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失海》漫山光柔

1、第 1 章 过去的

　　过去的整整八个月，我都在想，所有的爱是否都像这样：裂痕、争吵、落幕。
　　——《Begin Again》

　　在Z国的失台省有一处海域，名叫雾失海。
　　雾失海是温带海洋性气候。
　　夏天不长，大部分时间是冬季。
　　在漫长的深冬里，天气常为阴雨连绵、雾气多、日照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湿冷、阴沉的。
　　寻山庄园的主人便是这片海域名副其实的“老大”。

　　而海希从小到大生活在这里，是失台省万千居民中的一员。
　　她皮肤很白，这里大部分的人都是如此。

　　*

　　这一日，海希结束了在M国的旅行。
　　她独自走在天海机场。

　　许久后，海希怔怔地望着偌大机场中星星点点的人群，国外的一趟如梦似幻，却又极致真实的体验。
　　它很短暂，但似乎……她有点走不出来了。

　　所有人都忘记，除了海希。

　　她正愣怔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是她的妹妹海如夏在说话：“这边，这边。”

　　海如夏见姐姐有些呆滞，于是兴冲冲地走过去，在她身边左看看右看看，奇道：“和你一起的同学呢？”

　　海希看起来心不在焉：“先走了。爸爸在哪儿？”

　　海如夏火气蹭蹭上来：“我来接你不行啊，驾照一次过，这回我全程一个人。”

　　海希这才倏地回神，半信半疑地望着妹妹：“……我还是叫个车吧。”

　　最后她扭不过海如夏，坐在车上一路心惊胆战，特别是在高速上基本没有一刻放松过。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地库。
　　海希没想到妹妹驾车技术倒还真不错，至少比她强。

　　海如夏好奇地问：“你们这趟旅行将近有两个月，究竟玩了什么？”

　　海希恍若不闻，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得叩弹着手机屏幕。
　　车内全是敲打屏幕哒哒哒的响声。

　　“切，不想告诉我就算了。”海如夏兴致很高，欢快开门下车，愣头往前走，却迟迟没见有人跟上来。

　　她遂打了一通电话，将海希有模有样地斥责了一顿……

　　然而，这仍然不能将她从心不在焉的情绪中拉扯出来。
　　这不由得让海如夏更加好奇姐姐在M国的经历到底是什么？
　　莫非是和外国人谈了一场飘忽的风花雪月？

　　回到家，没见到爸妈身影，应该还在画室里忙活。

　　海希在客厅晃悠一会儿，似乎在百无聊赖之下，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机播放着失台省的新闻，其中一则新闻大致是雾失海的一家研究新型前沿科技的某企业，她们企业的董事长心梗意外离世了。
　　常年居住在海外的长子回国后，却遭受驱赶……

　　海如夏的声音悠悠响起：“这都是前几天的新闻，热搜上挂了几天，怎么失台卫视这么晚才报道？”

　　海希身子一怔，悄无声息靠近电视机，像是眼睛有些近视，凑到电视屏幕前，细细打量。

　　海如夏吃了一口冰箱中的三明治，忽听屏幕前的海希语气颇有些悚悚然：“这个人……怎么。”

　　“怎么？你认识？”海如夏笑了笑，走过去，看了一番，电视画面却始终是广告。

　　电视忽然被海如夏关上，她如是说：“从我见你开始，你的表现都很魂不守舍。”

　　海希皱了皱眉，言语间淡淡透露着不悦：“没有吧。”

　　海如夏唏嘘叹道：“你是大人了，那回国了可得找工作啊，可别在继续用想考研来躲避上班。”

　　海希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喝了口凉白开水，便一面注视着手机，一面往卧室走：“我在M国的时候就已经投了好几家公司了。”

　　那个长子的背影像是见过无数次。
　　海希下载了微博。
　　这个长子连姓名都没有公开，大部分信息都在说：
　　他玩世不恭，在国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胡乱挥霍家族中的钱财，这会儿他的母亲去世，他再也没有了支撑他国外的生活与纸醉金迷的钞票了，所以回国来索取。
　　但是没有人需要这个烂透的花花公子，于是他彻底被家族驱赶、抛弃、除名。
　　大部分网民都在谩骂，有一个名叫顾及你的网友说了句中肯偏维护之类的话语，就被明里暗里得内涵调侃了几百层楼。

　　海希只觉得很奇怪，他的母亲绝对会留遗嘱，这个长子不可能一分都拿不到。
　　但是这其中的黑幕并不是她这个普通人会接触到的，当然她也不愿意接触。

　　周四，她收拾穿戴整齐一套职场服饰，对着镜子整理一番后便出门。
　　海希毕业于一所985的农业大学，专业是园艺。
　　今天她所面试的园林公司，是一家专门服务高端宅院、顶级酒店、美术馆的景观之类项目的大型企业。
　　刚走到小区大门口，她不由瞪大眼睛，海如夏将父亲的车子停在路边，整个人就半靠着车身，看样子在等人。

