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流放养娃日常》一七令

41、入京 初见皇太子

　　还没开始扎，韫姐儿便嗷嗷直叫唤。她不能理解，家里人怎么放心一个陌生人给她治病？

　　直到几针下去后，韫姐儿嗓子也渐渐没了声，甚至冲着大夫讨好地笑了一下。

　　杨续随又好气又好笑，刚才没扎针的时候，这孩子比过年的小猪仔都要难按，知道法子管用立马变乖，真是精得很。

　　陈林在后头碎碎念：“算你运气好，碰上了杨神医，人家原本是被请入京城给皇上看病的，你倒是捷足先登了。”

　　原来是个神医呀，韫姐儿眼珠子咕噜咕噜转，怪不得她爹放心让人扎呢。

　　韫姐儿又重新打量对方，这位神医大概五十岁的年纪，身量消瘦，观之可亲，乍一看有些仙风道骨，像是道家人士。身份揭晓，先前的赌局谁也没赢，都没猜对。

　　韫姐儿正需要大夫呢，听到之后立马想拐回灵州。即便抢不赢狗皇帝，她也要跟着这位神医多学几招。

　　韫姐儿嘴皮子一掀，甜甜蜜蜜地哄起了人：“原来是杨神医呀，久仰久仰。怪不得我一看您就觉得亲近，我最喜欢看医书了，若不是我爹娘非得送我去书院，没准日后我也会成为大名鼎鼎的神医。”

　　王朔跟夏娘子面面相觑。

　　这孩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到底跟谁学的？

　　邓观默不吭声，反正不是跟他学的。

　　杨续随信口问道：“是么，你平时看什么医书？”

　　韫姐儿：“……”
　　咋改刨根问底？这就没意思了。

　　陈林跳出来：“字都没认识几个，还看医书，我看她分明是信口胡诌。”

　　韫姐儿小嘴像是抹了毒：“胡说，我分明有看过，你个莽夫插什么嘴？我跟神医讨论医术呢，你懂什么？”

　　陈林正要还嘴，沈君越直接开口：“行了，回去吧。”

　　又偏心！
　　陈林一口气堵得不上不下。不发作实在难受，可发作了就等于是不给小殿下脸面。百般纠结，这位东宫侍卫长终究还是暂时低头，主动休战。

　　他早晚会打败这个小屁孩，跻身殿下身边第一人。

　　韫姐儿“嘁”看一声，根本没将这莽夫放在眼里，即便沈君越不开口她也无惧。走了个碍眼的倒也挺好，更方便韫姐儿缠着杨续随讨教了。

　　王朔再旁边看得叹为观止，他都不晓得这孩子到底哪儿来这么多的精力，刚吃坏了肚子，又被扎了这么多针，就消沉了一会儿便又折腾起来，缠着人家问东问西，嘴巴都不带停的。

　　等到第二天一早，他还听到韫姐儿一边扎马步，一边偷偷背药草。

　　这刻苦的劲要是放在读书上，没准真能考个状元回来，赵娘子也不必为了女儿不温习功课费神了。

　　读书是不想读书的，但是除了读书以外的任何事情，对韫姐儿来说都是有趣的，学医也一样。她天生精力就比别人充沛，这一路上闲着没事，已经把杨续随送给她的一本医书背得滚瓜烂熟。

　　杨续随送书是为了图个清静，也是想让韫姐儿知难而退，结果韫姐儿竟然真的背下来了，这下杨续随也不得不慎重了些。

　　这孩子不会真想学医吧？学医可不是什么好出路，他得想想怎么拒绝。

　　这日晚间，韫姐儿窝在榻上，披着被子，给娘亲写信，吹嘘自己得了一项本事，可以识草药、懂医理。

　　夏娘子看得头疼，吓唬她道：“灌了冷风生了病，回头喝药时候你可别哭。”

　　“我从来不哭。”韫姐儿犟嘴。

　　不过考虑到药太苦太难吃，她还是飞快写好了信，翻了个身，掖好了被角。
　　唉……怎么还没到京城？

　　开春之后路上冻已经化了，但天气仍旧没有彻底回暖，走在路上也不大好受。快到京城时，沈君越这日忽然有些水土不服。

　　沈娘子听闻立马要去叫杨大夫，韫姐儿则偷偷挪到沈君越身边，望着他愁眉不展的样子，很想大显身手一番：“我昨日看书学了个按摩的窍门，要不我先给你试试？”

　　沈君越盯着韫姐儿亮晶晶的眼，有几分气短：“不用了吧……”

　　“要的要的。”韫姐儿不由分说地把沈君越往床上一按，直接上手实验！

　　按摩之前她还研究了一番，反复确定穴位，最终郑重其事地按了下去。

　　她的眼睛就是尺，错不了的。

　　沈君越提心吊胆。他还在安慰自己，只是按摩而已，应该不会按出事了吧？

　　相反，韫姐儿这边就乐观多了，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找对了位置，越按越顺手。
　　哈，太简单了！

　　沈君越的神色也越来越吃力。

　　等一整套按摩手法结束后，韫姐儿满心期待地望着对方：“怎么样，有没有好些？”

　　话音落地，沈娘子已经将杨续随给请了进来，得知消息的陈林也立马跻身进门。

　　沈君越硬是挤出了一丝宽慰的笑：“多谢神医，按完感觉身体难受多了。”

