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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这衣服裁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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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姐儿在河道里忙活了好一阵子。什么工具都没有,她只拣了一根长长的粗树枝,用镰刀将前头削得尖尖的,这就是叉鱼的鱼刺了。
她也没有捉过鱼,在家的时候,还算是个小姐,爹娘没有带她去过。后来成婚了,半夜里,王根生带她来过。不过是她在岸上看,王根生在底下忙,赤脚搅动水花,误了他的时机,那人也不恼。
想想那些景况,真个如同前世。
要不要守寡?她想改嫁是否错了?菊大娘的做法……
河水潺潺,四下阒静无人,这些念头稍不注意又盘旋了上来,田姐儿强令自己的双眼清明,将它们压下去。这些事情光想是想不明白,先将日子过下去吧!假如到时候她还觉得愧疚,再做计较。
对于从来没有叉过鱼的人来说,想要叉到一条鱼真是不容易。河里的鱼并不像人一样,到了晚上就沉眠过去,傻傻地等在原地等鱼叉去刺。往往是好不容易看准了它黑色的脊背在水里轻轻晃动,猛地一扎——河水被搅浑了,人差点摔倒,拔起鱼叉,鱼的踪影却没见到。
好在田姐儿的性格有一点儿好,一件事,她凡是要做,就一定要做出成果。
因此她固然灰心丧气,可绝不放弃,再加上她决心一定要捉到鱼报答覃小玉,忙活了许久,真让她捉到一条。
至于给金奎子看到的螃蟹,都是她中途体力不支,在石头底下摸的。要是最终没有鱼,那螃蟹粥也轮不到金奎子。
所以,当金奎子说渠道没人时,她没有丝毫怀疑。几乎是累了半个晚上,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领口、腋窝、腿根,都湿嗒嗒地黏得难受。河道开阔,被月光照得一览无余,她怎么也不好意思在这里洗。渠道则隐在山里,树枝掩映,黑黝黝的,临时有人来了也不怕。
虽说有虎豹之忧,但这里靠近人烟,它们极少来烦扰,她快去快回就是了。
覃小玉此刻却真的还在渠道里。
师兄弟们提议去渠道洗澡时,他没有答话,其实当时已经想去了。
只是手头的事还没有做好,再加上他不好意思和这一群半大小子一起洗,就没搭话。金奎子懂得他的心思,他大,要照看着师弟们,便拍拍他一边肩膀,招呼众人各自拿好换洗衣裳,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覃小玉独个一人走在桥上的时候,田姐儿恰好坐在桥墩底下休息。
他到渠道时,大家已经洗得差不多了。
“覃师兄来了。”
“师兄来了。”
“嗯。”他话少,下水的时候身上还是齐整的,穿着一件无袖的褂子和一条无比宽大的大裤衩,都是先头李三的婆娘给他们做的,人手一套。这两件衣裳金奎子从来没见他穿过,还以为他早就丢掉了。
“师兄。”
覃小玉下水后就靠着渠道壁一动不动,锅把儿抿着嘴朝他游过来。
“锅把儿。”
覃小玉喊了一声。他看出来锅把儿是想和他一道玩一玩,他露出那个不好意思的笑,必定是想泼他水。他们远处都泼得厉害呢。
可锅把儿游到了近前,却不好意思了。
“噗”一声。
原先该冒出水面的大浪花,变成一根细细的水柱,像蝌蚪一样跳上了覃小玉的眉头,羞怯地绕边淌下来。
覃小玉没有生气,锅把儿却赶忙沉下水,到了另一边人多的地方才探出头。
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小时候分生、旦,就譬如分男女,把他和这些师兄弟分开来了。到现在,他连一同学旦的师弟也都没有话说。
死去的师傅告诉他: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越上一层楼,楼上的人就越少,猎猎寒风,不胜孤寂,但这也是对他的奖赏。
渐渐地,他也已经习惯了这种超离于人群的感觉。不用强逼着自己合群,也不用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任何人。
大家都在的时候,他就在原地泡着,宛若一尊老佛。小孩子们的嬉闹,都不入他的耳。
过了一会,他们商量着要回去了。
“小玉!”
