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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映山红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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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隆——
尖锐的耳鸣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脑子里来回拉扯。脚下的土地也在剧烈颤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翻身。
于泽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这是哪儿?他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体,手掌触碰到头顶坚硬的盖子,用力一推,盖子滑开。他扶着边缘站起,却发现视线的高度不对劲——他的视线只能勉强够到厨房桌子的边缘。
他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短小、稚嫩,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小短手。
额头上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流下,黏腻腻的。右眼的视角里一片血色模糊,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猩红色。整个身躯都钝钝地痛,像是被拆散了架又重新拼凑起来。
于泽还记得,自己似乎还意识清醒地躲进了那个米缸。但盖上盖子后,视野一片漆黑,紧接着就听到孩童凄厉的哭声,从四面八方穿透木板穿了出来。那哭声尖锐得像是能刺破耳膜,紧接着,自己就失去了意识。
嘶……额前传来刺痛。
他伸手一摸,摸了满手的鲜血。
轰!又是一阵炮声,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下落,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是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他下意识地蹲下,本能地把自己的身体缩回那个米缸里,瑟瑟发抖地等待外面的炮火声渐渐落了下去。自己似乎是在某个战场上,还是个……孩子?
炮火声稍歇,他从米缸里爬出来,适应了一会儿这矮小的视角后,开始摸索着观察这间屋子。
构造和唐知芝那间差不多,都是普普通通的民房,土墙木梁。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家里过冬储备的粮食似乎多了些,空间似乎也大了些,透着一股殷实人家的气息。
他走到门前,竟然发现自己踮起脚也够不到门把手。
于泽沉默了几秒,认命地拖来一把凳子,踩上去,费力地打开门栓。
吱呀……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一股焦糊味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门外是炮火后的断壁残垣废墟。黑压压的烧焦木梁横七竖八地躺着,浓烟在惨白的天幕中冉冉升起。到处都是死人,鲜红的血水染红了雪地,在雪地上蜿蜒流淌,仿佛开出了地狱之花。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钱和灰烬。于泽感觉自己仿佛从头到脚被人灌了一桶冰水,冷得彻骨。他凭着对村中的记忆观察了一圈,发现隔壁就是那座熟悉的祠堂,难道刚刚的屋子是村长的家?
他猜测着,目光被不远处那厚重的漆黑木板吸引。那里流出一道小小的缝隙,透出微弱的光。
于泽贴近身躯,把眼睛凑过去,隐约看到一颗粗壮的树干,和一个佝偻的背影。
断断续续的语句从门口飘出来。于泽认真听了一会儿,发现那语调古怪扭曲,像是某种失传的咒语,自己完全听不懂。
小小的孩童身体力气太小,根本推不开那沉重的门缝。他便在门口坐了下来,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
首先,自己应该是通过面具为媒介附身,或者说是重新经历为了某人的记忆,回到了过去的某一段时光。祠堂里面蹲着的,应该就是年轻一些的本村村长。从晕倒前在来的路上又一次遇见那些穿着同样衣服的村民来看,这位村长似乎与神树举行什么仪式,得以……复活那些村民?
那这句身体从村长的屋子中醒来?他低头搓了搓身上的布料。身上的衣服虽然也是粗布,但似乎没有普通村民那样粗糙,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熏香。
难道……跟村长有关系?
“啊——!!!”
门内突然传出一个痛苦的呼声,凄厉得像是要撕裂喉咙。于泽连忙起身看去,透过狭窄的门缝,他看见那棵神树竟然垂下了枝干,像是一条巨蟒,直直贯穿了村长的身体!后者身体腾空,双脚离地,点点鲜血滴落,地上应声长出许多红色的花来。
这是……
于泽收紧手掌,指甲掐进肉里,紧紧盯着门内发生的一切。
村长痛苦的呜咽还在继续,声音嘶哑破碎。
最终,枝干收回。村长的胸前只剩下一个大窟窿,鲜血淋漓。神树又挥动了几下枝干,又响起浑厚的那种于泽听不懂的语言。
村长捂着胸口喘气,浑身是血,眼看就要倒在地上。
他犹豫了一会儿,艰难地点了点头。下一秒,村长的胸口竟然长出了红色的晶体,那晶体晶莹剔透,满满当当填满窟窿,散发着妖异的光芒。难不成是他们任务重的那种“药引”,居然是在村长身上?
忽然,于泽一阵头痛欲裂!
流入右眼的血液开始变得滚烫,仿佛岩浆在血管里奔流。他敏锐地意识到不对,连忙闭上眼睛转身。
恍然间,他似乎又看见了那些带着河回面具的村民。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成片成片的,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幽灵一样围了上来。
糟糕!于泽转身迈开小短腿就跑。孩童的身体跑不快,肺部更是像是着了火一样疼。他在脑中调取村中的地图,试图寻找生路。
一个不留神,他被一块埋在雪里的东西绊倒。膝盖上火辣辣地疼,于泽瞥见了一块红色的小本子,下意识捡起来塞进怀里,咬着牙继续往村门口的方向冲。
绕过七歪八拐的小巷,身后的村民步步紧逼,脚步声沉重而整齐。
于泽利用自己灵活的小身躯,钻过横在路中间的断壁残垣障碍物,掐着被追上的极限点,跑出了村口。
果然,村口像是有个结界,那些带着面具的村民追到村口处就停住了。
他们密密麻麻地挤在村口,头顶是还没被炸毁的牌子,死死盯着他。各式各样的诡异面具在茫茫白雪中显得阴森森的,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们也不走,像是雕像一样立在村口。
于泽没办法,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往村外走去。
天上有开始飘起鹅毛大雪,越来越大,渐渐模糊了视线。
他一步走一步回头看,直到快要看不清村口,那些村民还是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些面具,似乎随着他的远去,微微抬起了一些,一步深一步浅的往外走,于泽突然有些后悔。
也不知道破除这层幻境的方式是什么,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当初想拿着面具试试吓她,倒是没有想过真的会中招。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眼前消散。
他感觉自己身体的热量在飞快的流逝,天地间都是虚无的白色,看不见任何标志性建筑和树木。
唉,难道自己就要倒在这里了?真是好笑。
辛辛苦苦打拼了这么久,事业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刚刚上演了一个爆剧配角被人记住了脸,居然让我死在了这么个不知所谓的游戏里……
于泽自嘲地笑笑,他伸手握住一片飘落在手心中的雪花,那雪花在掌心迅速融化,变成一滴水。
想想还是有些不甘心。
那女人,唐知芝会救自己吗?
别...虽然还是不知道自己跟她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看她每次看向自己的那不加掩饰的眼神,自己似乎是坑了她一笔?
呵呵,他自嘲地笑笑,想想也觉得希望渺茫。
生命开始流逝,眼前出现重影,他竟然还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自己那个不知所踪的讨债鬼老爸,最好也是死在外面了。还有自己改嫁的老妈……呵呵,死了倒是可以摆脱这个吸血鬼了。
还有垃圾的前公司,祝他今早倒闭。
那些天天在网上骂自己的黑粉,祝你们早日找到新的目标墙头。
还有支持自己的粉丝……对不起了。
一滴泪落下,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他倒在了雪地里,身体渐渐被大雪覆盖。
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
那是,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