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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回宁川 他长租铺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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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二十三章:回宁川
沈则宁搬回来那天,行李箱的轮子在老街的石板缝里卡了一下,他没注意,是夏野听见声音从工作室里出来,站在门口看他。
“轮子卡了。”
“嗯。”
“你就不能拎起来走两步。”
“重。”
夏野走过去,弯腰把那个卡住的轮子从石缝里拔出来,动作利落,然后直起身,没看沈则宁,转身回屋。门开着。
沈则宁跟了进去。他的行李不多,一个箱子,一个电脑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两盒刚出炉的米糕。他把米糕放在茶台上,箱子推到墙角,电脑包搁在沙发上,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小橘从猫窝里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继续睡了。
那天下午,两个人什么都没干。夏野画图,沈则宁处理邮件,各占一张桌子,中间隔着半间屋子。窗外的光从东边挪到西边,在墙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中间沈则宁接了三个电话,每个都很短,他压低声音说话,挂了之后继续看平板。夏野削了两支铅笔,画废了三张草稿纸,把其中一张揉成团扔进纸篓里,另外两张折好塞进抽屉。抽屉里已经攒了一沓,都是画错的、改过的、不确定的草图。他一张都舍不得扔。
傍晚的时候,温阮从矮墙那边喊了一嗓子:“夏野!你种的薄荷长疯了,分我几枝!”夏野应了一声,拿了剪刀出去。沈则宁坐在屋里没动,隔着窗户看见他在院子里弯腰剪薄荷。温阮抱着一个空花盆站在矮墙那边,两个人说了几句话,温阮笑了一声,夏野摇了摇头。太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院子的青石板上。
沈则宁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处理邮件。有一条是林舟发来的,关于下个月南隅文旅项目的进展,附了几张规划图的修订版。他打开看了一眼,随手转发给夏野。夏野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沈则宁转来的。他隔着窗户朝屋里看了一眼,沈则宁正低着头看平板,没抬头。夏野收回目光,继续剪薄荷。
晚上吃饭是在工作室的茶台上。夏野煮了两碗面,卧了荷包蛋,汤底是昨天剩的骨头汤。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碗挨着碗。面很好吃,沈则宁吃了两口,说“盐放少了”,夏野说“你口味重”,沈则宁没反驳,继续吃。吃完之后夏野洗碗,沈则宁擦桌子,分工很自然,没有谁安排,像这一个月都是这么过的。
洗碗的时候,夏野忽然开口:“我接到一个宁川的邀请。”
“什么邀请。”
“宁川一中七十年校庆。校友会发来的。”夏野把碗在水龙头下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他们想让我以优秀校友的身份回去做个分享。”
沈则宁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你回吗。”
“我在想。”
“想什么。”
“想回去看看。”夏野关了水龙头,擦了擦手,“七年了。我一次都没回去过。”
沈则宁把抹布叠好放在台面边缘,转过身看着他。夏野靠在水槽边上,手里拿着擦手巾,目光落在窗外已经暗下来的院子里。他确实七年没回过宁川。上一次走,是从毕业典礼上直接去的南隅。再往前,是那个没有等到的海边。那些地方他都不敢回。回去就要经过那间教室、那条小巷、那片海滩。他怕站在那儿,被过去的自己问一句“你后来怎么样了”,他不知道怎么答。
“我陪你回。”沈则宁说。
夏野看了他一眼。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一个校庆,两三天的事。”
“我不是陪你去校庆。”沈则宁走到他旁边,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声音很平,“我是陪你回去看看那个学校。教室、小巷、海边。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
夏野握着擦手巾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拖鞋前面那一小块地板。瓷砖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小橘抓出来的。他忽然想起那年毕业聚餐上,他站在所有人面前说“我喜欢你很久了”,那个人甩开他的手,他走出包厢的时候,走廊很长,灯很亮,他走得不快,因为知道后面没有人追上来。
现在有人追来了。站在他面前,说“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他不用回头,那个人就在旁边。
“随你。”他说。把擦手巾挂回挂钩上,转身走到茶台边,拿起手机翻了一下校庆的邀请函。屏幕上是宁川一中校门的照片——和记忆里一模一样,铁栅栏门,两侧的梧桐,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
“我回他们消息。”他说。
“嗯。”
“你那个集团那边走得开吗。一走三天。”
“林舟可以。”沈则宁已经走回沙发上坐下,重新拿起平板,“他上次说想去南隅住几天,我让他留在这边替我盯着民宿旁边的铺面。”
“你让林舟替你盯着民宿旁边的铺面干什么。”
“我打算长租。那间铺面窗户朝南,光线好。如果你以后想扩工作室,可以用。”
夏野转过身看他。沈则宁低着头看平板,语气平淡,像是在汇报一个没什么波澜的商业决策。但夏野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在说“我打算留下来了”。不是住三个月、住一年、住到夏野厌了为止。是长租。是把铺面租下来,给它留一个未来的用途。他在南隅打算长住。
“你问过我吗。”
“没有。”沈则宁抬起头,“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退。”
“……你钱都交了。”
“可以退。”
夏野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把头转回去,继续看手机屏幕上的邀请函。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嘴角那一点极淡的弧度照得很清楚。他说:“退什么退。租金押金都交了,退了亏钱。”然后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那间铺面离我工作室太近。以后要是扩了,吵得慌。你租个远点的。”
沈则宁没接话。但他知道夏野在说反话。他放下平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被傍晚的风吹得轻轻摇晃的栀子花。他说:“没事。吵的话我装隔音。窗户用双层玻璃。”
夏野没再理他。但那天晚上他坐在工作台前画了一张新的平面图。画的是那间铺面的改造方案——窗台加宽,装一排轨道灯,北墙做整面书架,南边留一块空的给猫晒太阳。尺寸标注得很细,连门口的台阶高度都画了剖面。他把图折好,放在沈则宁平板旁边,什么也没说,去洗澡了。沈则宁回来的时候看见那张图,拿起来看了很久。他认出了那间铺面的格局——窗户朝南,采光好,门口有一棵桂花树。他把那张图小心地折好,夹进自己的速写本里。
第二天早上,沈则宁照常去买豆浆。他回来的时候,夏野已经醒了,站在院子里给栀子花浇水。沈则宁把豆浆和米糕放在茶台上,走到院子里,站在他旁边。
“宁川校庆是下周末。”夏野头也不回地说。
“我记了。”
“你记什么。”
“你说随我。我记了。”
夏野把水壶放下,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一种很浅的琥珀色。他说:“沈则宁。回去之后,你陪我去海边。”
“好。”
“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在教室里说不完的,在海边接着跟你说。”
沈则宁看着他。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夏野站在讲台前问他“我是不是替身”的那个夜晚。想起毕业聚餐上他说“我喜欢你很久了”的那个夜晚。想起海边空等一整夜的那个夜晚。那些夜晚都太长了。长到他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天亮。现在夏野站在他面前,说“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那些话攒了七年,攒了十几年的时光,终于等到有人站在旁边听。
“我听着。”沈则宁说。
院子里的薄荷被风吹得轻轻摇晃,香味散在早晨的空气里,清清凉凉的。巷口茶馆的张爷爷已经开始摆棋盘了,落子声远远传来。小橘从屋里溜出来,绕到沈则宁脚边蹭了一下,又绕到夏野脚边蹭了一下。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有些东西在这一刻,终于不再是悬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