低头捶腿。
显然正有什么事郁结心中,伤心欲绝。
他看了会儿,犹豫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姑娘听到他这句话,连滚带爬地从树垛子上一屁股摔了下来。
“……”
“鬼啊!”
新娘跌坐在地上,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两个字喊得中气十足,亮亮堂堂。
按理说若是未行过礼的新娘子,头盖是不宜掀的,但这新娘头上只戴着凤冠,并未见着头盖。
冒昧一见,也只能算是实属冒昧。
姑娘看见谢子榆,脸上一阵白一阵白。越看清谢子榆的样貌,她脸色越发地白。
“你你你……你不是死了吗?”她指着谢子榆道:“不是躺在……不是躺在刚才那口棺材里吗?”
新娘看着面色红里透白,眼神清澈,面色中带着万分真诚的害怕,一看就是阳气十足的活人。
谢子榆看不见自己的脸,但从对方的表情中可以确信,沉睡了五百年的脸色,应该不怎么好。
这场面,一时间都分不清谁是鬼。
谢子榆赶忙柔声细语宽慰她道:“别害怕,我就是在里面……”
他想了想:“睡了一觉。”
没错,确实就是睡了一觉。
只不过这一觉睡得久了些,体内还长出了凶物。
但天地良心,他绝对没打算像某些人一样,用凶物害人。
虽然从结果来看好像也只害了他一个人
姑娘看起来对他的这番说辞接受良好,脸色缓和地点了点头备。
“哦……这样啊。”她回忆,“我看那棺材封着,上面还贴了个封条,就撕开封条打开盖子看了一眼,还以为你是哪家刚下葬的死人呢。”
她说完一句话,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口中不吉利,忙捂了一下嘴。
“对不起,我不是咒你啊,那你为啥好端端的,要躺在棺材里睡觉呢?”
看样子还是她将棺材打开的。
谢子榆想。
他这一觉睡了五百年,对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至于是谁将他封在了棺材中,更是没有头绪。
他笑了一下,回道:“原来是姑娘把棺材打开的,多谢了。”
他顿了顿:“没事,我们修道之人,哪里都能睡得着。”
姑娘点点头,眼神中露出一丝向往,“你们修道之人……还真是潇洒!”
潇洒不潇洒的先搁在一边。
“这么晚了。”谢子榆环顾四周,“你一人在外,怕是不安全,早些回去吧。”
新娘子叹了口气,小声道:“我若是能走出去,也不会在此处哭了。”
谢子榆看着她坐回树墩上。
“此处有结界?”
她忽然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也是走了五圈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徘徊!”
谢子榆低着头。
他身上现在已没了无相眼,但有些刻进直觉里的东西还是异常敏锐。
这树林安静异常,连风声都没有,空气在这里是不流动的。
很显然,此处与外界并不连通。
他了然点点头。
“没关系,跟着我吧,我带你出去。”
“……”
“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在此处稍事休息,等我找到了破除结界的法子,你再跟我一道也不迟。”
新娘子上下打量着他。
此人穿得一身端庄持正,面上也是肤白若雪,生的清雅漂亮,不知是不是身骨清瘦的原因,这身浅色素袍下的举手投足中都透着一股巍然不惊。
她想了想,提着裙摆站起身来,“我跟你去,我相信你!”
谢子榆温柔一笑,转身在前面带路。
这新娘子虽然个头不矮,只比谢子榆低半个头,加上脸上涂了脂粉,乍一看岁数不小。
可细看来脸庞稚嫩,实际应该是只有十五六岁,还是个小孩呢。
“你多大。”他边走边问。
“今年十四。”姑娘答。
“十四出嫁,倒是有些早了。”
这新娘子小孩心性,说什么信什么,对外人也不太设防。
他跟油腔滑调的老东西打交道多了,心思便细腻缜密,习惯了滴水不漏。忽然碰上这么个做事说话都直溜溜的,心里觉得可爱得很。
“要真是出嫁倒也好了。”姑娘悲从中来,“爹娘这是把我卖了。”
“我要嫁的,不是人,是鬼。”
“鬼?”
谢子榆目光扫过一排树,正仔细辨认着四周的方位。
“可不是吗!”姑娘说到此处,转过身来,委屈竹筒倒豆子一般涌了出来。
“你不是这里人吧?我跟你讲,我们这地方邪性。从两三年起,只要是有怀孕的,生下的全是死胎,没一个成活的!听人说,是因为这滏阳县祖上是恶人,本应被刺罪而死,是畏罪逃到这里来讨生计的。因此,观音知道此事,便不乐意给我们送子了,要断了我们这里的香火!”
她不忿道:“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重罪不过是诛九族,祖上若是一人有罪,难不成还要牵连我们一整个县的人?”
谢子榆识趣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是吧!后来,有一个道士路过我们县,便替我们想了一个法子。”
“他说,这真观音不让我们生子,我们可以自己造一个观音啊!”
造一个观音?
这句话让谢子榆警醒起来。
且不说这世人口中旷世神通的真观音管不管得这些人生子的这档子事。这人造观音的说法,听起来就有一股颇为熟悉的味道。
极像那帮制造浩劫的人会干出来的事情。
“据那道士说,这观音要想成活,本要用活人的血肉去祭,但他自作主张,跟底下的人通了通气儿……”
谢子榆愣了一下,打断她,“跟谁?”
“底下的人。”她指了指脚下,低声道,“就、是、鬼。”
他听得眉头难解。
这是造菩萨,还是请小鬼呢?
“然后呢,造成了?”
姑娘又叹了一口气。“造不造得成,我是看不见了,为了请观音,娘家已将我许配给鬼新郎了。”
“那道士跟底下的人通了气儿以后,跟我们说,作为交换,每月得有一个新娘子,下嫁去冥界,让她们去积阴德,平了祖上的孽债。这样一来,才能将这新观音请出来。”
姑娘仰头回忆,“这新观音,就叫红喜观音。”
“道士说,被‘下、面、的、人’挑中的人家,都会有一笔聘礼。聘礼特别丰厚,能被选中是喜事,平常人家还给不出这个数呢。”
她语气说得轻描淡写,语气中带着带着一份若有似无的惋惜。
“我爹娘给我置办行头的时候,那架势,跟攀上了什么高枝一样,也不知道我这嫁过去,跟鬼过一辈子,得是什么样。”
她边走边想,“到时候,若是生了个鬼娃娃,长得也像鬼,那得多丑啊。”
这姑娘思绪活跃,话头也扯得东一句西一句。
谢子榆听得没了声,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
只怕嫁过去的下场,还不如她所想。
方才梦中,他只粗略看了一眼,左右站着的新娘各有五六位的样子。
“此前可有别的新娘嫁过去?”
“有。”姑娘点头。
“满打满算,我是第十二位了。”
谢子榆带着他一路走到一处石像前,这石像不到脚脖子高,像一只青面獠牙的兽犬,盘身坐在地上。
他随脚一绊,将石像踢倒。
姑娘眼看着他踢倒着石像后转身便走,她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半信半疑问道:“这就行了?”
“应该还有几个。”谢子榆脚步一顿,回头道。
“跟紧,结界破除的过程中,兴许会有恶灵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