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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枯脉 寒夜孤灯枯 ...

  •   小辞靠在她肩膀上睡着之后,温鸢没有动。
      月光从窗口移到墙上,又从墙上滑到地上。她没有睡。
      丹田里那条缝还在。昨天灵气流过经脉的时候,像水冲刷河床,河床被冲宽了一点。那水从缝里渗过一次就停了。不是门关上了,是水没再来过。
      她等小辞睡熟之后,轻轻把肩膀挪开,坐到灶台另一边,开始试。
      第一种,意守丹田。盯了不知道多久,缝还是缝,像往一堵空墙后面喊话,没有回声。第二种,换头顶。什么也没发生,头顶像一块石板,敲不出声音。
      灶台里的火暗了。月亮偏西了。
      第三种。不是推,不是等,是摸。
      昨天灵气从丹田往上走的时候,胸腔正中偏左的位置有一瞬间的胀感。她把手覆上去。不是灵气,是那个位置本身在发热,像一块被捂了很久的铁,凉不下去。胀感持续了两息,然后散了——从胸口移到指尖,又从指尖退回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转了个身。
      前两种方法,松手就没了。第三种,松手之后还有余温。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一种让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胸腔正中偏左,肋骨下面,心上面。那个位置还在。如果裂缝是门,那个位置也许是钥匙。
      天快亮了。灶台里的火彻底灭了,灰烬还是温的。
      天亮了。
      温鸢站起来的时候,小辞蜷在草铺上,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睁眼。
      她没有拆穿他。煮了粥,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碗底压了一张纸,上面画了一间歪歪扭扭的房子,门关着,门上打了个叉。
      她出门的时候没有回头看。
      枯脉弟子今年输了就被除名。她不是不知道,但她还是去了。
      演武场来了几百人。温鸢缩在最外圈的石凳上,灰袍洗得发白,右手手背上的胎记藏在袖子里。丹田里那条缝又窄了一点,但有一缕极细的灵气贴着经脉内壁游走。胸口偏左的位置也在,感应很淡,像一层薄纱蒙在皮肤底下。
      “温鸢。枯脉。对阵……初感境,周长风。”
      旁边的弟子在笑。“枯脉打初感?这是今年最好笑的。”
      林秋雨上台了。另一个枯脉弟子,比温鸢还瘦。钱安一掌拍下去,他倒在地上,咳了一口血,签了除名通告,被人架下去。
      温鸢看着那张纸,攥了攥拳头,站起来。
      周长风站在台上,看到温鸢时皱了皱眉。“枯脉?”
      台下笑声没停。温鸢没有听。
      周长风抬手,火属灵力凝聚在掌心。一道指芒直冲她胸口。
      温鸢没有动脑子。她动的是身体。侧身,斜迈半步,指芒擦着袖子飞过去。台下安静了半拍。
      周长风连出七道指芒,前六道都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去,第七道打在了她肩膀上。灰袍烧穿了一个洞。温鸢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然后她感觉到了什么。不是灵气,是灵力从周长风丹田出发、沿着手臂走到指尖的流向。灵力不是一条线,是一张网。她的身体在网里。
      手背上的胎记在灵力余波中微微发亮,一层极薄的粉色雾气。
      “你怎么躲的?”周长风的声音里有了不确定。
      温鸢没有回答。她的身体知道往哪里躲,不是因为快,是因为她感觉到了灵力的流向——灵力往弱处走,她的身体在空隙里移动。
      周长风不再放指芒了。他冲上来,火属灵力裹着右拳。第一拳蹭着肋骨,第二拳擦着鼻尖。第三拳没躲开,打在她肚子上。温鸢膝盖一软,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疼。但她没有跪。
      疼之外,胸口偏左那个位置动了一下。不是胀感,是热。像昨晚那块凉不下去的铁,此刻自己热了起来。
      温鸢直起腰,抬起右手。袖子滑落,胎记发着微光。
      胸口的热意灌进丹田那条缝里。一滴,两滴,三滴。灵气走到指尖,从胎记的位置扩散开去,像一层薄薄的膜裹住了她的右手。
      周长风挥拳。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力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不是压制,是流向偏了一寸。拳头打空了。
      温鸢看到了那个空隙。侧身,弯腰,从他拳风下方穿过,站到了他身后。
      周长风猛地转身,灵力灌满右拳横扫。
      温鸢没有躲。她抬起右手,挡了一下。
      拳头打在手背上。骨裂的声音很脆。她没松手。灵气膜碎了,但它把周长风的拳头偏了三寸。拳头打在她手旁边三寸的空气里,灵力砸在台面上,青石碎了一块。
      台下的笑声全没了。
      “你是枯脉?”周长风的声音在发抖。
      温鸢垂着手。右手肿了,手背青紫,指关节渗血,整个手臂在抖。但她没有退。
      周长风的手垂了下去。“……我认输。”
      温鸢走下演武台。浑身在抖,肩膀有烧伤,嘴角有血丝,灰袍破破烂烂。但她站着。
      她走到最外圈的石凳旁坐下,右手用左手托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三年枯脉,被石头划破手指会掉眼泪,但今天没有。
      丹田里那条缝没有合上。灵气在走,不再是两息一滴,一息一滴。胸口偏左的热意也还在,微弱地、若有若无地,跟着灵气一起一伏。
      柴房门口,小辞站在门后。
      银白色的头发散在肩上,道袍歪歪扭扭。他看着温鸢的手,肿着的、青紫的、渗血的手。
      “手。”
      “不疼。”她看着窗外。
      小辞看着她,淡紫色的瞳孔很安静。
      “骗子。”
      温鸢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了。
      她靠在灶台边上。小辞坐在旁边喝粥,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闭上眼睛。
      小辞把碗放下。他蹲下来,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腕内侧到肘弯,两条银色的裂纹泛着冷光。
      他没有碰她的手。他把她的袖子拉下来,盖住了淤血。然后坐在她旁边,靠着灶台。两个人肩挨着肩。
      窗外的风很轻。灰烬里最后一点余温透过石壁渗过来,温热地贴着两个人。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温鸢醒了。
      她没有动。因为小辞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银白色的头发搭在她肩上,呼吸很浅。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过来。
      温鸢把头轻轻靠过去,额头碰到了他的发顶。
      明天还有一轮。但那条缝还在,那个位置还在。
      够了。
      月亮照着窗口。一束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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