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魂》梦里有字

9、带你回家 魏

　　魏晴面如死灰的坐在马车里，马车再次停下来时，天刚蒙蒙亮

　　“这是哪”

　　“既然已经回京，自然是要回家的”

　　魏晴抬眼，看着那块匾额。卫府。字是御笔，金漆在日头下泛着沉沉的暗光。

　　“我自己有家”

　　“现在的你不适合与我一同进宫，我会替你找个说辞，你先整顿休息一下”

　　马车停在将军府门，魏晴没有动。讥讽道

　　“呵，你想让我扮演卫晴”

　　短暂对峙后，秦知玄捂住她的嘴，飞身上墙，从高处看着庭院，指着树旁的摇椅

　　“你看，那就是卫将军”

　　天色尚早，下人们还没开始忙碌，只有卫将军一人在庭院的摇椅上，就这么坐着，三年前还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如今鬓角已经发白，尽显老态。

　　中年丧子，女儿远在北疆，天知道这三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替你护着你的愧疚。”

　　他语气不像往日那般冷：“卫大将军为国效忠半生，中年丧子。”秦知玄的声音很平，但他看着她的眼睛，把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你忍心再让他丧女吗。”

　　那双眼睛她见过很多种样子——冷嘲的、讥讽的、暴怒的、阴沉的。但这一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命令，没有强求，他不是，让她扮演郡主。他是请求她，不要让一个父亲再死一次。

　　魏晴很想像秦知玄那样说出与我何干

　　他难得没有催，只是在旁等着。等了片刻，

　　“郡主……和将军相处是什么样的”

　　她明知这是秦知玄下的套，他是要她自愿入局。

　　“应该就像你和你爹那样”她这算是妥协了

　　转身把她抱回了大门口，动作轻了很多

　　魏晴跟着秦知玄往里走，

　　她第一次要用卫晴身份。

　　“行礼呢？”

　　“不拘礼。将军没那么多规矩。”

　　“那她三年没回来了，进去该说什么。”

　　“父女间哪需要多说什么”

　　秦知玄敲了敲门

　　“谁呀，这么早”老仆推开门后大喜

　　“老爷！！是郡主！郡主回来了！！”

　　将军迎了出来，世子停下了脚步，目送“卫晴”进去。

　　魏晴准备好的那句“爹我回来了”，对上将军再怎么克制依旧红了的眼眶时。忽然卡在喉咙里。

　　她以为自己可以演。在进门前她在脑海中构思了一下：喊一声爹、倒茶、坐下、扯几句北疆的风沙和草原上的月亮。

　　面前的大将军此刻只是个无助的老人。当一个硬汉忍不住落泪的时候，那个冲击是巨大的

　　一种铺天盖地的、说不清来由的酸涩涌上来。

　　“爹。”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自己都差点听不见。

　　“晴儿？”

　　“瘦了。”

　　就两个字。魏晴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卫晴的爹，你哭什么。又想起洋州那个胖胖的、日日念叨爹，给她买了满屋子的绫罗绸缎，把她当掌上明珠捧了十几年。不知道他急成了什么样。

　　又恨此刻自己只是个假女儿骗真父亲的真情。

　　这一刻她分不清自己是谁——她是个假的女儿，也是一个真的女儿。

　　“北疆的风沙大，哪能不瘦。”她跪下，把脸埋在将军的膝上，眼泪洇湿了他膝头的旧袍子

　　“爹，我好想你。”

　　这五个字不在她的计划里。

　　卫大将军的手落在她的头顶。那只手很粗粝，骨节凸起，他抚摸她头发的力道很轻很轻，小心翼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的声音在发颤。

　　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她头发上微微发抖。是不是这世上所有的爹娘都在等儿女回家，等到头发白了，等到手开始抖，都只说一句“回来就好”。

　　两个失去身份的人抱在一起，成了彼此的解药。

　　她哭的停不下来

　　秦知玄没有跟进去，他站在月门外等着。他仰头看着门框上有郡主留下的鞭迹，还有他和卫风打斗时削开的豁口。

　　“卫风！卫风！”少年知玄在马上都懒得下马，就这么在门口大喊着

　　卫风一边用力往前走，卫晴在后面死死抱住哥哥的胳膊往后拽

　　“哥～！”娇嗔道“说好今天陪我练武的，圣上御赐的金羽鞭我已经练得很熟练了”瞪向秦知玄“你宫里那么多哥哥，怎么总来跟我抢哥哥”

　　秦知玄瞬步上前一把抢走了金羽鞭，郡主猛地回头一摸，腰间已空

　　“这么容易就被人夺走武器，哪里熟练了？我看还差点意思，再练练吧，晴妹妹”知玄最后三个字故意嬉皮笑脸的挑衅卫晴

　　然后反方向把金羽鞭一扔，郡主大惊，赶紧飞身过去握住金鞭，然后宝贝地窝在怀里，“这可是圣上御赐的！”

　　再回头，哪还有身影，秦知玄早就乘着这个间隙拉着卫风遛远了，独留郡主在原地无能狂怒“秦知玄！”

　　那时谁也不知道，后来这扇门推开，里面坐着世上最孤独的老人。

　　他闭上眼，听见里面传来哭声。

　　这是好事。会哭的人，说明还有人哄。

　　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