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不好当》奉鸢

21、冒犯 又一个月族

　　夜色深沉，月黯星稀。

　　暴雨刚停没多久，山脚下的羊肠小路一片泥泞，顺着路一直往里走，郁郁葱葱的植林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在黑暗中张牙舞爪的枯木。

　　徐长生再一次拂开挡路的枝节，终于柳暗花明，见到了一点微弱的月光。

　　时不时有风呼啸扑来，穿过林立的空石响起呜咽的怪叫。

　　手中灯盏的火苗左右摇曳，是吊着最后一口气的微弱。

　　继续往前走一段路，便彻底到了头，徐长生驻步，灯盏也彻底熄灭。

　　地点是灵族先代祖辈亲自选的，坟墓是亲自挖的，徐长生上一次来还是五百多年前刚飞升的那一年，记忆早就模糊，因此一路找来废了不少功夫。

　　他将灯盏放在一旁，借着倾洒下来的月光打量面前一直通向山体内部的入口。

　　照理说，面前该有一堵墙和守护在此地的结界兽，不过当他观察到入口的位置有一大片杂乱的碎石和结界兽的残骸，很快便了然了。

　　万骨坟里的枯骨被有心人惊扰，因此诈尸跑了出来。

　　只是里面的枯骨少说也有上万具，其中究竟跑出来了多少，他就不得而知了。

　　徐长生反思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个桃花岛的庇佑神明，可谓是十分的不称职。

　　依照他对桃花岛那大结界的了解，最少也能撑个半年之久，如今突然破碎，说不是意外那都是扯蛋。

　　前面是清音湖，后面万骨坟又紧着跟出事。

　　徐长生实在想不明白，这幕后黑手究竟想要什么。

　　桃花岛是块隔绝人世的荒地，要繁荣繁荣没有，要资源资源没有，唯一的特产大概就是那群半死不活的灵族——或许还包括他这位修罗神。

　　起先被桃花岛那朦胧虚伪的假象骗了也不要紧，可但凡后面实地考察一番，就会发现这里当真是一块……腌臜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地方。

　　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桃花岛在五百年前就是灵族的墓地。

　　且不说各种魔气阴气灵气混杂的问题，谁会突然想不开跑来别人的墓地闹事。

　　而且灵族早没了价值，他能图什么？

　　徐长生不懂。

　　不懂归不懂，可该探查明白的事还是要弄清的，徐长生避开被砸得坑坑洼洼的凹陷，在掌心汇聚一点白色荧光，身影渐渐没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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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体内部的路并不好走，黑暗诡谲，弯绕曲折，一个不留心极容易走回远点，迷宫似的伤脑费神。

　　徐长生从没进里面，依稀一点的记忆还是族长临终前说的。

　　大致意思是说里面的路因为障眼法所以千变万化，在彻底进入万骨坟前会经过三道门，然后是数不尽的岔路。

　　选择不慎就会一切白费。

　　而进去的方才有许多，徐长生只记得一种。

　　倒也不是徐长生选择性记忆，而是这方法过于另类，以至于他现在都忘不掉。

　　族长曾说，进第一扇门是先迈的是那只脚，此后便一直往那个方向拐，第二扇门则反着来，第三扇门则再反过来。

　　面对第一个岔路时，徐长生想了想，毅然往左边去。

　　事实证明，族长的方法是有用的，徐长生没费多少功夫就来到第二扇门前。

　　第二扇门和第一扇门一样，同样被砸得稀烂，留下一条通往更深处的路。这倒方便了徐长生，不用再想着用什么方法开门。

　　相比前面，第二扇门后的路显然更难走了，徐长生走了一段距离，便听见周围传来明显的嘶嗬声。

　　往手心注入更多的灵力，荧光宛如蹿升的火苗，扑腾一下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照的这片封闭的空间恍如白昼。

　　徐长生也得以看见自己目前的状况。

　　比先前在小阁楼还多数倍的枯骨密密麻麻聚在一起，佝偻着朝他走来，空洞的眼眶闪烁着幽暗色的荧火，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危险的信号。

　　动作间腐朽的骨头关节摩擦，咿呀声此起彼伏。

　　徐长生心念一动，空中一道蓝光闪过，他的随身长剑已自动飞入手里。

　　剑身一颤，释放出来的强大剑风在眨眼间扫开一片枯骨，一片骨头清脆的断裂声并没有让剩余的枯骨收手，反而更加前仆后继，疯狂朝他涌了上来。

　　徐长生警告道：“退下!”

