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万玉千

7、缘分 我表哥以前

　　《暗涌》的拍摄已经进入尾声，杀青那天横店下了一场雨。

　　唐溪凝的最后一场戏是林易然站在警局门口，目送搭档离开。镜头从她的背影缓缓拉开，雨丝斜织，在她的制服肩膀处洇出一片深色。
　　“咔！”王征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恭喜杀青！”

　　片场骤然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吴泠撑着伞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束花。
　　唐溪凝接过去，笑着跟大家鞠躬致谢。剧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有人推着器材箱从她身边经过，轮子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怅然。拍了四个月，这部戏像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如今终于画上句号。
　　罕见的是唐溪凝看了一圈，今天陈砚川居然没来。

　　“溪凝姐，外面有车等着了！”吴泠递过来毛巾。
　　唐溪凝擦了擦脸上滴落的雨水，点点头，回道：“就来。”

　　车内樊晓爽正皱着眉头刷微博，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脸色越来越沉。
　　唐溪凝刚扯了安全带扣好，樊晓爽就立马把手机举到她眼前。
　　屏幕上赫然挂着一个热搜词条——#唐溪凝 神秘男子剧组探班多次#
　　词条下方是几张模糊的偷拍图，拍摄角度显然是从很远的地方拉近的。画面里身穿制服的女人正是唐溪凝，而身旁男人身形高挑，虽没露出正脸，但侧脸轮廓依稀可辨，一张错位图被大做文章推上了热搜。
　　就连配文也写得暧昧至极：“据知情人士透露，某知名女星拍摄新剧期间，疑似与神秘富商在片场密会数小时，看得出来两人关系匪浅……”

　　唐溪凝看完，脸色也变了，她把手机递回去，拔高了声音：“不是吧！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都能上热搜？”
　　“知道狗仔的可怕之处了吧？一张照片添油加醋就能成功误导大众，”樊晓爽收起手机，开始拨电话，“我先让人撤热搜，这种事越描越黑，冷处理最好。”

　　车内安静了会儿，樊晓爽隐约有了察觉，转头问她：“我问你，你是不是和这个陈总真扯上什么关系了？”
　　唐溪凝眉心一跳，连连否认：“我哪儿敢啊！”抛开以前，现在确实是没关系。

　　陈砚川接连投资了公司两部戏，后续是樊晓爽一直在交涉，表面上说是看中了唐溪凝的商业价值，但是樊晓爽这个人要警惕很多，出乎意料的是，无论她提出多么无理的要求对方都只应不拒。再加上探班频率，使她不得不怀疑。

　　不过看唐溪凝的反应不像是假的，樊晓爽又试探地问：“我记得之前和你说过他家里的情况，还有这个人在伦敦商学院留学，你在北京念大学的时候不还去这地方当过一段时间交换生吗，你老实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唐溪凝静默了会儿，觉得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况且都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干脆敞开了说：“何止是认识啊，我和他还谈过两年恋爱呢。”
　　副驾驶的吴泠听到后猛呛了一口水：“你看我之前说什么来着！”
　　“干嘛这么大反应，谁还没个以前。”唐溪凝手撑着额头无奈道。

　　“两年？”樊晓爽重复了一遍，哼笑道，“你跟他谈过两年恋爱，还跟我说你俩没关系？”这样一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一下子都说通了。
　　“现在确实没关系。”唐溪凝靠在座椅上，声音闷闷的，“而且都已经过去六年了，分开的时间都比在一起的时间长，我们还能有什么关系。”
　　看她这种态度，樊晓爽也不打算追问，她向来不反对手底下艺人谈恋爱，只要别太过火就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从她签约唐溪凝以来，抛开炒cp有工作需要不谈，还发现这个人的情史非常干净，之前有狗仔偷拍不惜蹲点六个小时就想挖点劲爆的料子，没想到唐溪凝出了公司就直接抵达工作室，还称其生活非常无聊。如果不是这次热搜偷拍樊晓爽还真不知道两人之前竟有这么一段过往。

　　就连吴泠也觉得唐溪凝谈恋爱是个稀奇事：“不过我还挺想看溪凝姐谈恋爱时的样子。”
　　唐溪凝摆手：“那可真遗憾，如果我们早认识几年说不定你还能看到。”
　　樊晓爽表情凝重：“溪凝，如果你对他没有感情那是再好不过的，这个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

　　唐溪凝拍摄结束后立马定了回去的机票，四个月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她要好好享受一段难得的休假时光。
　　落地北城后，她准备先把行李放回公寓再做其他打算。
　　出了电梯，唐溪凝却看见家门外站着个身形高瘦的陌生女人，脚边还趴着一只胖狗。
　　那只柯基肚皮正贴着地面，眼睛使劲往上翻，尾巴夹在两腿之间，俨然一副犯错的模样。
　　虽然是背对着的，但她明显能感受到女人的怒气，就连打电话时语气都不太好：“表哥，能不能快把你家这只狗带走啊！都把我的猫吓跑了！”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异常淡定：“是你当初要把它接走的，还说搬了新家不适应想让它陪你两天，现在怎么变脸了？”