　　看到海希的一瞬间，她朝这头招了招手。

　　居然是在等我？
　　海希想着，不可置信地走过去：“我坐地铁就好。”

　　海如夏振振有词地说：“我昨天看了眼你手机，面试的公司总部在地铁的终点站啊，你这样肯定会迟到的。”

　　“也是。”海希开门，坐在副驾驶。

　　末夏的失台省受温带海洋性气候影响，已经开始有些凉意与湿气，走进公司稀松的雾气少了很多，但这里的空调冷气像是一下子贴到了海希的胳膊上。
　　才进来一刻钟不到，她就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海如夏语气颇为老气横秋：“你终于不是高中生穿搭了。”

　　“……”海希吸了吸鼻子，“你先回去吧。”

　　海如夏仿若未闻，切了声后，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直截了当盘腿坐在瓷砖上，丝毫形象都不顾……

　　前来面试的人群星星点点得讨论着面试内容。

　　不过，多数人是一言不发的。

　　经过两轮面试，海希自我感觉良好，她从小就钟情于捣鼓各种花草，无论是土里长的，或是海水里漂浮的，她都非常感兴趣。
　　高考后填志愿，也丝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园艺。
　　因为热爱，所以海希几乎全身心地投入，面试官所问的设计软件，植物各类习性知识……
　　她基本都能对答如流，也进入了第三轮面试。

　　*

　　结束最后一轮面试，海希在一楼大厅等待妹妹。
　　在洗手间这么久都不出来，她想海如夏肯定是吃坏了肚子，

　　海希继而一人坐在公司大门左侧的花园中静静等待。

　　午后的失台省气候有些湿热，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变得漫长。
　　海希不由回忆起，在M国的清醒梦。

　　在M国，她和其余三个室友一起填写了一项调查问卷。
　　这个问卷是出自一项游戏公司，后来她们作为内测玩家体验了一场接近于真实世界质感的VR游戏。
　　她们全都签订了保密协议。
　　尽管如此，她的几个室友在描述完游戏体验后，仅仅一个小时的功夫，对游戏世界里的所有记忆变得零碎片面，甚至慢慢的忘记。

　　最后，她们只记得参加了这场内测。
　　却不记得具体游戏世界是怎么样的，但海希却记得一切。
　　这十分不寻常，所以她催促室友赶紧买机票回国，但是旅行还没结束，她们自然不愿意返程。
　　最后，海希一个人先回到失台省。

　　这几日她陆续看到消息，室友也相继平安归来，还说海希大惊小怪。

　　冷不防公司大门口传来最后一轮面试官的醇厚声音：“修含等一下。你母亲曾经帮过我，如今你有难处我肯定会帮，但是……”

　　白衣黑裤青年颔首：“放心，不会有其他的任何。”

　　海希偷偷摸摸地回头看，仅仅是那一刻，她有点喘不上气，这个瘦高而又挺拔的背影，怎么这么熟悉。
　　她迫不及待地想去看，但下一刻她让自己镇定下来，游戏里的人物，现实中难道还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
　　不过是背影像而已。

　　游戏里的颜准虽然是NPC，但却不同于其他的NPC一样没有意识。
　　而且他的长相也有别于普通的NPC，甚至比游戏的主角还要俊美。
　　仿佛游戏公司将所有的尽力都投入到了这个不起眼的NPC上。
　　冷锐的眉眼，在看向她的时候总能温情脉脉。

　　直到他转过身，海希的心脏都为之震颤了好几下！
　　肤色偏白，眼眸是浅浅的黑。
　　眼型是冷肃而又稍稍锐利的狐狸眼。

　　她有点迈不开步伐，这鼻子眼睛嘴巴可以说十分相似。
　　但这里不是游戏世界，海希是不能乱来的。

　　话说他也是和她一样是来面试的吗？

　　海希在室外待久，额间泛起一层细密汗珠，青年的长腿终于迈开，朝她这边走过来。

　　她赶忙绕开柱子，转过身猛地往下坐，立即装作漫不经心得理发擦汗。

　　青年脚步声越来越近。

　　长而宽的花园，木柱缠绕着绿色的藤蔓与杂草，已近秋日，先前的绿意盎然，现在已经生出零星的苍黄。
　　青年往长凳一坐，神色颇冷淡。

　　总有窸窸窣窣整理发丝的动静与……不太正常的呼吸声传来。
　　修含遂微微侧首，见着一个女子圆圆而又毛茸茸的后脑勺。

　　冷不防，女子忽地转过身。
　　她肤色不正常的白，微微皱着眉，嘴角还时不时抽动，紧张的模样显而易见，语气牵强甚至略微发颤：“……你也是面试……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