　　他那一声呵斥暗藏强烈的杀意，气势逼人，奈何枯骨不知被什么迷昏了头，并未停下来。

　　徐长生遂不再多言，将这群枯骨斩于剑下，地上躺了一地的碎骨，他一眼未看，继续往下一个岔道走。

　　期间走走停停，遇见无数只向他发起攻击的枯骨，徐长生没有手下留情，只讲拦路者尸骨无存。

　　长时间处于昏暗的环境让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不知过了多久，徐长生终于走到第三扇门后的尽头。

　　那是一片井然有序的墓地，延伸至看不到的尽头。其间大理石墓碑林立，但不少都已经倒了下来，与之相比更为惨烈的是墓碑之后。

　　那些枯骨大抵是强行破棺而出，因此放眼望去，许多棺材在暴力摧毁下碎成几瓣，满地残渣。

　　此时此刻，正有几具枯骨在那片墓地漫无目的的打转，却在见到徐长生的那一刻被吸引，不管不顾扑过来。

　　可惜它们连徐长生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在疼痛的动作里被徐长生打碎成了飞屑，哗啦啦撒了一片。

　　眼前的情况和他想的差不多，万骨坟八成的枯骨都被惊动了，一半被他灭了，另一半大概早在他来之前就跑了出去，漫游在桃花岛的各个角落。

　　这件事于他而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无非就是将跑出去的枯骨或抓回来或一劳永逸消灭掉，只是过程繁琐了些。

　　徐长生打算看看万骨坟其余尚未被惊扰的枯骨，于是顺着那一列列墓碑往后走。

　　直到他的指尖无意识触碰到某座冰冷的墓碑，一只僵硬的手猛的从棺材里伸出来抓住他的手。

　　那只手似乎想要拽他，力道出奇的大。不过徐长生戒备在前，它再如何使劲都拉不动徐长生。

　　倒是徐长生反客为主，干脆利落的把这个装神弄鬼的东西揪了出来。

　　徐长生这才看清它的样貌，竟是个初具人形的木偶。

　　徐长生反嵌住它的双手，将它砸在墓碑上，让它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眼眸冰凉：“谁派你来的？”

　　那人形木偶没有痛感，一边脸被砸得陷进去也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说话更是自带笑音。

　　“你猜你猜。”

　　“行。”徐长生道，另一只手毫不犹豫按在木偶的天灵盖上，“看来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的语气格外冷酷，甚至没有给对方反悔的机会，五指收紧，然后向外一拧，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在“咔嚓”一声后，木偶的整颗木脑袋化为灰烬。

　　不远处蓦然传来一道闷哼，紧接而来的是细弱游丝的血腥味。

　　徐长生目光敏锐，朝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去。

　　“出来，我尚且留你一条活路。”

　　没有回答。

　　只有一道快速离去的影子，在他眼里逐渐变小直至消失于他来时的路。

　　徐长生眼眸微眯，随即凭空掠起，身形如鬼魅般，在瞬息间飘移出数里开外。

　　那道原先离去的身影在他眼里越来越近，那不速之客甚至还抽空回了一次头，见到他时的表情惊骇到如同见到了鬼。

　　距离仅在一臂之内，徐长生伸手攥住对方的胳膊，然后一把摔到墙上。

　　他没有收敛力气，因此耳畔适宜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对方忽的张开口，吐出一口浑浊的血来。

　　面前同样是个月族，蓝眼睛白皮肤，皮囊分外美丽。

　　竟然只是一个月族。

　　徐长生突然失去了兴趣，慢慢掐住他的纤细的脖颈准备送他去见上帝。

　　濒临死亡的边缘，那月族咬着牙疯狂挣扎，徐长生嫌他麻烦，直接卸了他的两条胳膊。

　　于是，那月族两条胳膊软绵绵的耷拉下来，再没了反抗的余地，一双眼睛不甘心的看着他。

　　徐长生正想结果了他，蓦然间，一记冷冷幽光乍然飞来，不偏不倚直直击向他的手腕。

　　就在那道幽光离他仅有微厘之距时，徐长生终于选择松开手，电光火石间用二指夹住那枚薄如蝉翼的飞刀。

　　那月族得了喘息的机会，捂住满是指痕的脖颈疯狂咳嗽。

　　徐长生眼底晦暗不明，二指一并将那枚飞刀碎成粉芥，道：“怎么，你想要救他？”

　　另一道人影款款从黑暗中现身，他一身白色斗篷，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脸上带着一张足以覆盖整张脸的面具。

　　他不说话，静静立于光与暗的交界，抬手打手语。

　　是，我要救他。

　　肯定的回答。

　　徐长生笑了笑，说：“为什么不说话？”

　　那人安静良久，再次打手语。

　　事实如你所见，我是一个哑巴，说不了话。我替我朋友的冒犯向你道歉，还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朋友计较。

　　“大人有大量？”徐长生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说，“他不请自来，单你一句轻描淡写的‘冒犯’就可以轻轻揭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