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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映山红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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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军用帐篷内，空气终于不再那么凝滞。
四人围坐在火堆前，橘红色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帆布帐篷上，像是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一个显然是老玩家的刀疤男人搓了搓手，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既然全员到齐，那我就直说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拍了拍自己的肩章。
“看上去我应该比你们的职位高上一级，是你们的队长。刚刚从NPC口中套出了些线索，我们现在的身份，是隶属于某方势力的‘战后搜寻小队’。我们的任务目的很明确——寻找到传说中能治愈一切伤痛的‘药引’，带回大本营，拯救那些在战场上奄奄一息的战友。”
“至于药引是什么？”刀疤脸男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就在山脚下。那个被大雪封锁的村庄里。”
“没错。”坐在他身旁的高马尾女人拢了拢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厚重棉袄。她看起来精明干练，眼神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她扫过几人的面庞，最后目光停留在一直沉默的于泽身上。
“而且这个副本是阵营对抗本。我和这位刀疤哥认识，也是老玩家了，过的副本不下十个。我们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想拿到副本的胜利奖励道具。”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强硬：“如果有问题可以大胆说，大家互通有无。但是——希望两位能尽量不要拖我们的后腿，可以吗？”
一旁那个脸上带着些婴儿肥的男人显然被这种阵仗吓到了，忙不迭地点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殷勤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遇上了大佬带队，我是最感谢不过了！我肯定听话，指东不敢往西！”
于泽没有说话。
他缓缓观察了一圈，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回跳动的火焰上。
他的脑子还是混沌沌的，像是塞了一团浆糊。
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此地。上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片场，下一秒就是这刺骨的寒风。
是真的被扔到了雪山？还是某个沉浸式体验的剧组？
不过听那几人的讲述，“阵营”、“对抗”、“奖励道具”……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好像又没那么简单。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游戏？
他弯了弯还冻僵的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不过，这感觉也太真实了吧……
那种寒冷穿透骨髓的痛感，火焰灼烧皮肤的温热，甚至是空气中弥漫的硫磺与松脂混合的味道，都真实得可怕。
还有……
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涌上心头，脑海深处似乎有一层迷雾，他试图拨开它，却只抓住了几个模糊的画面。
没有脸庞的木偶，刺眼的舞台灯光，坐满人的剧院，还有一张女人的脸。
那张脸在记忆中忽远忽近，看不清五官，是谁？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打断了他的思考。
于泽猛地回神，抬头对上刀疤男人的视线。后者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和上位者的宽容。刀疤男人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于泽晃了一下：
“你是新人玩家吧？看你这呆愣的样子，估计连面板都还没调出来。”
“行，不用怕。”
刀疤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只要乖乖听指挥，别乱跑，我们会尽可能保护你的。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
于泽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温顺无害的笑容。
“谢谢大哥。”
他轻声说道，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既然你们说我是新人。
那我...就当个新人好了。
半小时后，风雪未歇，反而愈发肆虐。
四人和士兵NPC们排列成方队，像是一群沉默的雕塑，伫立在漫天飞雪之中。
“两天之内，找到红色结晶。”一个胸前别着几块勋章、身姿挺拔的男人冷着脸颁布军令。他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前线的战士们还等着我们这支后勤部队的消息。虽然有武器补给，但大家也不能掉以轻心！好了，时间紧迫，我们立刻出发！”
一番鼓舞士气的话说完，男人挥了挥手。
众人开始整理武器，背上沉重的包袱，顶着如刀割般的风雪，踏上了崎岖的山道。
队伍行进许久，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村口。
一块破旧的门牌斜挂在木架上，上面刻着歪歪扭扭三个符号，看不出是什么文字。字迹斑驳掉漆，门牌本身也被炮火轰碎了半块，露出里面腐朽的木茬，在风中摇摇欲坠。
“唉，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那个给于泽送棉服的小战士突然开口，他吸了吸冻红的鼻子，偏头问身边的战友。
后者疑惑地摇了摇头，哈出一口白气：“除了雪味就是火药味，还能有啥？”
小战士皱了皱眉，又用力动了动鼻子，神色有些迷茫：“不……我在感觉有一股花香……很香，但是有点冲。”
“怎么可能？大冬天的哪来的花香？！”遭到队友的调侃，那个战友笑着用腋下夹住对方的脑袋，揉乱了他的头发：“你小子莫不是想起你的未婚妻了吧？都整整七年了，还到处都在打仗，炮火连天的，你找到她在哪儿了？”
“去去去！少胡说八道，有缘人自会相见！”
两人笑闹作一团，打破了行军的沉闷。
刀疤男人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目光在那些破败的屋檐下停留片刻。他用眼神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四人小队默契地靠拢，继续跟着大部队前行。
于泽走在队伍中间，他也吸了吸鼻子。
确实。
四周隐隐有一股花香，莫名的甜腻，像是熟透了的果实腐烂后散发出的气息，混杂在冰冷的空气中，让人闻了有些头晕目眩。
暮色四合，纷飞大雪中，天色很快黯淡了下来。
整个世界变成了黑压压的一片，只剩下士兵们手中的火把发出微弱的光亮，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
士兵们持着枪械，缓步走到了村中的广场。
奇怪的是，这里始终没见到一人。
“咦？怎么会没人？”那个小战士不解道，他左右张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我早上明明亲眼看到附近有村民出没的……”
“行了吧，这里连灯笼都不点一个，你怕不是眼花，把山里的棕熊看做人了？”
那个寸头男孩跟他差不多应该年纪，看上去刚刚成年，这时候举着枪指了指村民瓦房上挂着的白色灯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正说着，突然——
空无一人的村中心，毫无征兆地亮起了火光。
一盏盏白色灯笼凭空亮起，惨白的光晕在风雪中摇曳。
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上，突然涌出了无数村民。他们身穿白衣，脸上戴着各式各样的“河回”面具，带着镂空漆黑的头冠，看不出五官，只有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透过面具死死盯着这些不速之客。
他们手上拿着钉耙、锄头等充当武器，步伐僵硬而整齐，带着一种非人的诡异感，一步一步上前，呈现包围之势。
刀疤脸看着紧张向中间聚拢的众人，低喝一声：“大家稳住，别开枪！”
他的目光却瞥见一个年轻的士兵抖着身子，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脸上全是害怕惊慌。
糟了。
刀疤脸刚想伸出手去制止，“别——”
然而，“嘭！”
一声枪响撕裂了寂静。
这一声枪响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双方在村口的广场瞬间陷入混战。
“杀啊！”
村民们发出怪异的嘶吼声，挥舞着手中的农具冲了上来。
好在眼前的村民不是什么打不死的怪物，中了枪后便缓缓倒下。
刀疤脸暗自松了口气，指挥这众人边打边后退，试图冲出村民们的包围圈。
“撤！往村口撤！”火药味从鼻尖蔓延开来，刺鼻而浓烈。
于泽一手握着火把，一手抱着枪支，脸色不太好。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毕竟是第一次开枪击杀“人类”。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只是游戏，但如果这个副本游戏中的角色还算是人类的话……那种子弹穿透血肉的触感，依旧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他慢慢后退至一个矮墙边，借着火把的光亮喘息。
火光一跳，于泽忽然发现墙上溅满了村民的血迹，但他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受伤后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黑色的淤泥，混杂着鲜红的花瓣。
粘稠，腥臭。
就像是从地狱里流出来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