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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剑冢(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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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神殿。
三位灵师被召来的时候,徐长生正在逗弄莲缸里的锦鲤。
骨节分明的手浸没在水里,宽长的袖子湿了大半,他却恍若未觉。
三位灵师恭恭敬敬站在他身后,等了许久也不见他说话。
“大人,您召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其中一个灵师忍不住开口。
徐长生手一顿,水中的锦鲤受惊四散开,水层层漾开涟漪,他终于回过了神。
“你们当初都和陈凛说了些什么?”
那三位灵师闻言顿时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徐长生这会儿心烦意乱,没闲情和他们磨磨蹭蹭,随口点了个:“风灵师,你说。”
风灵师不敢不从,连忙上前,心虚使然,说话时显得气势不足,“那天陈凛来打听桃花岛的情况,我们想着他毕竟是分部那边送来的,所以能说的差不多都说了。属下有错,当初没想到他会离开,就不该和他说那么多的。”
“嗯,”徐长生心不在焉的听着,开始揪手下的莲花瓣,“清音湖的事也是你们告诉他的?”
“……不是。”
做贼心虚。
徐长生幽幽道:“到底是什么事我还没说呢,你急着否认做什么?”
风灵师身形一僵,讷讷回答:“属下只是紧张了,所以口不择言。还请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徐长生点头,风灵师见状松了口气。可就在下一刻,异变突生,自莲缸里高高扬起数以万计的微小水珠,尽数朝风灵师打去。
那微小水珠不容小觑,每一粒打在身上都是钻心刺骨的痛,偏偏身上又没有与疼痛相称的伤痕。
风灵师反应迅速,当即使用风法术召唤出一面风墙抵挡,但效果甚微,仍然被打的无力反抗,全身上下湿淋淋的,宛如一只落汤鸡。
徐长生看向另一位灵师,“雪灵师,你来说。”
雪灵师脸色比方才还难看,扫了眼一旁狼狈的风灵师,知道有些事情是非交代不可了,遂艰难点头,“是,是我们告诉他的。”
同时在心里不断祈求,徐长生最好别问他们为什么会知道清音湖的秘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徐长生心如明镜,但还是给他们留有一丝余地,转而问:“陈凛真的是林言送来的吗?”
雪灵师瞳孔骤然收缩,连同他身后沉默寡言的月灵师一起跪下。
不明白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徐长生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这些事,雪灵师咬牙道:“大人,情况您也是知道的。副局长是您的朋友,陈凛究竟是不是他送来的大人应该最清楚,这件事我是真不清楚内情。大人是在怀疑我从中做手脚吗?!”
狼来了的故事经典永传,徐长生对风雪月三位灵师并没有多少信任可言,抬手让他们起来,又换了个问题。
“陈凛究竟要做什么?”
接二连三的盘问,雪灵师额间早已是一片冷汗,他实在没胆量对一尊能轻易碾死他的煞神撒谎,于是颤着声开口说:“陈凛说,他想要剑冢里的焚生剑。”
许久没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徐长生愣了一下,不免失笑。
“他倒是有眼光。”
那是他飞升前用的剑,后来因为附着其上的怨气过大,足以剿灭方圆百里的一切生灵,徐长生没有任何留恋的将它扔进了剑冢。
“他现在在哪儿?”
雪灵师一狠心,如实交代:“大人,他说他会在清音湖等您。”
话音落下,神殿外的门被一把推开,寒生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见到徐长生立即叫道:“大人,不好了!”
徐长生隐约觉得寒生说不出什么好事来,果不其然,下一刻,寒生急忙道:“陈凛把时殊掳走了!”
徐长生怀疑自己听错了,陷入了沉思。
寒生见他不应,又重复了一遍,而后哭丧着脸:“大人,这是真的!陈凛方才强闯了进来,我突然打不过他了,所以没拦住,让他把时殊带走了!”
竟是真的。
事已至此,徐长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平生最恨别人的威胁,冷笑一声:“你们当真是好样的,想利用他让我打开剑冢的封印?你们真以为我会在乎?”
