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流放养娃日常》一七令

39、东宫 生不出孩子

　　临近年关，东宫各处终于没了往常的压抑，底下办事的宫人即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管他们的那群人近来心情不错，由此可知，上头的几位主子应该是遇到了好事。或许还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太子周乾已将孩子的喜讯告知父皇，若非天气严寒，他都想即刻将孩子接往京城。当日派人出去，本是为了碰碰运气，周乾已经打算即便寻不到，也要找个面容相似年龄合适的，送进宫来，假充皇孙。可谁知道，竟然真的寻到了。

　　周乾这些天别提多欢喜了，他甚至跑去太子妃李德音处，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先将孩子的屋舍准备好，要按最好的规格来布置，库房里若有什么缺的，只管告诉他，他来添。

　　太子交代完了欣然离开，留下的李德音都快咬碎了牙。

　　“万没想到，那个贱人竟然还能生下孩子！”

　　“娘娘慎言。”心腹李嬷嬷立即劝阻，他们当年赶沈娘子出去是为了权，如今要迎沈娘子跟小皇孙入京，也是为了权，“也只有沈娘子生的这个才名正言顺，当年她怀着身孕离开东宫，太医院也有记档。除了她，这些年再没有旁人怀过身孕。如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等那位小皇孙入京，您可别犯了糊涂。”

　　“我怎能不知？”李德音含恨道，她只是不服罢了。若是她的孩子能顺利生下来，那用得着求别人？

　　李嬷嬷也叹了一声，也是见了鬼，太子与东宫女眷身体都没问题，怎么就怀不了身孕呢？更见鬼的是，年前太子妃还捉到了一位跟侍卫私通的奉仪，对方一心盼子，见太子这边没了指望，只好将主意打到旁人头上。

　　太子妃没有声张，后面发现的太子也没有戳穿。夫妻俩就这么默默观察了大半年，这奉仪竟然一点怀孕的迹象都没有。她大概是觉得自己偷情偷得天衣无缝，有些忘乎所以了，见这个不行竟然还想再换两个。

　　太子妃仍旧默许，但太子忍无可忍，最终将两人都处置了。

　　戴了将近一年的绿帽子，最后也没换来半个子嗣，夫妻俩盼儿子都盼疯魔了，只是这东宫的风水不行，没有就是没有。储君无嗣太说不过去，如今外头甚至有传言，说他们太子殿下这是遭了天谴。

　　幸好如今有一个，若是没有，早晚要演一出假孕。假孕更不保险，没准什么时候就被太后拆穿。如今这样就好，不管是不是太子的，反正东宫是有后的。是也是，不是也得是。

　　暂时接不到孩子，但思儿心切的周乾却把礼都备好了一份，已叫人快马加鞭送去西北，出发前还问了李德音有没有东西要一并送过去的。

　　李德音只能捏着鼻子备下一份厚礼，连带着周乾的一道送去灵州的。

　　不过就是舍些钱财，跟皇后之位乃至太后之位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一夜暴富的沈君越已经能淡然处之了。

　　尽管依旧觉得荒谬，既然娘亲跟邓太守一家都觉得可以一试，那就姑且去一趟京城吧。

　　沈娘子收到李德音的东西便一直在冷笑。这对夫妻俩折磨人的手段都不一样，她对周乾是恶心，对李德音是憎恨，眼下李德音送东西来示好，沈娘子也丝毫没觉得哪里痛快，这两人一日不倒，她始终如鲠在喉。

　　沈君越走了过去，将手搭在她手背上，默默安慰。

　　会有机会报仇的，一定会有。

　　韫姐儿这边安分守己了一阵子，也收到了消息，知道年后她要跟她爹一块儿进京，同行的还有沈君越一家。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韫姐儿脑子里没有那么多的阴谋诡计，她能想到的只有去京城见世面。身边这么多小伙伴，去过京城的寥寥可数，就是齐豫，自小到大也没去过京城一回。

　　韫姐儿自从得知这一消息，口头禅变成了“明年去京城”。同窗已经被她炫耀了个遍，还跑去曾山长处得意了一回，被曾山长撵出去后，又跑去韩夫子这儿。

　　她在韩夫子这里一向是乖巧听话的模样，来了后也是贴心地问韩夫子是否要带什么。

　　“不必了。”韩夫子失笑，他怎么可能需要一个三岁的小娃娃带东西。

　　韫姐儿嘿嘿一笑，双手扒在书案前：“那我也会给夫子带礼物的。”

　　说完想到曾元式，皱了皱脸：“不给山长带。”

　　远处的曾元式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似乎就是这回去京城，让邓观跟赵玉真松了口，答应让韫姐儿习武。韫姐儿也不小气，书院正式放年寒假后，她还把卢奉吉接到家里住了一段时间，跟她一块儿学武。

