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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因为你一 ...

  •   覃小玉穿的这件袍子虽然依旧是白色,但却和之前田姐儿见到的不一样。

      它的材质明显更好,白色的绸缎里面仿佛编入了丝丝银线,在夕阳的余晖下流动着银光和彩霞交织的光彩。袍子的下摆还绣了墨竹和兰花,那姿态绝不像是县城的成衣店能买到的款式,随着人的走动而栩栩如生,精细绝美。

      总之,这不像是一件会出现在离茶县县城还有二十里、人人都穿短打的王家村的衣裳。

      “这是我们戏班的花旦,覃小玉覃老板。”

      锅把儿像模像样地介绍道,神态中自然流露出一股傲气。

      “那不就是戏子吗?”

      有人不忿于锅把儿的吹嘘,抢先道。其实他也说出了乡亲们的心理,不过是戏子!天天在台上面唱戏给人看的,有什么好摆谱儿的?

      “乱说什么!”锅把儿瞪圆了眼睛,毫不客气地责骂道。

      “这件衣裳,”他指着覃小玉身上的衣裳道,“是咱们老板在北京城登台的时候,两江总督送的,两江总督知道是什么吗?比你们的浙江巡抚还要高上一级,正是他的顶头上司!俗话说‘先敬罗衣后敬人’,你竟敢对两江总督不敬!”

      这一顶大帽子盖下来不得了了。

      对于升斗小民来说,县太爷都是高高在上不敢直视的人物,也就是茶县的县太爷是王家村人,他们才敢沾一分光。

      现在这个小孩子跟他们说两江总督?

      那简直不敢想象!

      编也不敢这么编呀。

      再加上这两天外头来王村听戏的人挺多,有人说还来了一个前清遗老,全王村的人都知道了,这戏班的确来头不小。

      甭管现在是新政府还是旧朝廷,这些人伸出一个手指头,就足够把他们碾死了。

      于是原先对田姐儿层层包抄的村民都有些缩了胆子。

      “咳。”覃小玉清了清嗓子,隐去微不可查的尴尬,道,“田嫂子,晚饭时怎么不见你的人影。”

      方才,大家都把目光放在那据说是两江总督送的衣衫上,这下才看向穿着衣裳的正主。

      教王村的人形容覃小玉在他们眼中的形象,第一反应一定是:这个人不是王村的,或者说不是乡下人,竟像哪家大户里的少爷。

      前头已经说过,覃小玉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女气已经消散殆尽。覃小玉现下即便五官再如何清秀,也绝不会再被人认作女孩儿。

      田姐儿也发现了他身上的变化,十分惊异,回答道:“我回来拿些东西。”

      她眨了眨眼睛。

      覃小玉点头:“收拾好了就走罢。”

      很奇怪的是,当覃小玉旁若无人地和田姐儿说话时,竟没人认为他是田姐儿的奸夫。一是被锅把儿起先的唱白唬住,二是覃小玉的气质太干净,和田姐儿更像姐弟。

      但菊大娘没忘记和田姐儿的恩怨,赶紧制止道:“你不能走。”

      田姐儿横过脸,不耐烦道:“我们俩已经没有瓜葛,你还想干嘛。”

      “你就这样走了?你还是根生的媳妇。”刚才已经把东西分清楚,菊大娘没有太多留下田姐儿的理由,只能将心里话说出来。

      “你是说,我还得伺候你一辈子?”田姐儿讽刺道,“我是嫁给过王根生没错,跟你可没关系。”

      可惜,世俗却并不这样认为。有一个老人出来说话道:“根生媳妇,你这话说得不对。你嫁给了王根生,菊大娘就是你的娘,你也得侍奉她。”

      这个老人在王村里素有人望,平常也并不对田姐儿说三道四的,他都这样说了,可见王村人是怎样想的。

      田姐儿再度气笑了,还要再辩,却被走过来的覃小玉拉住。

      覃小玉的手并不细腻,甫一触碰只感到大片都是茧子,握紧了才感知到他细细长长的骨节,带着微微的凉意。

      田姐儿一愣,覃小玉已经说话了:“我可以给你钱。”

      他看着菊大娘,另一只戴着戒指的手慢慢地扔下一枚枚大洋。

      一枚,两枚,三枚……扔完了还有,扔完了还有,让菊大娘一开始气愤的脸都变作呆滞。

      他这一回虽然依旧没有听田姐儿的话,对没必要的人不该给钱,但他这种给钱的方式意外解了她的气,甚至开始对菊大娘怜悯起来。

      罢了罢了,她怕是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大洋吧。拿着这些钱也够养她和她的“孙子”了。

      “噗通”一声。

      “哎哟!”