他说话时天地都为之震动,转眼间桃花岛天幕在瞬息间发生巨变,黑云密布,无数道紫白色雷电轰然落下。
寒生一惊,他从来没见过这番阵仗,更没见过徐长生这样的表情,愣愣道:“大人……您息怒……”
另一边,三位灵师再一次跪下,雪灵师知道陈凛犯了徐长生的大忌,在心里暗骂一声,又生怕徐长生的怒火波及到自己,道:“大人息怒,此事完全是陈凛自作主张,我们毫不不知情。”
袖中长剑锋芒毕露,徐长生没理会极力撇清自己的雪灵师,伴随着雷鸣闪电御剑离去。
雪灵师瘫软在地,喃喃道:“陈凛这次真要完蛋了。”
风灵师到这时才敢擦去脸上的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安慰道:“除了灵族的那点事,其余的大人一概不管,不然也不至于让我们蒙混了这么多年,想必这次应该……没事的。”
雪灵师苦笑一声:“不,这次不一样。你且等着吧,大人这次彻底动了怒,不会再像先前那样轻易放过陈凛了。”
风灵师大惊失色:“那怎么办?我们要去向大人求情吗?陈凛要是死在桃花岛,到时候总部那边我们可不好交代!”
“你还看不明白吗?”雪灵师叹息,“大人的事从来都不容我们置喙。古话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陈凛自作自受,让他自生自灭吧,那边会理解我们的。”
*****
一道蓝白色流光落至清音湖畔,徐长生落地时收剑入袖,这里许久未有人踏足,早已是一片颓败之景。
湖水死一般的寂静,徐长生就站在临水的残亭上,凝声道:“陈凛,出来。”
而后,两支灰色的羽翼骤然划破长空,翕张间掀起一股强劲的气流,陈凛额间露出两只黑色的长角以及半张覆满绒羽的脸,彻底显现出翼族的特征。
他就落在不远处的断桥,手里还攥着一个巴掌大的盒子,目光挑衅的看向徐长生。
“好久不见,神官大人。”
徐长生一袭白衣被风搅得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废话,单刀直入:“他人呢?”
“你说那个叫时殊的月族?”陈凛表情玩味,“我正要和你说呢。”
说着,他远远扔来手里的盒子,徐长生接过时嗅到一股浓烈到不容忽视的血腥味。
他险些没拿稳,直到腥红的血从盒子缝隙淌出来,他听到陈凛残忍戏谑的笑。
“他的眼睛真好看,比我以前在拍卖行见过的很多钻石还要耀眼。所以为了感谢神官大人的厚待,我把他的眼睛剜了下来当做礼物送给您,希望您能满意。”
手中的盒子被缓缓打开,徐长生只看了一眼,整颗心瞬间沉了下去,眸光再不复平静。他不敢相信陈凛真的将时殊的眼睛剜了下来,就装在自己手里的小盒子里面,甚至连血都还没干涸。
陈凛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先前的郁气在此刻烟消云散,“至于他现在在哪儿,是生是死,还得看神官大人怎么做了。”
徐长生闻言,一把扣上盒子,尽管杀意在心里翻江倒海,他却没有动作。
“你就只想要一把焚生剑?”
“不。”陈凛意料之内的贪婪,双眼放光,“除了焚生剑,剑冢里面的剑我会多挑几把带走,仅此而已。”
“若神官大人想要那个时殊活命,就解开剑冢的封印吧。”
徐长生垂下眼,掩去眼底的阴翳,说:“陈凛,你当真想要进剑冢?为此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陈凛神色疯狂,说:“徐长生你别废话!要不是你急着赶我走,我至于走到这一步吗?我希望你弄清楚,只有我进了剑冢时殊才能安然无恙,你还有的选吗?”
徐长生不再多问,当即催动神魂显现出自己的神相。
足以吞云掩日的金色神相拔地而起,庄严而肃穆。徐长生的神魂牵连着神相,催动灵力迅速结印破阵。
清音湖水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可很快又被神相一掌拍了下去,四十九道封印一层层破开,直到最后,湖水被一股无形的灵力分成了两股,中间让出一条窄小的通道延伸至深处,道路看不到尽头,余下一片幽深黑暗。
徐长生收回了神相,对陈凛说:“往里面一直走,尽头就是剑冢——所以现在,可以说你把人藏哪里了吗?”
陈凛冷笑:“那可不行。我要是说了你反悔怎么办?等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我自会把他交出来。反正只是少了一双眼睛,一时半会还死不了。神官大人,你等着吧。”
说完,陈凛立即鼓动双翼,径直飞往那条通道,身影逐渐被黑暗淹没。
徐长生低头,神色复杂的看着手里的盒子,唇角忽而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然后,一步步走向那条通往剑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