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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也许这场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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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明昭把最后一名弟子送上接应的青鸾时,天边已泛起一线青白。
按原本计划,应是第二日清晨再回山门。可突遇妖兽袭击,为了全体弟子的安危,岳明昭不得不动用灵力强行封印住背后的伤,再连夜紧急转移所有大部队。
他站在崖边,晨风灌满他染血的衣袖。月白长袍的下摆被妖兽利爪撕开三道口子,最深的那道从腰侧一直裂到小臂,血已经凝成暗褐色。岳明昭施了洁净术,染血的白袍重新变得一尘不染。他身如山脊般笔直,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弟子们有序撤离,没人看见他握着照夜剑的那只手的指节已经白得发青。
“宗主,您……”有弟子在身后唤他。
“走。”他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得像在宗门大殿里吩咐早课,“莫要停留,莫要回头。”
青鸾腾空而起,晨雾吞没了最后一道影子。岳明昭这才松开手,照夜剑“当”的一声插进脚边的碎石里。他撑住剑柄,低头喘了一口气。
岳凌天站在十步之外。
眼见那一直挺拔如山脊的月白衣袍后背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撑剑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他走上前去,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半天只憋出一句:
“岳明昭……”他哑着嗓子,拼命压住眼中的红意:“你就是疯了……”
“凌天。” 岳明昭闻声回头,面色苍白如纸,语音却异常坚定:
“我是你哥哥。”
岳凌天偏过头去,不再看他,却怎么也按捺不住喉头的酸意。
岳明昭挥手,照夜剑出鞘,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凌天拽上那道赤红色的剑光:
“走。”
两人回到宗门时,天光已大亮。晨光落在岳明昭月白的衣袍上,把他的脸映得几乎透明。他缓步平稳地走上石阶,一步,两步,三步——
第四步,他身形一晃。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情,修为强悍如岳明昭,竟也要到了灵力衰微之时。
岳凌天冲上前,一把扶住岳明昭摇摇欲坠的身体。他一手扶住岳明昭那只完好的右臂,另一只手抵在岳明昭的后背,将寒冰魄丝丝缕缕灌入,轻轻裹住岳明昭伤口的经脉,以冰寒的灵力止痛疗伤。
原本如火焰炙烤一般的伤口刹那间舒缓。岳明昭想抬起手轻轻拍拍弟弟,却最终失了力气。
他声音嘶哑,像是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道:“没……事。不……怕。”
岳凌天眼眶发红,声音发紧,凶他道:“你别说话了!”
岳明昭轻轻笑了笑,不说话了。
急匆匆赶来山门的众人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岳明昭摇摇欲坠的身体被岳凌天搀扶着。在简单交代了几句弟子安置事宜后,岳明昭回到寝殿后便屏退了众人,独留下顾云止和一言不发的岳凌天,双目微合,就此昏沉过去。
顾云止连忙放下药箱,指尖轻轻搭上岳明昭的脉。
岳凌天不动声色地离床边近了几步,在顾云止的指尖搭上岳明昭手腕的一刹,他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袖。目光反复在岳明昭的伤口和顾云止的神色间来回横跳,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的手越攥越紧。
片刻后,顾云止长长松了口气,眉心却仍拢着一层淡淡的忧色。
岳凌天站在原地没动,紧攥着的手慢慢松了松。
“性命无碍。“顾云止看向床边站着的岳凌天,缓缓道,“只是伤得深了些,需要休养段时日。”
他随手指向旁边的圆凳,“站着做什么,坐下歇歇。”
顾云止剪开了岳明昭那件月白长袍,昏迷之中的岳明昭灵力退散,那件白袍露出了原本的模样,早已被鲜血染红了半边。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暴露在日光下,顾云止用指腹轻轻沾了药膏,一点一点抹上去。
岳明昭在昏迷中皱了皱眉。
顾云止的手顿了一下,轻声道:“就好了……师兄再忍忍……”
岳凌天站在榻边,目不转睛盯着岳明昭每一个粗重的呼吸和皱紧的眉头。他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
顾云止处理完伤口,转身去煎药,回头发现岳凌天依旧站在原地不动。他停下步子,偏过头看他,目光温温的,像春日照在水面上。
“总傻站着干什么。”他温和地说,“去洗把脸,换身衣裳。你哥哥醒来要是看见你这副样子,会担心的。”
岳凌天没有动,只睫毛颤了颤。
顾云止轻叹口气,也没再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掀帘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岳明昭躺在榻上,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岳凌天就站在榻边,紧抿着嘴,静静看着他的脸。
