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天降小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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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早晨，寻驰是被一阵细细的叫声吵醒的。
声音不大，像一根羽毛在耳朵边上轻轻扫。他翻了个身，睁开眼，看到床头柜上那个纸箱。纸箱是之前临时找的，侧面用剪刀戳了几个洞，最上面盖了一件旧T恤。声音就是从纸箱里传出来的，细细软软的，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线，穿过安静的房间，落在他的枕头上。他坐起来，把纸箱盖子掀开一条缝，看到那只小橘猫正仰着头朝他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鼻尖湿漉漉的，两只前爪搭在纸箱边缘，站不太稳，摇摇晃晃的，像一棵刚发芽的草。
“饿了吧
“学校捡的。”
？”他低声说了一句。小猫叫得更响了。寻驰把它从纸箱里托出来，另一只手在床头上摸手机，点开外卖软件。他搜了一下“幼猫吃什么”，在“羊奶粉”和“幼猫奶糕”之间犹豫了两秒，把两样都加了购物车，又看了一眼配送时间，选了最快的那家。
橘子在他掌心里缩着，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用鼻子蹭他的手指，又细又软的绒毛扫过他指腹上的薄茧。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抽开，就那么让它蹭着，蹭了好一会儿，直到它自己停下来，趴在他的掌心里不动了，像一个终于找到安心位置的毛线团。
客厅里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一条缝。寻驰的妈妈探进半个身子，目光落在纸箱上，又落在他手里捧着的那只猫上，顿了两秒：“你养猫了？”
“嗯。”他没有回头。
“哪儿来的？”
“学校还能捡到猫？”
“花圃里捡的。别人先发现的，我领回来养。”他说这话的时候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小猫，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他妈妈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轻的弧度，像一根被风吹弯了一点的线。她没有追问，靠在门框上，隔着几步看他捧着那只猫的样子。
他坐在床边，穿着睡觉的灰色T恤，头发有点乱，碎发翘起一撮，后背微微弓着，低着头，手指轻轻地、小心地托着那只猫的肚子，像托着一件怕碎的东西。
他平时不太有这样的姿势。
他妈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嘴角也慢慢弯了一下。
算了，孩子本身学习压力就大，养只小猫咪，正好放松放松，省得每天精神紧绷。
“那你给它吃东西了吗？”
“点了外卖，羊奶粉和幼猫奶糕，还没到。”
“你先给它弄点水喝，温的。”
“嗯。”寻驰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橘子在他掌心里叫了一声，爪子勾住了他的睡衣袖子，挂在他的袖口上，像一颗小铃铛。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把它拽下来，就这样带着它一起去了厨房。
他把杯子放在水龙头下面接了温水，低头试了一下温度，然后蹲下来，把杯沿轻轻凑到橘子嘴边。橘子试探着伸出舌头，舔了两下，毛茸茸的脑袋跟着杯口微微移动，舔了几下之后停下来，仰头看他，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
他妈妈站在客厅里，看着他蹲在厨房台面旁边喂猫的背影。他平时走路的时候总是插着口袋，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但此刻他正低着头，用手指蘸了一点温水，小心地递到那只猫嘴边，动作很慢，像是怕吓到它。
她看着他那个动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养过的那只猫。
那只猫走的时候他才上小学，哭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坐在餐桌前不说话，吃饭的时候扒了两口就放下了，从来没见过儿子这样。后来他没有再提过要养猫，也没有主动去摸过路边的猫。
她没有想到他会主动把一只猫带回来，她也没有想到，他会用那种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比他自己以为的更柔和的眼神看着那只猫。那是一种很久没有出现的表情，像水底下的东西慢慢浮了上来。
她轻声说了一句：“你给它起名字了吗？”
“叫橘子。”
“为什么叫橘子？”
“别人起的。”他说完低下头继续喂猫，没有再解释。他妈妈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追问，转身走了。
羊奶粉和幼猫奶糕送到之后，寻驰用温水冲了一小碗奶，把奶糕泡软了，捣成糊，放在一个浅口碟子里。橘子凑过去，闻了闻，然后开始吃，吃得很快，脑袋埋进碟子里，鼻尖沾了一点奶糊。他蹲在旁边看着它吃，等它吃完，抽了一张纸巾，把它的鼻尖擦干净。橘子舔了一下他的手，像在说“谢谢”。
中午的时候，太阳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地铺在客厅的地板上。橘子蜷成一团，趴在那件旧T恤上面，闭着眼睛，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寻驰坐在沙发上，看了它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只有一双鞋和一只猫。白色的球鞋，鞋带系得很整齐，但眨眼一看，就是饱经风霜，几经球场，旧T恤上蜷着一只脏兮兮的小橘猫，安静地睡着。他看了那张照片几秒，然后点开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没有多余的字，他只配了四个字：“天降橘子。”照片拍得不算刻意，就是随手按的，但那件旧T恤的褶皱、那双白色球鞋不算太干净的鞋带、那只小橘猫蜷起来的轮廓，刚好构成了一幅不需要解释的画面。他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在一边，没有再看。
