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粗莓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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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的宜城，春天快要过完了。
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长齐了，嫩绿嫩绿的，一片挨着一片。每天大课间跑操的时候，三班的固定站位就在两棵银杏树中间。银杏果正落得欢，青黄色的果子掉在地上，被踩得稀烂。
唐念念每次站队都会先屏住一口气。她侧过脸，压低声音对殳嘉说：“这味道比我爸的臭袜子还上头。”
殳嘉也屏着气：“你别说了，你一说我更想吐。”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说。”
“那我说假话？”唐念念想了想，“这味道真好闻，像春天的味道——”
“你闭嘴吧。”
唐念念嘿嘿笑了两声。她说话的时候，余光正好扫到罗星纬的位置——他站得比上周更靠近她了，不是那种贴着的近，是刚好能挡住银杏果飞溅方向的角度。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带。左边松了，右边没松。她又看了一眼罗星纬的鞋带，两只都系得整整齐齐，蝴蝶结的大小一模一样。
浦千易站在殳嘉的另一侧，没有捂鼻子。她全程面不改色，表情很平。
唐念念探过头去：“浦千易，你不觉得臭吗？”
浦千易顿了一下：“……还行。”
“你鼻子坏了吗？”
“有一点。”
唐念念没忍住笑了出来。殳嘉也跟着笑了。浦千易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但她看了看唐念念，又看了看殳嘉，耳朵慢慢红了一点。
大课间结束，回到教室。唐念念坐下来，拉开抽屉，发现里面多了一瓶水和一张纸条。
纸条是罗星纬的，写得很短：“今天温度偏高，多喝水。”
唐念念看了两遍，把纸条翻到背面，空白的。她想写点什么回过去，笔拿起来了，又放下了。
殳嘉路过她座位的时候瞥了一眼那张纸条，没有停下来，也没有问，走回自己的座位继续写英语阅读。
午休的时候，罗星纬从外面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盒，里面装着洗好的草莓。他把草莓放在唐念念桌上，动作很轻，像怕把草莓弄碎了。
唐念念看着那盒草莓：“你买了？”
“早上买的。”
“你早上不是六点半就到学校了吗？”
“校门口水果店六点开门。”
唐念念沉默了两秒，伸出手拿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口，甜的。
她一边嚼一边说：“你为什么老给我带吃的？”
罗星纬已经低下头开始写物理卷子了，头也没抬：“医生说的。”
“哪个医生？”
“……校医。”
“校医让你带草莓？”
“校医说多吃水果。”
“校医还说别的了吗？”
罗星纬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那道题他写了三行还没算出答案。
耿聪睿从旁边路过，看了一眼唐念念手里的草莓，又看了一眼罗星纬的卷子。
“题不会做就不要硬做了，”耿聪睿说，“免得写错了还得擦，浪费时间。”
罗星纬慢慢放下笔，把卷子翻了个面。
下午课间，荀雯倩和关文惠在走廊上碰见了唐念念。唐念念手里还拿着那盒草莓，边走边吃，嘴角沾了一点糖渍。
荀雯倩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是罗星纬给的？”
“他自己要给的。”
“所以你就吃了？”
“……不然呢？”
荀雯倩和关文惠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不长，但意思很清楚——“你们俩到底谁先开口。”
“你们觉得他是不是喜欢我？”唐念念忽然问。
荀雯倩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可能是……太关心我了？”唐念念说，“就那种，朋友之间的关心，你懂吧？”
关文惠想了想：“如果一个人每天给你带水、分你零食、课间绕半个教室来看你一眼再走，你觉得他在干嘛？”
唐念念沉默了五秒：“……在做阅读理解？”
荀雯倩和关文惠同时沉默了。
殳嘉正好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听到了最后两句。她没有停下，但是笑了。
傍晚，殳嘉路过罗星纬的座位。他的桌面上摊着一张草稿纸，上面画了一个表格。
左边写着“唐念念喜欢的零食”，右边写着“唐念念不吃的菜”。
左边写了一长列：薯片、巧克力、草莓蛋糕、酸奶、芒果干、海苔、棉花糖、话梅。
右边也写了：青椒、香菜、胡萝卜、苦瓜、秋葵、芹菜、洋葱。
字迹非常工整，像是认真查过资料才写下来的。
殳嘉站在旁边看了五秒钟。罗星纬回来了，看到殳嘉站在他桌边，他的耳朵从耳垂开始往上红。他迅速把草稿纸翻了过去，什么都没说。殳嘉也什么都没问，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体育课自由活动。
唐念念站在操场边，看着罗星纬在球场上运球。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问殳嘉：“你说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干嘛？”
殳嘉：“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
“因为他觉得他只是在照顾你。”
“照顾一个人会把他喜欢吃的草莓蛋糕记在草稿纸上吗？”
殳嘉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一下。
唐念念看着她的表情，自己也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还沾着草莓的甜味。
浦千易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她看到唐念念在笑，停了一下：“你们在笑什么？”
唐念念说：“在笑一个人。”
“谁？”
唐念念没有回答。她只是用下巴指了指篮球场的方向。
浦千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罗星纬正在运球，动作很流畅，表情很认真。他投篮的时候手指会绷得很直，球离手的那一刻他会微微屏住呼吸，像在做一道需要精确计算的题。