覃小玉倏然睁开眼,他不说,可是心里着实吓了一跳。
金奎子站在渠道上面的石板上,咧着嘴笑:“你还要再待一会吧。”
“……嗯。”
金奎子蹲下身:“你好好玩,我带小猴子们先回去。”他眨了眨一边眼睛。
覃小玉怔怔道:“好,谢谢师兄。”
等到金奎子赶小羊一样将师弟们赶走,声音渐渐不可闻,覃小玉才发觉周围乍然空阔,起先还不觉得,人都走了之后,他的心也活泛起来了。
他小时候就会游泳,先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簌、簌、簌,一连游出五个身形那么长,才翻过脸来吸一口气。
渠道的水那么透亮,呆坐在那里像是修行,游动起来就不一样了。覃小玉觉得自己的皮肤滑润的就像鱼,在短短的这一段渠道中央迅疾地穿行,即使每一根骨头都冻凉了也不愿意停下来。
他游了两个来回之后,就把衣服脱下来,甩在岸边,只余一条短裤。身上没有阻碍后,游得更加畅快。只见他时而钻进水里许久不出来,在最不经意的地方忽然冒出一束水柱,时而手作桨,有节奏地翻动水花,脑袋就钻上来不疾不徐地吸气,十分悠游自在。
要是其他师兄弟在,一定会连连叫好。他们有的只会狗刨,哪有覃师兄游得这么好看啊。
渠道从水库到县城有一段是向着月光的,另外一段则是在山的背面,完全没有光线。覃小玉一开始在月光下这一段游,游得忘情了就钻到山后面去了。
等到他再游回来,头钻出水面时,却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一个没穿衣服的女人在背对着他洗澡!
他如何从背部认出来对方是女人?夜里,女人的长头发和黑色融为一体,并不真切,但女人的肌肤——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和男人完全不同。
他的皮肤可以算男人中最白的了,但那只是没晒过太阳的原因,除去表层的白皙以外,底下还是硬的不得了的筋骨。女子则是柔弱无骨的,在月光下的脊背,雪白的一片,既光润又带着一点肉的弧度,就像县城里卖的浅绿色的观音豆腐。
在这当口,覃小玉的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一簇火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擦亮了,划过他的胸膛,一路点火,直往下腹而去。
“唔!”
覃小玉下腹一紧,下意识地弓腰捂住那要紧的地方,闷哼一声,掀起了一点水花。
“谁?!”
田姐儿猛然回头。
她方才也是热得急了,匆匆扫了两眼就下了水,料想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人。
脱了外衣,就穿着一件肚兜,正洗得高兴呢,身后却冷不丁“哗啦”一声。
她心口一沉,心里祈祷千万不是村里哪家的男人,要是偏巧是个嘴贱的,回去喝了二两马尿又开始满口胡言,她就彻彻底底变成一个□□了。
田姐儿从水中坐起来,就着湿淋淋的身体将外套掩上。走到渠道上面,从刚刚听到声音的位置往下望,什么也没有,可却看到不远处覃小玉丢的衣服。
这衣服裁剪得粗糙,极像村里那些干农活的男人的。
田姐儿捏起衣裳,心情越来越坏。这下确信是有人了,可是正经的人家,第二天都有农活要干,谁会半夜不睡觉呢?
有可能还是二癞子那个混球。
或者是惯常和他混的那些浮儿。
田姐儿怪死自己了:怎么一点脑子都不动?这下好了,闹成这样,一半是自己惹的祸!
她决心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到,对着渠道骂道:“快出来!我都看见你了!再不出来,叫你一个人光屁股跑回家!”
水面静悄悄的,在田姐儿严厉的审视下一点儿水花都没有冒出来。
水面之下,覃小玉已经憋红了眼睛。
他刚才就有点儿呛水了,一口水堵在鼻腔和咽喉上面的横膜里面,让他既难受又止不住地恶心。
但他在田姐儿吐出第一个字后就认出了她。要是他不认识她,要是他底下没有那要命的动静,也许,也许他会满脸通红地出来道歉。
可那是他当做姐姐的人!
人家生活那样辛苦!
他、他今天,即便是憋死了也不出来!
覃小玉的手脚在深深的水底下慢慢晃动,他的脸已经憋得青紫,没有空气,他渐渐失去力气,呛进去的水因为他死命憋着可怖地从横膜钻入了更深的地方,好像要将最深处的气孔都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