　　奇怪的是他们讨论的那只狗在看到唐溪凝后开始疯狂摇尾巴，然后跑到她身边围着转圈儿，还时不时舔舔鞋子。
　　唐溪凝有些受宠若惊，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她突然觉得这只狗跟陈砚川的那只很像，不过又觉得柯基长相都没什么差别，也没怀疑。
　　女人还在对着手机发泄，非常不满：“我怎么变脸了？是你家那只狗一来就把咪咪吓得满屋子乱窜，我好不容易打开门想让它出去透透气，结果它噌的一下就蹿出去了，”她转过头去看到了站在身后的唐溪凝：“好了，先不跟你说了，我现在有正事要做！”
　　唐溪凝在看到女人的长相后觉得非常陌生，想着这应该是拍戏期间搬来的新住户。

　　她觉得自己再不说话会被当成偷听的，于是开口询问：“您好，我是这家的住户，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陈月窈看到她后语气瞬间缓和，和刚才简直两个模样：“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的猫不小心跑到您家窗户外了，我能不能把它带出来，麻烦了。”
　　唐溪凝听后没有拒绝，还不停安慰让人先别着急。

　　她开了门后，又顺手把屋子里的灯全部打开，窗外是窄窄的设备平台，此时一只灰白色的猫正缩在旁边，浑身的毛炸成一个球，看样子可能是应激反应。

　　“宝贝儿——”陈月窈声音语气又急又软，“你别动啊，妈妈这就来救你。”
　　那只猫不为所动，甚至往边缘又缩了缩，尾巴紧张地卷在身上。

　　唐溪凝看了看那只猫的位置，很快做了决定：“你先别急，从我家阳台应该能够到它。我开门，你先进来。”
　　“太感谢了！”陈月窈眼睛一亮，又回头瞪了脚边那只柯基一眼，“你趴下，不许动。”
　　那只狗很听话的留在原地，眼睛滴溜溜转，两只耳朵耷拉着，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两下。

　　唐溪凝带着人穿过客厅，推开窗子，看到那只灰白色的猫缩在了平台边缘，时不时会发出一声细弱的哀叫。

　　唐溪凝当即脱掉外套，她内里穿着件薄针织衫，又把袖子提到手肘以上，然后小心地踩上边缘的台阶。
　　陈月窈见这样子，紧张地抓住她的手腕，有些后怕：“你小心点儿，这太危险了，要不还是打电话叫消防……”
　　“不用，够得着。”唐溪凝一只手撑着外墙，另一只手尽量往前伸，手离那只猫只差不到半臂的距离，她小心安抚这只受惊的猫。
　　经过努力后，那只猫终于动了，它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两步，身体虽然还在发抖，但尾巴已经开始慢慢松开。

　　唐溪凝又往前探了探，整个人几乎趴在矮墙上，指尖终于碰到了猫的后背。她轻轻按住它，一下一下地顺着毛摸。这只猫慢慢地没那么紧张了，身子开始往她的方向倾斜。
　　唐溪凝看准时机，一把抄住猫的肚子，顺势把它捞进怀里，整个人往后一退，稳稳踩回阳台地面。
　　猫在她怀里缩成一团，发出咕噜的声音。

　　陈月窈激动的连说了好几句谢谢，随后把猫接过去，又有些不好意思：“抱歉，这么晚还麻烦您。”
　　唐溪凝摆手，笑得温和：“没关系。”
　　陈月窈目光在唐溪凝脸上停留，觉得人看起来有些熟悉，沉默几秒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睁大眼睛：“你是不是明星啊，我好像看过你的电影。”

　　唐溪凝没有直接承认，只是客气地说了句：“有时候会拍一些东西。”
　　陈月窈神神秘秘地说：“怪不得我觉得你眼熟，我有个表哥是你的粉丝，他之前还收藏过你的杂志呢。”

　　这时门外那只狗像是等得有点不耐烦，突然吠叫一声，陈月莹一点儿不惯着它：“句号！你能不能安静点儿！”
　　唐溪凝听到名字后愣了下，声音有些不自然：“这只狗的名字叫句号吗？”
　　“对，它是我表哥的狗，你也觉得这名字奇怪吧！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陈月窈说这句话时眼神异常坚定，她又看了眼时间说，“我看您刚才提着行李，是刚工作完回来吧，我就住在你家楼上，那今天就先不打扰了，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说要又冲唐溪凝挥挥手，带着一猫一狗消失在这栋楼层。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不会发生的？
　　唐溪凝现在脑子里只有这句话在不断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