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我先回戏 ...
-
假若转机没有发生,在田姐儿和覃小玉二人的决心下,今夜也许会真的闹出人命。
万幸,夏季山里面多雨,水库有深夜放水的惯例,一股温暖的热流从水库涌出来,到此时此刻终于抵达王家村的渠道,将覃小玉身体如同一架风筝一样抬出了水面。
秦小玉。
一具人体浮现,田姐儿自然注意到这动静,回头乍然看清了他的脸,不由得惊诧万分。
来不及涌起其它情绪,转眼间覃小玉就被突如其来的水龙冲出了八丈远。他的脸早已由红转紫,由紫转白,等田姐儿发现他根本没有力气自救时,覃小玉又被冲得更远了。
“!!”
田姐儿知道这是要命的关节,来不及想更多,赶紧甩开腿在岸上拼命追他。水库的渠道是人工开凿而成,宽度一致,底下没有泥沙,水又是一时放出的,流速极其快。
田姐儿一口气从山的这一头追到另一头,鞋在半路跑飞了都没意识到,还是差覃小玉大半个身子的距离。
“秦小玉!!”
田姐儿大喊,期望他能恢复一点力气,站起来拦在途经的石板桥上或是扒住经过的石壁,但他一一都错过了。
“秦小玉!!”
被喊的人恢复了一点意识,张开了一线眼帘,望向田姐儿,说道:“……”
“等着!”
一座山算是跑完了,接下来渠道要走到它的背面去。田姐儿瞅准转角的水流慢,又努足劲快跑了几步,从覃小玉前面跳了下去,一把抱住了覃小玉的腰。
这一段的水流稍慢一些,要是再下去一段可就更快了。要是田姐儿也被冲倒了,那两个人就都没救了。
于是她眼睛都睁不开就大喊着让覃小玉靠着她站起来。
覃小玉一开始像只剩一口气似的,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后来田姐儿猛地捶他的胸口,令他呛出了几口水,叫他这样做,他竟真的站起来了。
两个人都站起来就好说了,背靠着石壁,一步接着一步终于走到了阶梯旁边,上了岸。
覃小玉仿佛只是想让田姐儿上岸,湿漉漉地踏到地上后,只说了“头好痛”三个字后就再度晕了过去。
田姐儿自小也是凫水长大的,知道他恐怕是太久没进气儿,身体挤得不行了。救人要紧,便将他光溜溜地放在平地上,嘴对嘴地给他渡气。
至于覃小玉什么都没穿,她自己的外衣来不及合上,都没有顾上。
人的嘴唇除非亲吻,否则一辈子都不会触碰到别人的。田姐儿的双唇软软的、滑滑的、凉凉的,当覃小玉逐渐从尖锐地疼痛中苏醒过来,就感受到了这一非凡的触感。
不过他没时间体会,就一把推开了田姐儿,将胸腹中的水都吐了个干净。
“小玉弟弟,你怎么样?”田姐儿关切地问道。
“……”覃小玉刚吐出一些水,比对方更早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放在她的前胸,一半是她外衣的触感,另一半却是纤薄的肚兜。
他像触火一般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下田姐儿也明白过来了,不过她没像覃小玉一样那样羞得不行,毕竟是为了救人,覃小玉的人品也信得过,便不说话,自己将扣子一颗颗扭好。
“哎呀!”她一声惊叫。
“怎么了?”覃小玉的嗓子被水呛得有点哑。他虽然刚从鬼门关回头,但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幕幕还是在脑海中回放,听见田姐儿说话,问她。
“我的鱼篓!”
刚才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她从发现有人到救覃小玉,根本没注意原本放在石阶上的鱼篓。现在回头一看,却只见蟹笼,不见鱼篓。
“我辛辛苦苦在下边河道捉的鱼,难道掉进渠道里了?”田姐儿搜寻它的踪迹,可地上一点踪迹也不见,她刚刚也记得自己没有把它拿上来过。
唯一的可能是他们俩慌乱之间把它碰下去了。
覃小玉从田姐儿的神色中看出了她对那个鱼篓的在意,二话没说,便又下了阶梯找。
“哎!”
鱼虽然重要,哪有他的命重要!何况那鱼本来就是给覃小玉吃的。
田姐儿想拦,脚下却一痛,现下缓过劲儿来了,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刚刚赤脚跑了半里路远,脚底下陷了好些石子进去,只得一瘸一拐地去追。
现在的水快多了,稍不注意就得被冲跑,是以覃小玉也没有第一时间下水去捞,而是站在阶梯旁查探有没有鱼篓的踪迹。
“有了!在那里!”覃小玉指着石板桥下的一处红绳说。
这一段渠道都是有月光照亮的,只有石板桥底下黑乎乎的。
多亏了覃小玉眼尖,竟还能找回它。
覃小玉说完,便淌水过去取,丝毫不顾他上一刻还呼吸不上来。
忽然之间,田姐儿明白了,这是覃小玉在对她道歉。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所以用这种方式。
“田姐姐!”他叫道,眼神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她,“你来看看,东西有没有少?”
田姐儿回神。
难道鱼还在?
她来了兴趣,便也淌水过去瞧。果真!里面竟然还有一尾黑鲫在游来游去,定睛一看,旁边还有一条小的跟着它!
田姐儿奇得拿起鱼篓瞧了又瞧,她明明记得自己就捉了一条,这多的一条从哪里来的?
覃小玉看出田姐儿开心了,心里一松,问道:“怎么了?”