手机很快就响了。
唐念念：“天降橘子？？？我天降草莓你信不信？？？”
耿聪睿：“你什么时候偷偷养猫了？前几天还在学校花圃里，今天就住你家了？”
唐念念回复耿聪睿：“人家捡的，你没看朋友圈吗？”
耿聪睿：“我看了，我就问一下也不行？”
唐念念：“行行行你问吧——显着你了，寻大少，小猫咪叫什么名字？”
寻驰回了一个字：“橘子。”
耿聪睿：“你起名的水平跟物理题一样直。”
唐念念：“名字是我起的！我起的！他偷我的创意！”
耿聪睿：“你起的？你什么时候起的？”
唐念念：“前天晚上就起好了！你都不知道我们昨天经历了什么！”
耿聪睿：“我只知道你们晚自习溜出去了，后来被老班发现了，但没扣分。”
唐念念：“？？？你是人啊”
耿聪睿：“……”
荀雯倩：“好可爱啊，好小，它多大了？”
关文惠：“看起来还没满月，你给它买奶粉了吗？”
耿聪睿：“你问得这么细，你也想养？”
关文惠：“我问一下不行吗？”
耿聪睿：“行行行。”
唐念念：“它好小好软！！我能去你家看它吗？？？”
耿聪睿：“你现在不是看过了？”
唐念念：“前几天是前几天，今天是今天！它是不是已经变大了？猫长得很快的！再说了，这个手机上看的和现在看的能一样吗？线上看的不及小猫咪可爱的万分之一！你懂啥！”
耿聪睿：“一天能长大多少？”
唐念念：“你不懂！”
耿聪睿：“行我不懂，你去看。”
唐念念：“寻驰你同意吗？？”
寻驰没有回复。
殳嘉是在中午看到那条朋友圈的。她吃完饭，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提示有一条新消息。她点开朋友圈，往下滑了两下，看到寻驰的头像——一张纯黑色的图，没有图案，像一块被屏幕压住的阴影，搞得还挺忧郁男神的，不行了，要笑死了，怎么会有人现在还用这纯色图片当头像，不愧大家喊的大少爷。
他的配文只有四个字：“天降橘子。”她点开那张照片。灰白色的球鞋，旧T恤，蜷成一团的橘色小猫。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开评论区，打了一行字：“橘子说它更喜欢我。”发完之后她又看了一遍，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太直白了，但删掉再写又不知道写什么。她想了想，又补了一条：“没想到堂堂大少爷也会给小猫喂奶。”
她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在一边，翻开数学卷子。但她写了两道题之后，又忍不住拿起手机，看有没有回复。评论区已经多了好几条。
唐念念回复殳嘉：“哈哈哈哈哈哈你说得对！橘子肯定更喜欢你！”耿聪睿回复殳嘉：“你这话说的，好像你见过橘子似的。”关文惠回复殳嘉：“它确实很可爱，你之前见过它吗？”荀雯倩：“殳嘉你怎么知道它叫橘子？”
殳嘉没有回复。她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继续写卷子。但她看到寻驰回复了殳嘉那句“没想到堂堂大少爷也会给小猫喂奶”。他只回了一个字：“嗯。”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没有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回了一个“嗯”。殳嘉看着那个字，停顿了片刻，没有继续写。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回桌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重新拿起笔，翻了一页卷子。
下午的时候，橘子睡醒了，开始在纸箱里叫。寻驰走过去把它抱出来，放在膝盖上。橘子在他的腿上踩了几步，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蜷下来，又睡着了。他低头看着它，手指轻轻地顺着它的背毛方向抚摸，从头顶滑到尾巴根。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在走廊上，殳嘉把它从灌木丛里捧出来的样子——她的头发散了，脸上划了一道，校服上沾着树叶，但她的掌心里托着这只猫的时候，动作很稳，很小心。他记得她说“叫橘子吧”，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起的，但今天他一整天都叫它橘子，觉得这个名字比他自己想过的任何一个都合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它就该叫橘子，像她说了就算数了一样。
他翻了一下手机，看到评论区她的两条留言，目光落在“没想到堂堂大少爷也会给小猫喂奶”那一行字上，看了两秒。他没有回复，但他把手机放在膝盖旁边，屏幕朝上。过了很久，他才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那两行字一眼，像在确认什么他早该明白的事。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只是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沙发一角。
他低下头，手指停在橘子的背上，轻轻地顺着那层细软的绒毛摸过去，摸到尾巴根部的时候，橘子翻了个身，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像在回应某个它并不知晓的心跳频率。
窗外的银杏叶在风里沙沙地响，日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沙发扶手和他膝头之间铺了一道细长的金色。他把橘子往上托了一点，让它蜷得更稳，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没有再动。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