那张熟悉的脸,失了血色越发苍白。他想起第一次见岳明昭时的样子,也是这样的月白长袍,也是这样的深沉眉眼,站在魔教的尸山血海里,向他伸出手。
似是昏迷中的伤口猛然一疼,岳明昭眉头轻蹙,继而轻声咳起来。岳凌天连忙伸出手,却在半空停住。回过神来之后,他迅速端起桌上的水碗,犹豫了一下,他伸出手,用左手轻轻扶住岳明昭,右手一点点地将水喂给他喝。
岳明昭的呼吸平稳了许多。岳凌天轻轻将水碗放在桌上后,替岳明昭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后,他连忙四下里看看,确认除他外房间空无一人。听见门外传来的窸窣声,连忙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
顾云止端着药进来时,岳明昭悠悠转醒。迷蒙间他似乎在搜寻什么,然后偏过头,看到了站在榻边的岳凌天。
“凌天……”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回去休息。”
“不。”
“听话。”
“你管我。”岳凌天小声道,像在跟谁赌气。
岳明昭看着他,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再劝,只轻轻叹了口气。
顾云止把药碗递过来,在榻边坐下来,一只手轻轻扶着岳明昭的后背,让他靠得舒服些,慢慢给岳明昭喂药。
“药里加了些安神的草药,师兄好好睡一会儿吧。”顾云止轻声说,“这里有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小天儿没事,放心。”
岳明昭轻轻点头,阖眼前又看了岳凌天一眼。在岳凌天尚未来得及分辨那短短的一眼中的深沉含义之前,岳明昭的呼吸渐渐归于平稳,就此沉沉睡去。
顾云止在榻边坐了一会儿,确定岳明昭睡稳了才站起来。目光平视岳凌天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我看……”
“没有!”话音未落,岳凌天便打断了他的话,生硬道,“我没事!不,不用……”
顾云止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他忽然想到岳凌天时刚进门时略显僵硬的步态,以及从进门到现在都不曾落座,一个清晰的念头渐渐浮出水面。
他点点头,缓缓道,“好。”
顾云止没再说什么,只转身从药箱中拿出一罐药膏递给岳凌天。
“干什么?“岳凌天小声问。
“你们一路艰险,怕有自己都发现不了的暗伤。” 顾云止道,“回房的时候自己仔细检查一遍,有任何伤处都不能拖延。自己处理不了的,来找我。”
他顿了顿,看进岳凌天的眼睛:“这个时候,照顾好自己,别让我们担心了,好吗?”
岳凌天的耳根悄悄的红了一瞬,沉默地接过那罐药膏。就听顾云止轻叹一口气道,“怎么会呢?离宗门不远的山脚下,怎么会有妖兽突然横行?”
“是我。“岳凌天低头道,“我们原本在帐内……说话。然后……大声了些,没注意其他的。想来是这个原因,引来了之前曾发生过冲突的那只雷吼兽伏击。”
顾云止静静听着岳凌天的叙述,忽然问:“那雷吼兽从哪里来的?”
“鹰愁涧。”
“你是说,它从鹰愁涧一路追到了山脚下?”
此言一出,岳凌天也意识到了。寻常妖兽一般都有自己的活动范围,轻易不更改地盘。雷吼兽又以爱休眠著称,从不擅长跋涉迁徙。鹰愁涧到天衍宗山脚,隔了两道山脊、一条长河。
它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顾云止缓缓道:“若说其他小型妖兽还有些追踪的可能,但雷吼兽不是喜欢靠近人群的妖兽,尤其是这种已成年的体型。况且,它若早就在山脚活动,巡山弟子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岳凌天陷入深思道,“莫非,是因为我前几日打了它,它便一路跟踪我至此?”
顾云止反问道:“鹰愁涧雷吼兽众多,你如何确定是同一只呢?”
“它头上有一枚铁钉。尽管被我拔除,但头上仍有伤口。” 岳凌天缓缓从袖中将那枚铁钉取出交给顾云止,“就是这枚。”
顾云止接过那枚铁钉看了片刻,此时的铁钉泛起幽幽的蓝色,在日光下颇为诡异。
顾云止目露疑惑之色,他一把拿起药箱中的银针,坐在岳明昭床边,用银针向伤处探去。
手中银针发出一声轻吟,顾云止的眉头越皱越紧道,“奇怪,师兄身上这伤痕,不像是普通灵力的痕迹。”
“什么意思?“岳凌天上前一步。
顾云止像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又最终摇摇头道:“我还不能确定。但,一只被激怒的妖兽,会攻击离它最近的人。可它不是。”
凌天抬眼。听顾云止缓缓道:“它像是在找你。”
一个冷如蛇信的念头从岳凌天背后爬过,却听顾云止问道,“你当时救它,用的什么?可曾在他身上留下过你自己的灵息?”
岳凌天想了想,忽然一个念头如闪电划过天际。他脱口而出道:“寒冰魄!我制服那妖兽时,除了用刀鞘打了它的关节处,之后便寒冰魄短暂封住了它!”
“那便说得通了。”顾云止点头。
凌天抬眼:“什么意思?”
“你的寒冰魄入过它的经脉。妖兽的感知远胜常人,它若记住了你的气息,确实可能认得你。但——这并不是它追上你的理由。”
顾云止沉吟着,“我也说不好,但也许这场妖兽突袭并不完全是意外。”
他顿了顿,看向岳凌天手中那枚幽蓝色的东西,“答案,应该就在这枚铁钉里。”
“凌天,你先回你院子里。这几日不要外出,保护好自己。”顾云止道,“等你哥哥醒来后,我们一齐再做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