　　韫姐儿豪放地摆了摆手：“咱俩什么关系，还谢什么，哈哈哈——”
　　嗯……不对！

　　韫姐儿陡然清醒过来，发现沈君越面色青白，一下子懵了，明明她是按着书上说的法子按的，怎么可能会出错？

　　笑容从韫姐儿脸上直接转移到了杨续随脸上了。
　　这小孩儿还挺糊涂胆大。

　　旁边的陈林已经暴跳如雷：“你个庸医，自己都没学明白，怎么敢碰小殿下的？快给我滚一边去！”

　　沈娘子看他要冲上去，赶紧先一步将韫姐儿抱起来，免得挨了揍。

　　韫姐儿依旧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手，半晌又盯着杨续随的手。明明手法都差不多，但杨续随按过之后，沈君越的情况明显好了许多，连脸色都红润了起来。

　　杨续随淡然：“不是什么大问题，回头我开个药吃两天就能好。”

　　神医果然还是神医。
　　韫姐儿服气了，但她没打算放弃，而是决定再接再厉，早晚能学到神医的看家本领。

　　不过陈林一直在旁边严防死守，间或嘲讽两句，盯紧了压根不让韫姐儿有靠近小殿下的机会。

　　韫姐儿懒得理他，成功路上碰到几个狗眼看人低的，多正常啊。首战失利，但韫姐儿越挫越勇，学得更认真了。可惜她练手的机会不多，再知道沈君越的事后，其他人也不敢给韫姐儿试手了。

　　又过了数日，一行人终于抵达京城。

　　同行几人，心境各有不同。

　　韫姐儿牵着她爹的手，抬头端详城门，依稀有股熟悉感，似乎阔别已久。要说讨厌也没有，但不知为何，她胸中忽然涌现出一股凛然战意。

　　抬头看身边人，夏姨跟王老爷子纯粹看热闹，沈君越则是好奇居多，杨神医脸上划过一丝厌烦，陈林则好猜多了，他脸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幸不辱命！

　　光是带回东宫唯一小皇孙这项功劳，就足够陈林往后的恩荫长盛不衰了。幸亏他在灵州多逗留了几日，也幸亏他因好奇留下看了那天行馆，想来冥冥之中自由定数，他陈林就该出人头地。

　　韫姐儿看了两眼，又转过头看她爹跟沈娘子。比起陈林的一览无余，她爹还有沈姨的神色就复杂多了。

　　韫姐儿头一回知道，一个人的眼睛里竟然能盛得下这么多情绪。看他们那样痛苦，到底是想进京还是不想进京呢？

　　压下一切情绪的邓观微微翘起嘴角，换上一张无可指摘的表情：“咱们进城吧，里头或许还有人等着。”

　　韫姐儿歪了歪脑袋：“谁啊？”

　　爹娘的朋友吗？

　　这般一头雾水地走进去后，韫姐儿才知道自己想多了，里头等着的竟然是太子周乾！

　　人家压根不是接他们的，而是特意在此等候沈姨母子俩。

　　韫姐儿挺震惊的，她在路上就知道太子缺儿子，所以路上隔三差五就能收到催他们赶紧过来的信。但她没想到，太子会这么上赶着，甚至都等不及沈姨母子进宫，早早地就在这儿候着了。

　　想儿子想疯了吧？

　　周乾的确疯了，不过是高兴疯了。方才他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孩子，真不愧是他跟静姝的孩子，气质随了静姝，不卑不亢，温文尔雅。模样应当是随了他，五官格外出挑。

　　不用滴血验亲，周乾也知道这一定是他的孩子！

　　周乾按耐不住地上前，此刻除了这对母子，周乾眼里容不下旁人。他们分别了这么久，眼下才终于团聚。

　　走近后，周乾甚至体贴地蹲下身，张开双手，亲切中带着一丝迫不及待：“越儿，快过来让父王看看。”

　　沈娘子冷漠地扫了他一眼，随即低头，轻轻地推了一下儿子。

　　沈君越做了极大的心里建设，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走过去了。

　　紧接着便被周乾一把搂住。
　　儿子，他有儿子了！

　　沈君越拳头都攥紧了。
　　算了，姑且忍一忍。

　　周乾抱了许久才舍得松开，一寸一寸地勾勒孩子的眉眼：“像，跟孤太像了。”

　　陈林趁机插嘴：“可不是么，简直是照着殿下的模子刻出来的。”

　　韫姐儿贴在她爹耳边道：“太子是否有眼疾？”

　　明明浑身上下只有眼型像而已，而且沈君越明明比太子好看多了！

　　可惜沉浸在喜得麟儿中的太子殿下根本管不了这些，接到孩子后他便立刻道：“即刻随孤进宫拜见你皇祖父。”

　　沈君越微微睁大眼睛，这么快？

　　邓观也觉得太快了，他们都没来得及打听京城的情况，邓观出声打断了周乾。

　　周乾这才注意到，他儿子身边还跟着人。
　　邓观也是老熟人了，皇太后跟他父皇对付邓观一家，周乾也没少出手。此刻再见，周乾却笑盈盈，没有一点儿龃龉：“邓太守也来了？正好，择日不如撞日，你便随孤一同进宫拜见吧。”

　　说完不等邓观拒绝，已是直接命人驾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