      在四周都变得静悄悄之际,唯有夏妮儿的婆婆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侮辱,想要冲上来,却被夏妮儿一拉,脚底一滑,摔了个大马趴。

      脚底踏过松软的泥土,田姐儿和覃小玉穿过田野向村的那头走去。

      菊大娘和一众村人被远远地甩在后面,锅把儿一个人在前边边走边跳,嘴里嚼着覃小玉刚刚给他的糖。

      田姐儿也走得极快,她喜不自禁,覃小玉真是给她出了一口恶气,瞧瞧菊大娘的脸色!

      她在后面喊:“锅把儿,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锅把儿含含糊糊地说:“你忘啦?你跟我说过的,我跟覃师兄说你要回家,覃师兄不放心你,就赶来了。”

      “那你们……”田姐儿想问覃小玉你们怎么知道我有难还特地装扮了一番,尤其是小玉弟弟?但她不好意思说出口。

      这时候,覃小玉才在一旁淡淡地答道:“我想你可能会遇到麻烦。”

      田姐儿没发觉覃小玉什么时候离她这么近了。他虽然长得细皮嫩肉的,但毕竟是个男人,晚风递着他的话音吹挠着田姐儿的耳朵,痒痒的,田姐儿不自在地摸了摸。

      联想到昨天晚上他俩发生的尴尬事,田姐儿半是奉承半是道谢道:“小玉弟弟,你知道为什么你一来他们都不敢说话了吗?”

      “为什么?”

      “因为你一看就不是我的奸、夫。”田姐儿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知道自己这话粗野,对着覃小玉这样的斯文人不应该说,但心底好像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样说才好。

      覃小玉一愣。

      他半晌才明白了田姐儿的意思,反口道:“怎么不像?”

      田姐儿愕然,连忙去看前面的锅把儿,见他自顾自走得远了,没像听见的样子才松了一口气。

      见覃小玉的样子,像是极为恼怒似的。

      她也不敢反驳,低声道:“小玉老板,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就是你这样说,我也认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比上一句更让他不得劲,覃小玉心里的怒气又上了一层。难道田姐儿对他知恩图报,他还不满足吗?听田姐儿的口气,一定会愿意付出很多来报答自己。

      但他依然气恼。

      “田姐姐,我们先赶路吧。你瞧,快要开台了。”

      半晌,覃小玉强压着恢复了平静。他指着远处的戏台子,已经有人吃完晚饭在等着了。

      田姐儿只得按捺心中的忐忑,点头答应。

      夜幕降临,戏班后台。

      覃小玉的戏份很快演完,坐在镜子面前卸妆。随着回县城的日子越来越近,李三就更不乐意让覃小玉上台。今晚的同一出戏,唱完两回,他居然就把覃小玉换了下来,让另一个旦角儿和金奎子搭戏,把金奎子气得够呛,连声说自己也要休息。

      李三是真的要给自己搭台唱大戏。

      到时候打谁的擂台,陈桂心,还是金晓梦?

      覃小玉却不再像一开始来到王家村那样,对这样的事耿耿于怀了,有可能是因为听了金老的话心中有数,还有可能是有人分了他的心。

      镜子里的人盯着他,缓缓地梳手上那一绺头发。

      “小玉!”一个刻意被压在嗓子里的气声喊道。

      镜中人被涟漪打碎,覃小玉吃了一惊,回头竟看到田姐儿的脸在门后面露出了半截儿:“田姐姐,快进来!”

      田姐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生怕有人中途走进来。自从她靠着戏班吃饭后,就特别害怕打扰他们。

      “坐在我旁边吧。”覃小玉对她招手,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一向清冷,还不曾对人如此热情。田姐儿有些消受不下,轻声说:“我一直在下面看戏,看你下了台就没有上去,就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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