浦千易收回目光，又看了看唐念念。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浅。
唐念念看到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笑了。”
浦千易把目光移开：“风太大了。”
唐念念没有拆穿她。三个人站在操场边，看着球场上的人跑过来跑过去。银杏树的影子从西边斜斜地投过来，落在她们脚边。
体育课结束，罗星纬走到唐念念身边，停下来。他看着她手里那盒草莓，已经空了。
“吃完了？”他问。
“嗯。”
他伸出手，把空盒子接过去。转身要走。
唐念念叫住他：“罗星纬。”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操场边的风很大。银杏树的叶子沙沙响。
罗星纬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你小时候也这么问过我。”
唐念念愣了一下。她想起很久以前——小学的时候，她摔破了膝盖，他蹲下来帮她吹伤口。她哭着问他“你干嘛对我这么好”，他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吹伤口，吹完了抬头看她一眼，眼睛里亮亮的。
“你那时候也没回答我。”唐念念说。
罗星纬终于转过身来。他看着唐念念，目光比平时更安静。
“我现在也没想好怎么说。”
说完这句，他转身走了。步伐还是那么稳，但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唐念念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殳嘉从她身后走过来：“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没想好怎么说。”
殳嘉看了她一眼：“那你想好怎么问了吗？”
唐念念想了想，没有回答。
放学后，殳嘉和唐念念一起走到校门口。
唐念念手里还捏着那个空草莓盒，纸盒被折得皱皱的。她说：“他明天还要带。”
殳嘉说：“那你明天继续吃。”
“我吃不完。”
“那就放着。”
“放着显得我不领情。”
“那你吃。”
“我吃不完。”
殳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唐念念忽然笑了。不是那种“这有什么好笑的”笑，是那种“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笑”的笑。
殳嘉看着她，也跟着笑了。两个人站在校门口，笑得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殳嘉的目光越过唐念念的肩膀，落在校门口对面那棵银杏树下。
有一个人站在树下。灰色外套，背着书包，书包带子很短。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了一小片金色。他看着校门口，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
那是喻泽。
殳嘉认得那个站姿——稍微偏左的重心，左肩比右肩低一点，等人时会低头看手机。不看手机的时候会看着远处发呆，像在想一道不需要做出来的题。
唐念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认识？”
殳嘉沉默了一下：“不认识。”
她转过身，往校门里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她没有回头。
唐念念跟在她身边，没有追问。
回到教室，殳嘉把书包放下来，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翻开英语阅读。她的目光扫过第一段，没有读进去。她又看了一遍，还是没读进去。
她合上英语阅读，换了一张数学卷子，拿起笔，在第一题旁边写了一个“解”字，然后停住了。
她拿出手机，看到一条未读消息。喻泽发的。
“我最近拿了数学竞赛的金奖。强基计划入围了，清北可以降分录取。高考考到本科线以上二十分就行。你还好吗？”
消息不长，语气淡淡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殳嘉看了两遍。她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拿起笔继续写那道数学题。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很多年前安城的那一棵。但它不是同一棵。
晚自习结束，殳嘉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地往前移动。她想到喻泽那条消息。数学金奖。强基计划。清北降分。他又走在了很多人前面，像以前一样。
但她没有那种“追不上”的感觉了。不是因为他走得不快了，是因为她已经不在他身后了。她走在另一条路上。路不一样了，快慢就不重要了。
她抬起头，看到前方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是外婆。深蓝色的外套，围巾系得严严实实，手里拎着那个布袋。她站在那里，像往常一样等她。
殳嘉加快脚步，走到外婆身边：“今天怎么晚了？”
“收拾东西慢了点。”
外婆没有多问，挽住她的胳膊。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一高一矮，交叠在一起。
殳嘉到家后，给唐念念发了一条消息：“草莓明天还吃吗？”
唐念念秒回：“吃。他带的我都吃。”
殳嘉看着屏幕，笑了一下。她退出对话框，又翻到喻泽那条消息，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窗外的银杏树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她想到很多人。唐念念嘴角的草莓渍，罗星纬被耿聪睿堵得说不出话的样子，浦千易耳朵红着说“还行”的表情，荀雯倩和关文惠交换的那个眼神。还有喻泽站在银杏树下，远远地看着校门口。
她闭上眼睛。那些画面慢慢散开，像风穿过树梢，叶子沙沙响。她想起罗星纬对唐念念说的那句话：“我现在也没想好怎么说。”
殳嘉翻了个身。想好了再说。没想好就先不说。她也是。她没想好怎么回复喻泽。也许永远想不好。但没关系，想不好也是一种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