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友有两幅面孔》经年未玖

9、姜爻 “我是去读

　　周日学生返校，下午学校附近的客流量变多，云麦烘焙店也变得有些忙。

　　“姜爻，看什么呢，快帮我打包。”

　　姜爻站在收银台看着门口，闻言收回了视线，加快了动作打包。

　　突然手机电话响了，她时间没接，等一波客人过去后手机又响了。姜爻走到员工区，看清电话脸色有些发白。
　　“养你这么大不接老子电话，把钱转过来。”

　　“我没钱。”

　　“骗谁，今天给我回来，不回来我就去你们学校找你。”

　　一切归于寂静。

　　怎么会来呢。叶珈是天上云，她是地下泥，她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A市九月下旬，天气有发闷，公交车摇摇晃晃，姜爻坐在座位，打开了叶珈的微信，点开她的朋友圈一条一条的看，她朋友圈出现最多的人是方黎。

　　突然下起的暴雨猝不及防，一室黑暗更添上复杂的情绪，方黎神秘兮兮的将叶珈拉走了，她出于好奇，悄悄跟出一段距离，然后就看见叶珈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是为了让她心理脆弱时给予帮助，趁机了解她吗？

　　叶珈窘迫的向她求助，说没有零花钱，就算如此除了方黎，她应该很多求助的人，比如父母，她们不一样，她猜，可能是为了加她微信。

　　叶珈赌对了，她确实会帮她。

　　她早就会注意叶珈了，当一个人总是在留心你的时候，你又怎么会没注意到她。

　　姜爻将叶珈删除，方黎删除。没有必要加微信，高三一结束，她们也不会有联系。

　　姜爻差点读不完高中，学校一般都不会接受高三转校，因为学校没有多余名额，高二得知要搬家，她在教务处咨询跨市转学政策，以她的成绩，民办会比公办高中更好进，考上985，211学校会发一笔奖金，但学费太贵，姜海不可能给她交，而那笔奖金，姜海作为她的监护人学校一定会通知他，这笔钱只会到姜海手里，有没有奖金对她没有任何意义。在老师告诉她的可以转的高中里，有所公办重点高中也空出三个高三名额，学费便宜，姜海不是A市本地人，早年借工作机遇落户A市单位集体户，离职后买不起房落户在公共户，之后去外省生活，户籍一直在北京，此时转学不成问题，暑假就要去办手续，晚了通道关闭不收学生，她办好材料就在线上申请，符合条件后到场参加考试，择优录取。

　　窗外繁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旧楼，楼距逼仄，楼与楼之间几乎没有空隙，电线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横在空中，主干道上铺着低等级沥青路，路上留下的是经年累月积攒下的厚重油污，排水沟里散发腥臭味的腐烂垃圾，几个染着头发的少年开着改装的摩托车贴着行人擦过去，车轮带起灰尘，周围人骂骂咧咧，脏乱差，这就是城中村。
　　姜爻转弯进了一个巷子，天色楼道光线昏暗，拥挤。

　　黄昏下一个黑发寸头少年散漫的蹲在巷子口口，眉毛偏浓，眉形往上走，与眼睛距离很近，长得锋芒毕露的，两个耳朵上带着一个银色金属耳钉，嘴里叼着烟，俨然一个街头混混，看到姜爻过来，捏着烟狠抽了一口，呼出一口浓烟雾，吊儿郎当的说：“你那赌鬼爸昨天输了不少钱，你不在蛋糕店打工回来讨打？”

　　姜爻无视少年往楼道里走，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厌恶，身后的少年猛抽了两口烟，破口大骂：“你她妈装什么清高，读书有什么用，你她妈这辈子都甩不掉这个鬼地方。”

　　客厅里放着一张麻将桌上地上是扔下的烟头，空气都是难闻的烟味，饭点没饭，人都走了。
　　姜海看到姜爻，脸色都黑下来，一边大喊一边朝她走过去：“给老子过来，手机拿来。”

　　姜爻从踏进门那一刻就死气沉沉，眼神也如死水枯木。她认命的将手机递了出去。

　　姜海拿着姜爻的手机看。“卡里一分钱都没有？她娘的就不该让你上学，你是不是藏起来了？”

　　“没钱。”此刻的姜爻宛如一块布满荆棘的石头，沉闷又浑身带刺。

　　“没钱不会去借，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去认识人。”

　　“我是去读书的不是去借钱的。”

　　姜海脸色凶光一片，手开始解皮带。

　　棕色皮带从裤腰抽出来，裂开的纹路像如鬼魅般阴森，黄色灯光照在斑驳的墙壁上，女人穿着朴素的条纹外衫，挥动的皮带一下又一下抽在女人身上，外衫弹起又落下，伴随女人的惨叫，男人的面容更加可怖。
　　“钱在哪？”

　　“家里钱都给你了。”

　　“别打妈妈。”

　　年幼的女孩冲上去试图推开男人，被男人一脚就踹开。

　　头顶白色灯光摇摇晃晃，姜爻一阵恍惚，用尽全身撞姜海，但姜海只是后退了一小步。

　　“你妈当年跑了把你丢给我，这么多年是我养着你，你还敢还手。”

