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万玉千

4、决断 他不做赔本

　　这几天夜里频频下雨，早上空气黏腻发潮，惹的人心烦意乱。

　　前段时间经纪公司接了个高奢珠宝代言，让唐溪凝做形象大使，拍完物料，晚上还要参加品牌方置办的晚宴。

　　唐溪凝一身高定礼服走完红毯后，就被引到前厅，只是没想到在这里还会碰到熟人。

　　陈砚川的一个朋友。

　　早就听说这代言找了个势头正盛的女明星，不过具体是谁不清楚，霍文廷向来对这种应酬不感兴趣，左不过是来走个过场，时间到了就离开，今天这情况也令他感到意外。

　　两个人目光短暂交汇，出于礼貌各自都打了招呼，只是简单客套了两句，结束后他立马让司机朝一处地方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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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砚川回国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那些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在得到消息后商量着给人接风洗尘，原本想大办一场，念头刚起就被否决了，最后地点就定在一家胡同里的私房小厨。

　　“哎哟喂，诸位爷，好些日子没见着了！”杜越州来的时候里头人就已经坐得差不多了，进门之后把外套随手搁在椅背上。
　　他把手搭在陈砚川肩膀上，笑着跟人打招呼：“川子，可算把你这尊大佛给盼回来了，咱们都有多少年没见了？”
　　“这么久没见，我以为你能稍微有点儿长进，没想到还是这副不着调的模样。”陈砚川开始调侃他。
　　“你小子，听说最近又和一女明星好上了，也不说带过来给大伙儿都瞧瞧！”说话的是陆征明，两人从小可没少掐脖子打架。
　　杜越州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笑骂两句：“消息够灵通啊！属苍蝇的吧，哪儿有缝往哪儿叮。”
　　没了生意场上的刻意逢迎，大家都十分随性。

　　杜越州环视一圈，看席间空了一坐，问了句：“哟，老霍家那位还没来？”
　　陈砚川低头看了眼腕表，回道：“他晚上有应酬，可能得晚会儿。”
　　话刚说完，门突然“咔嗒”一声被推开了，霍文廷火急火燎地赶来，嘴里还不忘说着：“给大伙儿赔罪！今儿个来晚了！”
　　“大忙人儿啊，就等你了！”众人又是好一阵寒暄，吃完饭后就决定找点儿乐子打会儿牌。

　　牌桌摆在会所的私密包间里，绿色绒面，四角镶着黄铜。灯打得暗，只有桌面上方一束光落下来。

　　——

　　牌已经进行了几局，陈砚川坐在北面，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加五十。”紧接着就把筹码推了出去。
　　杜越州看了他一眼，笑了：“川子，你今天手气不行，别硬撑。”
　　“你跟不跟？”
　　“跟。”杜越州也推了五十，顺带又加了二十，“再大你二十。”
　　见状，一旁的霍文廷把牌扣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陆征明咬着下唇盯着自己手里的两张牌，犹豫了五秒钟，也扣了。

　　桌上只剩陈砚川和杜越州。

　　荷官发了转牌和河牌。公共牌面是红桃A、方片K、梅花9、红桃7、方片4。没有同花顺的可能，最大的可能是三条或者两对。

　　杜越州看了一眼陈砚川，没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任何信息。
　　“开牌。”杜越州说。
　　陈砚川翻开自己的底牌：方片A，梅花K。两对，A和K。
　　杜越州愣了一瞬，他翻开自己的牌：红桃K，红桃9。也是两对，K和9。比陈砚川的小。

　　“操。”杜越州低声骂了句，把筹码推过去，“你这两对藏得可真够深的。”
　　陈砚川笑了声，把筹码拢过来，码整齐。

　　陆征明在旁边打趣：“越州，你不行啊，川子六年没回来，一回来就杀你。”
　　“他就是狗屎运。”杜越州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把嘴里那根烟点了，吐出一口烟雾：“再来！”

　　到了后半场霍文廷突然神神秘秘开口：“今儿我代老爷子参加那珠宝商会应酬，听说他们还找了个女明星做代言，你们猜那是谁？”

　　陆征明挑眉：“还能是谁，圈里现在风头正盛的也就那几位，难不成又是什么后起之秀？”
　　“还真是，这人你们还都认识。”霍文廷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陈砚川：“川子，你那前女友现在混得不错嘛，人也越来越漂亮了！”
　　陈砚川浅笑了两声，眼神十分漠然：“是吗？那她
　　命还真好。”

