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途》剑染春水

34、第三十四章·缝隙 边疆战事

　　无形无色的迷心瘴气，缠绕在沈清峤的身上，渗入体内经脉，一路钻向神魂。

　　看似柔和无锋，实则阴险得很，就像一张无形的蛛网，层层缠裹，慢慢蚕食他的本心，动摇他心底的笃定与信任。

　　起初，沈清峤只觉得是太疲惫了，根本没多想。他像往常一样，望向身侧一路相伴，护他周全的凌凤，清冷眼底深处，还留存着往日里那份交付与安稳依赖，眉眼平和，不见异样。

　　片刻后，被迷心瘴气不断浸染的识海之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真假难辨的虚妄幻境。

　　往日里二人并肩同行，温情相伴的过往，在幻境之中被扭曲，篡改。曾经那些刻骨铭心的守护，危难之际舍身相护的那些温柔照料，全都变了样，化作逢迎，早有预谋的假意亲近，万般呵护也被篡改成心怀目的，另有所图的虚假温存。

　　耳畔之中，时刻萦绕起蛊惑的低语，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不断蚕噬他，“你以为他是真心待你，想多了，你只是他的一枚棋子，护你周全，贴身相伴，不过是看中你的剑道力量，想要借你的力量来完成他的计划，待到尘埃落定，便会被随手舍弃……”

　　冰冷的话语回荡在神魂，瘴气顺势放大了沈清峤与生俱来的孤苦，清冷孤寂。

　　他以往冰冷的性子，如同冰块，心底藏着不敢对人的坦诚托付与防备。

　　如今被迷心瘴气蛊惑，平日里被温情与守护抚平的脆弱心防，正无声之间，缓缓松动。

　　温馨的心绪，顷刻间被蒙上一层阴冷的阴霾，寒凉袭心。

　　他再次望向近在咫尺，守在身旁的凌凤，往日里的眷恋依赖与信任，不知何时起，莫名掺进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冷漠，还有一缕，飘浮不定的恍惚。

　　他的气息冷了几分，不再是往日相依相靠的温柔融洽。凌凤从始至终，心神都在沈清峤上，不曾松懈，他察觉到沈清峤整个人很不对劲，神色黯淡恍惚，眸光疏离冷淡，气息也变得冷漠生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心底一震，一股不安涌了上来。他继续催动着神识，几番细细追溯搜寻，终于捕捉到了隐匿在空气中，缥缈无形，极难被寻常修士察觉的迷瘴。

　　前因后果瞬间了然，凌凤神色染上风霜，衣袂无风自动，泛起杀意，心底焦灼急切。他不曾想到，伏狐老贼正面没得逞，暗中用迷心瘴，这种诛心残忍的方式，挑拨他与沈清峤之间历经的风雨生死，刻骨铭心的深厚羁绊。

　　他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想像往日那般靠近安抚。他这一番满心急切的亲近举动，落在已深陷迷瘴幻境中的沈清峤眼里，却被扭曲成了另有图谋的靠近。心底的怀疑一同滋生，本能生出抵触疏离。

　　沈清峤身形微顿，躲开了他伸来的手掌，单薄身姿也往后轻撤，无形之中，拉开了二人的间隙距离。这个细微至极，避让疏离的动作，像一把锋利的利刃，扎进凌凤的心头，酸涩刺骨，慌乱空落“阿峤……你……怎么了……”凌凤平静的嗓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他望着眼前忽然冷漠疏远自己的人，心底一片冰凉。

　　他心底还在挣扎，眼前这人一路相伴相守，舍身相护，待自己真挚恳切……本该坦然信任。但被迷心瘴深度蛊惑的心绪，不受控制的生出凉薄与顾虑，肆意蔓延滋长，一点点吞噬往日的信任与温情。

　　他的声音响起，语调里染上一层淡漠，不复往日模样，生疏又客气“不必总是护着我，我自身修为已足够，无需依仗旁人。”此话一出，硬生生斩断了往日相伴的温情，在二人之间凭空隔出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凌凤望着他冷漠疏离的样子，心口沉闷，眼底泛起一层苦涩与无力。他心中也清楚，眼前这样疏离，冷淡，划清界限，不是沈清峤的本意，皆是迷心瘴在作祟，蛊惑蒙蔽所致。

　　纵使心知肚明，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心念念，倾力守护之人，对自己生出这种念想，免不了无奈“我护你，从不是利用。”凌凤压下心底的酸涩痛楚，放柔了自身语调语气“你我一路相伴，生死与共，何曾有过半分利用。”已然深陷迷瘴幻境中的沈清峤，压根就听不进去。

　　虚妄幻象不断的冲击神魂，耳畔蛊惑低语，心底的疑虑愈来愈重，潜意识里觉得对方诉说是蒙蔽自己的假话。他不再开口应答，剑意向内收回，整个人透着生人勿近的孤独寂寞，始终与凌凤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再亲近相依。

　　老贼透过术法将边境之上二人之间冷暖转变的完整一幕尽收眼底，看着计谋得逞，眼里满是阴谋得逞的狂妄“果然，迷心瘴气入心，心底嫌隙已生出，昔日情深似海，生死不离的二人，终究还是生出了嫌隙。不过，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迷心瘴只要继续日夜侵蚀，不断放大他心底疑心不安，用不了多久，二人便会心意背离，甚至反目成仇。到那时，没了彼此相伴扶持，深情羁绊依托，沈清峤孤身一人孤立无援，凌凤为情所困，心神错乱，便可不费吹灰之力，除掉这两大心患，从此再无阻碍，抓人炼化，增加寿元的大计可成！”

　　几个手下再次在心里吐槽道“欠，他以为他真打得过，菜就多练，输不起就别玩。谁说不是呢，用这种技量，明显就是输不起，真是丢脸。到时，还是失败，老子看你怎么办。”

　　计划稳步推进，这场看不见硝烟，不见流血的无形之争，已横亘在一往情深的二人之间。一边是拼尽一切想唤醒心上人的凌凤。一边是被瘴气迷心乱神，幻象蛊惑，心底怀疑的沈清峤。

　　曾经那份历经风雨劫难，生死相守，牢不可破的深情宿命羁绊，在伏狐老贼这般卑劣的离间计下，裂开了一道清晰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