　　姜海推开姜爻，姜爻倒在地上，手机从身上掉下来，屏幕裂开，姜海握着皮带往她身上抽，有意不打脸，专往看不见的地方打，后背，胳膊，一皮鞭下去空气都在响，姜爻疼得抽气，但又绝不低头，鸡蛋碰石头也要与姜海缠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是能威震敌人。姜海意识到面前的人不是从前没用的小孩，还等着去赌博，发了脾气也就收手。
　　“老子把你养这么大，你赚得钱就该给老子，国庆在店里打工的钱给老子转过来，听到了没有？”

　　“你不给我生活费，都给你我吃什么，就七天我都没成年能赚多少钱，最多五百，你把我逼急了我要是读不成书，你别指望我给你一分钱。”

　　“小兔崽子，晚上做饭，否则接着打。”

　　客厅就是餐厅，姜爻支起一个桌子，上面一张木板，下面是X型的腿架，姜爻端上三道简单家常菜。
　　王梅从房里抱着一个三岁小男孩出来，是王梅和姜海的孩子。

　　四口人围着桌子吃饭，饭后姜爻洗碗，姜海又打电话叫了人来打麻将。

　　姜爻还没从厨房出来都听到客厅乱哄哄的声音，麻将桌聚齐四个人中年人，个个叼着烟盯着她看，让她感觉恶心，膈应，她浑身都起鸡皮疙瘩，立刻跑回自己房间。

　　隔着一个隔断就是厨房，厨房后有间小房间，那就是姜爻的房间，头顶一个简单的斗笠帽式的白色灯光的灯泡，伸长手臂都快能碰到两边的墙壁，一张一米不到的床，一个衣柜，床头空出来的地方放着一张老教师的木头桌椅，面前是一个很小的玻璃窗户，门锁是圆柱的金属把手，中间一个凸起的反锁口，锁的等级很简单，上下另外加了三道插捎锁，空间狭小，摆设都是贫穷的气息，整个房间再无其他家具，不像房间，倒像是隔出来的一个空间。

　　姜爻点开一个手机银行，卡里余额显示0，她点进微信，零钱0，手动搜索一个银行公众号，满十六岁后银行才能给未成年人单独办理储蓄卡而不通过监护人，姜海不知道自己瞒着他办了另外一张储蓄卡，兼职的钱是用这张卡收款，遇到姜海输钱，他就会不管不顾的搜刮每一笔有可能的钱，她明明在兼职卡里没钱会引起他的怀疑，所以她会从这张隐秘卡转一部分钱到姜海知道的卡里做出假象，交了学费，多的充进饭卡里，姜海拿不出来，只是那样也没有多少钱。
　　卡里余额显示207元，接下来的生活费，下学期的学费还没有着落。

　　姜爻删掉记录，房间谈不上隔音，客厅里打麻将，骂骂咧咧的声音都透过这道门传进来。
　　姜爻就坐在这个老旧书桌上，忍受嘈杂，从书包里拿出试卷开始写。没一会就把手晃了两下，很细微的声音，姜爻却浑身一僵，迅速扭过头去看，门外的人没转动才去敲门，敲了两下没人理还在敲，姜爻厌恶的朝门口喊：“这是房间，滚。”

　　“不是厕所啊。”
　　那人走了。

　　家里只有一个卫生间，在房间另一边，要去洗澡就要出门，客厅里的人能看到姜爻的门口到卫生间的路，一直到外面没有打麻将的声音，也没有了交谈声，姜爻才收拾衣服去洗澡，水淋在身上都痛，时间越长越疼，胳膊横着四五条三指宽的紫红色鞭痕，后背也是火辣辣的疼，卫生间洗手台上贴着一块方镜，自己是看不到的。

　　姜爻顶着疼痛洗完澡，又将自己的衣服一并手洗，拿到阳台上晾，回房间时已经凌晨快两点，身上疼的躺在床上睡觉都难。

　　姜爻没有家里大门的钥匙，不可能早早去学校，清早定了闹钟，背英语单词，忽然手机电话响了，一串陌生号码，地址是正常的同市，但她不敢接，直到第三次响起。
　　“姜爻，我是叶珈。”

　　不一会她听到外面走近的脚步声，匆匆挂断电话，下一秒姜海就来敲门喊她做早饭，她记下电话号码，删掉了通话记录，同时调成静音。

　　姜爻收拾好厨房，去房间整理书包要走，王梅抱着孩子出现吩咐她做家务。
　　“我要去学校。”

　　姜爻年漂亮又在读书，成绩好，干干净净的和王梅是截然相反的人生，她嫉妒心作祟，抓着机会故意为难。王梅冲外面喊：“姜海，你们父女俩白吃白喝，现在让她做点家务都不愿意，一分钱都没带回来，我累了，中午不做饭。”

　　姜海赶过来让姜爻做午饭。

　　王梅脸上出现的是嫉妒：“读什么书，白瞎了你这张脸。”

　　姜爻感到一阵恶寒，姜海此时却没顺着王梅的话说下去：“把地扫了，中午做饭。”

　　王梅一直盯着姜爻防止她跑，等中午姜爻将饭端上桌，王梅正拿着盘子往自己碗里倒最后的菜，桌上的菜都在三个人碗里，她看向姜海，姜海端着碗像看不见一样吃自己的饭。

　　姜爻进了自己房间，背上书包出门，王梅一脸得意，碗放在桌上喂儿子吃饭，姜海自己端着碗吃饭，就在这时，姜爻快速冲过去，将桌子掀了个底朝天，桌子很轻，餐桌也没有重物，一只手就能做到，盘子全掉碎在地上，王梅的饭碗和儿子的饭碗也全洒了出去，她趁他们都来得及站起来追，飞快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