田姐笑道:“鱼篓被冲走,里面的鱼没少,反倒多了一条,这是什么道理?”
其实田姐儿的情绪外露,换个人都能看出来,覃小玉就偏好和这样性格的人相处。他的心思太细腻,和看得开的人在一起才能畅快。
他答道:“一定是方才渠道的水冲出来,把这尾小鱼冲进了你的鱼篓里。”
他以为田姐儿是给她自己捉的鱼,还为她高兴呢。
“真是菩萨显灵了。”田姐儿笑道。
月轮硕大,渠道里的浪仿佛带着一点点碎银,急促地翻涌着,连身后的石板桥上被照得透亮,二人站在透凉的水里相视一笑。
“师弟——”
山里太静,一点声响都传得很远。
二人几乎瞬间就认出了那是金奎子的声音。
往山下看,树枝掩映中,他还在山脚,但是渠道本身没有多高。按金奎子的脚程,几个呼吸就能到达了。
金奎子是覃小玉的师兄,看到他没什么,可是自己呢?
田姐儿没忘记她浑身都湿透了,连头发都是湿漉漉地垂在肩上。金奎子和覃小玉可不同啊。说句实心话,都是一样十七八的年纪,粗糙的金奎子在田姐儿眼里更接近男人的形象。
自己和覃小玉这档子事算过去了,金奎子来了,怎么解释?
于是,当金奎子急冲冲地上山,去找久未归家的师弟时,赫然就看见自己那个面皮薄的师弟正什么也没穿地坐在石板桥前面洗澡呢。
金奎子咧开了嘴,还没说话就脱起了衣服。
“你、你干嘛?”覃小玉结巴道。
“跟你洗鸳鸯浴呀。”金奎子邪笑道,“多久没见过你光屁股的模样了,来,让师哥摸摸,是不是和小时候一样嫩?”
其实金奎子是想拿覃小玉和小媳妇比的,怕覃小玉生气。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单是覃小玉,都是燥气冲天的。金奎子没接触过几个女孩儿,心里就存了几分对异性的好奇。
不过说真的,自己的师弟比平常来戏班看戏的那些贵妇人还要白呢。
“你别过来,否则,我就不洗了。”说着,覃小玉站了起来。
果然如金奎子所料,覃小玉胸膛以下也是一样的白皙。而且,他比起一样自小练腿的金奎子来,上半身更短,下半身更长,手长脚长,身材柔韧,不是女人,却依然有让人移不开眼的能力。
金奎子总算明白李三为什么老是揪着覃小玉不放了。这身段就不是一般人能够通过努力达到的。他自己虽然也出色,却还没有这样超脱常人的条件。
不过他素来心宽,再怎么样说,覃小玉也是和他搭伴的,之后他就靠师弟升官发财了,那也是美事一桩!
遂不再想下去。
覃小玉虽然不叫他过去,他合上衣裳,还是从岸上向他走了过去:“怎么,害羞了呀。”
覃小玉的喉头动了动。
方才事出紧急,田姐儿就憋了一口气,在石板桥底下沉了下去。现在金奎子走过来,她只能缩得更小,一只手握住了覃小玉的小腿。
明明是平常露出来都万万不会不好意思的部位,被底下那只手握住,覃小玉却觉得仿若咽喉被人掐住了似的。
不知道该怎么呼吸,更不会说话,全身都僵住了,隐隐还有田姐儿衣角划过皮肤的感觉,不断地撩拨着他裸着的皮肤,刺挠感沿着脚跟藤蔓般爬上来。
“身板真不错呀,啧啧啧。”金奎子站在石板桥上绕着覃小玉转了半圈,河里的人似乎极为不自在,一动也不动。
他没有多想,但也没用手碰覃小玉。
他怕按他的紧张程度,自己会被打。
“哎?”金奎子想起了什么,“田家姐姐呢?你见着没有?”
“没、没有。”覃小玉勉强答道,祈祷金奎子赶紧离开。
“怎么会没有?她的东西不是在这儿吗?”金奎子一指还放在渠道边的鱼篓。
小腿处的那只手倏然抓紧了,覃小玉暗恨自己的不当心,嘴上道:“哦……刚刚没注意,这是她的?”
只能将错就错了。
金奎子狐疑道:“你没见着她?”
覃小玉嘴硬道:“我为什么要见到她?”
这下金奎子真的疑惑了,假如师弟一直没有离开,怎么会只见到田姐儿的蟹笼而不见她的人呢?
正当金奎子想不通的时候,一只鱼篓在石板桥底下浮动个不停,覃小玉先见到了它,急得不行,可偏生没办法提醒田姐儿。
“不行,我得去找找她。”
金奎子越想越不对,他原先只是想开开玩笑,想让田姐儿撞见覃小玉洗澡,吓他们二人一跳。
可覃小玉说根本没见过田姐儿,那她会去哪里呢?
莫不是被吓坏了吧?或者是上了山?
要是她出了什么事,那都是因为他。
想到这,金奎子待不下去了:“师弟,我先走了。”
覃小玉道:“你去哪儿?”
“我先回戏班看看,看田家嫂嫂有没回去。”金奎子皱着眉道。
水面下,原先握着他腿的那只手,改了个方向,用四根手指拂着他。
覃小玉忙问:“我也跟你一起。”
“行,快走吧!”
为了让田姐儿快些能出水呼吸,覃小玉捞起自己的衣服,没来得及就跟着金奎子跑了下去。
等听不到二人的动静,估计他们已跑下了山,田姐儿才哗啦一声冒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