　　距离这些人上次见到唐溪凝又是什么时候，算起来还真有些久远。
　　陈砚川当时难得回一次国，这帮人就攒了个局把人叫出来，陈砚川也把唐溪凝带了去。
　　那时的唐溪凝在读大四，穿着一身鹅黄色裙子还扎了个饱满的丸子头，和现在美艳的风格完全不同，当时长得清纯漂亮，人也安静。他们几个人围坐在一块儿打牌时，她就坐在旁边看着，陈砚川时不时侧头问她两句：“累不累。”她都笑着回应：“没关系。”眼睛弯的像个月牙。或许是怕她无聊，陈砚川就开始教她玩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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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文廷瞬间察觉到气氛不对，暗自懊恼自己嘴快，人喝高了，怎么把这话当着面说了出来，他讪讪收了笑意：“红极一时而已，毕竟这娱乐圈更新换代那么快，她无非就是沾了点儿运气。”

　　杜越州见状，忙打圆场：“行了行了，打牌就打牌，聊什么前后女友的，老陆，该你下注了。”
　　陆征明正低着头看自己的牌，闻言赶紧扔了两个筹码进去：“跟跟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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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最后一局打完，陈砚川面前堆着最高的筹码。

　　陆征明把牌一扔，像泄了气似的往椅背上一靠：“不打了，赢你赢不了，输也输不痛快。”

　　“那你下次别叫我。”陈砚川站起来，抄起外套，率先离场。

　　电梯门已经打开，走进去时能看到金属轿厢的玻璃外涌动的车水马龙。

　　他走出门时，眼前高楼亮如白昼，霓虹流转，陈砚川突然停下脚步，熄灭指缝间夹着的那支烟，抬头看见眼前竟是面巨幅灯箱海报，赫然悬在半空，唐溪凝手中握着代言产品，图中的她明艳坦荡，在绚烂的灯下熠熠生辉，他突然想起她以前的样子，和现在判若两人。

　　几年山海相隔，陈砚川从没想过他有一天也要以这种姿态去仰望一个人，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可在别人提到唐溪凝时，又总会想迫切的知道点儿什么，甚至会有些鄙弃现在的自己。

　　杜越州此时已经追出来了，在路尽头见到人，立马跟了上去：“找你好半天了，”说着从烟盒里抽出烟，自己拢着火点了根儿，又朝人递过去一根儿：“什么时候回的国？”
　　陈砚川没接，目光沉沉：“昨天。”
　　杜越州深吸一口后抖了抖烟灰，也看到了面前楼宇中间挂着唐溪凝的海报，接着又问身旁的人：“见着人了？”
　　陈砚川缓缓闭上眼轻“嗯”了一声。

　　从昨天接着陈砚川的电话，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印证了：“川子，何必呢，你俩当初不就因为不合适才分的手吗，人家可能都放下了，你也就别再揪着过去那点儿事了。”
　　杜越州在抽烟一支烟后，抬头望着夜空中几颗寥寥无几的星星，感叹两句：“有些话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别看她现在是混出了点儿名堂，其实在这之前过得也不容易。”
　　“上一个经纪公司经常排不到戏，她也只能这么耗着跟前经纪人解约，没戏拍就一个个去试，有一次为了拍场民国戏，因为剧组道具有问题还差点死在片场，女孩儿的青春才最值钱，现在她这个经纪人冒着风险把人签了，也算因祸得福了。”

　　听他说完，陈砚川的表情可算不上好，他思忖片刻后开口：“越州，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些事情？”
　　杜越州笑了声：“铁哥们儿这么说就见外了啊，说吧，什么事儿？上刀山下火海就算了啊，我也没那本事。”
　　“你知不知道唐雨霏现在那家公司的具体情况？”
　　杜越州愣了下，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皱着眉头问：“你问这干嘛呀？”
　　“好奇。”
　　简短两个字堵的人说不出话来，分手那么长时间还关心前女友现状，很难说没有别的想法。

　　杜越州把自己目前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那就是家小公司，好像叫什么漫禾影视，原本都快要倒闭了，没想到唐溪凝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一下子又给那小公司盘活了，漫禾影视估值不高，体量摆在那儿。”

　　陈砚川问“她自己的合约呢？”

　　“你是说唐溪凝？”
　　“嗯。”

　　杜越州看了他一眼，还在犹豫要不要说这么多，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她的合约还在漫禾，大概还有两年到期。分成比例是三七开，公司拿七，这是当初签的，那时候她刚被上一个经纪公司放弃，没什么谈判筹码。”
　　“圈里这种分成不算稀奇，尤其是对刚起步的艺人来说，”杜越州说，“但以她现在的咖位，确实低了。”

　　关于漫禾影视的财报，陈砚川看过几遍，旗下艺人的上升曲线他让分析师画过表。这家公司确实被低估了，原股东资金链断裂急于套现，估值压得很低，但是运营能力和艺人储备都在线，只要注入资金和资源，翻盘是大概率事件。

　　他是投资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再加上杜越州刚说完的那些话，他心里当即就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