　　不松口学的时候都偷偷地练，如今松了口更了不得了，恨不得立马就成为武学高手。韫姐儿还是个张狂的，但凡新学了一招一式就要出去显摆。

　　往常只领着齐豫一个外出见义勇为，如今又多了个更壮的卢奉吉，外出时越发嚣张。城里的地痞流氓早被吓破了胆，如今都不大敢出门，生怕碰到这几位小祖宗。

　　这日刚收拾了一个混混，韫姐儿便看到有个小姑娘被药铺伙计撵了出来：“去去去，没钱买什么药，真当我这铺子做慈善呐？”

　　小姑娘跟卢奉吉差不多大，被赶出去后直接扒着伙计的胳膊跪在地上，苦求道：“我能扫地，能洗衣，还能做饭，求您帮忙开几副药吧，我给你们做工抵债！”

　　“铺子里不缺下人使唤。”伙计狠心一堆，可算是扔掉了这麻烦。

　　韫姐儿脚步就此停住。

　　卢奉吉伸过脑袋：“我去教训一下那伙计？”

　　“教训他干什么？人家开门做生意，也没赚黑心钱。”

　　“可他心肠也太狠了。”

　　韫姐儿依旧没让他动手，她只教训欺负人的恶徒，但善不善良、心肠狠不狠太难界定，她要是因为伙计没帮忙就出手，那在伙计眼里，她估计也跟不讲理的恶霸没什么两样了。

　　小姑娘离开时，韫姐儿叫住了她，也没问是谁病了，只问她要什么药，开几副。

　　小姑娘猛然看到比自己还小的孩子拦住了她，还一副要为她做主的样子，一时忘了如何反应。仔细辨认一番才猛然惊觉，这位不就是太守大人家的大小姐么？

　　想到母亲的病情不能耽搁，小姑娘赶紧把药方说了一遍。

　　韫姐儿跟齐豫转身就跑去买了药，足足买了半个月的药量。

　　小姑娘拿到手后只来得及磕了个头，便赶紧爬起来往回走。

　　韫姐儿拍了拍爪子，心情甚美。
　　今日又救了人，真是不错，等回了家，娘一定会夸她的。

　　然而这好心情只持续了一日，第二天韫姐儿出门闲逛，逛到城外一处村庄。村里有户人家正在做白事，院门口跪了好几个人，韫姐儿无意间瞥了一眼，人便被定在了原地。

　　昨儿去讨药的小姑娘就跪在那儿。

　　哭声伴随着唢呐声，震得韫姐儿脑袋嗡了一下，不疼，但人却有些眩晕。

　　她胡乱地拉住一个村里人询问情况。

　　老妇人唏嘘着道：“可怜见的，都不知道哪个好心人给了药，但等孩子把药拿回来时，她娘已经走了。病了三个多月，可算是解脱了。”

　　“三个多月都没吃药？”卢奉吉问。

　　“今年收成也没有多好，他们家还没有多少地，哪吃得起药？不过她娘也三十五岁了，村里许多人大多也是这个年纪去的。”

　　三十五岁就去了，竟然也是正常的吗？
　　并且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小姑娘瘦削的肩膀上，要是有人医，有药治，她就不会失去母亲了吧？

　　韫姐儿回去后一直在思考，直到年关将近，卢太守派人来接走了乐不思蜀的卢奉吉，韫姐儿都还在琢磨这件事。

　　她心里有一个模糊的想法，但因为即将启程上京，没有人手去实施。直到年初三时，韫姐儿在城里看到了阔别已久的二叔邓奚。

　　他跟同伴在卖橘子，都在同一个路口，他让别人卖八文一斤，他卖六文一斤。旁边的摊子无人问津，他那摊子上的人络绎不绝，不到半日功夫，他车上的橘子便都见了底。

　　之所以知道他们俩是一伙的，全是因为韫姐儿发现到邓奚橘子卖完了，又从隔壁车上分了些接着卖。

　　脑子还挺灵活。

　　韫姐儿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走上去。

　　“客人您要几斤？”邓奚刚凑进，猛地发现是韫姐儿，吓得脸都青。

　　韫姐儿还没怎么着呢，就见他自己后退了两步。她那位奶奶跟这位二叔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人，见她爹当了太守还不得使劲儿巴上来？这般反应，肯定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巴过来好几回，又被狠狠出手收拾过了。

　　爹娘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二叔，卖橘子呐？”韫姐儿甜甜地叫了一声。

　　邓奚真怕了这小祖宗，他们之前嚣张了两回，都没得到太大的教训，直到有一次准备去清溪书院找韫姐儿，还没出手就被邓观夫妻联手折腾得死去活来。

　　邓奚想抱大腿，但他更想活着。这孩子就是那对夫妻的逆鳞，根本碰不得了：“你想吃橘子就拿去，可别在我这儿多待了。”

　　韫姐儿背着手，一派高人模样：“我掐指一算，二叔你或许要赚大钱。”

　　“得了吧，你们一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心肠早就烂透了，我会信你？”

　　韫姐儿嘿嘿一笑，也不恼，只是轻飘飘地转身准备离开了。

　　刚走两步，邓奚忽然眼珠子转了转，谨慎地叫住了人：“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