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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废物温鸢 枯脉少女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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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鸢,枯脉,无修为。”
执事长老的声音从演武场高台上飘下来。演武场上安静了一瞬。
“年度考核任务——后山断崖,采集千年灵草‘九转碧幽’一株。限时三日。”
温鸢微微皱眉,她记得去年别人采止血藤都是三株起,怎么到她这儿缩水了?但她没多想。
笑声炸开了。一个弟子扯着嗓子喊:“九转碧幽?花骨境的师兄去了都得费半天劲,她?”
温鸢站在人群最边上,灰白色弟子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黑发扎了两个丸子,歪歪扭扭的,一撮碎发垂在耳边。瘦得风一吹就要倒,但眼睛很亮。
她翻了个白眼:“不就是棵草吗。悬崖又不是没爬过。”
笑声更大了。温鸢没再搭理,低头看了一眼考核令牌——
三株。
她瞳孔微缩。执事长老念的是“一株”,令牌上写的是“三株”。她把刚才那句“没多想”吞回去了——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把令牌翻过来扣在手心里,转身就走。身后还有笑声,但她已经不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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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鸢穿过演武场的石门,脚步声被身后的哄笑盖住了。
走出很远,脚步才慢下来。
她把令牌又翻出来看了一眼。“九转碧幽,三株。”没错。攥着令牌的手指用了点力,指节发白。
“三株就三株。”她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一棵也是爬,三棵也是爬。”
她没哭。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竹篮子——三个干馒头、一小瓶水、一把缺了口的柴刀。够了。
温鸢回到柴房。推开门,黑漆漆的,窗户只有巴掌大。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青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安”字。沈青萝入门那天扔给她的,“废物容易出事”。
她把玉佩揣进怀里。在门口站了一瞬,夜风灌进领口,凉丝丝的。她拢了拢衣领,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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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从山顶往下漫。后山的石阶长满苔藓,滑得很。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清透,不用灯笼也看得清路。
“闲人勿入”的牌子歪了,藤蔓爬了一半。温鸢从旁边钻过去。
断崖在竹林后面。
垂直的崖壁像被巨剑劈开,灰白色石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崖底填满了浓雾,一动不动。温鸢趴在崖顶往下看了一眼,腿有点软。
她咽了咽口水,把竹篮子系在腰间,柴刀别在腰带上,开始往下爬。
右手抓石头,右脚找落脚点。苔藓湿滑,每一步都要反复试探。风从崖底吹上来,冷得她两个丸子头上下翻飞。
爬到三分之一处,手被石头棱角划破了。血珠子冒出来,她吮了一下,继续。
又爬了一段。左手没抓稳,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尺,指甲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后背全是冷汗。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去年。也是在这面崖壁上,她踩空了,悬了半炷香。是沈青萝一剑削下一段藤蔓扔过来,她才爬上去。师姐扔完只说了四个字:“你不要命了?”
回忆像崖底的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温鸢用脚尖卡住一块凸起,稳住呼吸。
“命还在嘛。”她小声说。
继续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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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一盏茶之后,崖壁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凹坑,勉强能站一个人。温鸢爬进去,弯腰喘气。
然后她看到了。
凹坑尽头的石缝里,长着一棵树。桃花树。矮矮小小的,树干只有手臂粗,歪歪斜斜地从石缝里伸出来。叶子枯了大半,枝头却挂着几朵稀稀拉拉的桃花,粉白色在夜风里轻轻颤。
温鸢愣了。
这里是后山断崖,灵气稀薄到连灵草都长不好。一棵桃花树怎么可能活在这里?而且深秋开桃花?
她往前走了两步。
离树还有三步远时,她停下了。不是灵气——她感应不到灵气。但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像一根弦,很细,很久没人碰过。
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背上那块淡粉色的胎记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平时这胎记淡得像褪了色的墨迹,现在它在发光,桃花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呼吸。
温鸢把手凑近桃花树。胎记的光更亮了。
桃花树的枝头轻轻颤了一下。不是风——风已经停了。
她蹲下来,发现树根旁边的地面上有一片淡粉色的光,从泥土里渗出来,形状像一朵桃花。五片花瓣,一片不少。
她伸手去碰。
指尖还没碰到泥土,一阵风从崖底翻上来,卷起枝头上的几朵花瓣。花瓣在她面前旋转了半圈,落在她手背上,正好落在胎记正中央。
花瓣没有枯萎。它亮了一下,然后像融进了皮肤里,消失在胎记中。胎记的光猛地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恢复成平时那种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
温鸢把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胎记还在,没什么变化。但心口猛地一跳,不是害怕——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又远又深,像不是她的。
她盯着那棵桃花树。胸腔里那种又远又深的感觉更浓了,像是很久以前,她也这样蹲在一棵树下。像是这棵树在等她。三年了,没人等过她什么。
她的手指自己动了。她打开竹篮子,拿出那瓶水——沈青萝送的灵泉水,本来是留着摔伤时救命用的。
她犹豫了半息——万一摔了呢?但手已经拧开了盖子。
她把瓶口对准树根的泥土。灵泉水缓缓渗了进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倒完最后一滴的时候,心跳平稳了。
温鸢把空瓶子塞回竹篮,站起来,拍了拍树干。
“浇都浇了,你看着办吧。”
她转身,继续往下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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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崖壁更陡,石头更滑,雾更浓。温鸢的手指已经磨破了皮,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
雾气里,三株九转碧幽贴在石壁上,银蓝色的叶片几乎和石头融为一体。她一只脚踩在仅有的凸起上,身体悬空,另一只手去够——够不着。她松开一只手,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寸,柴刀勾住了灵草根部。石缝卡得极紧,她改用指甲抠,左手食指指甲翻了一小块,疼得她闷哼一声。她把那口血咽回去,连根带土撬出来,塞进竹篮。
一株。两株。三株。
爬上去比爬下来更难。上去的时候要用胳膊使劲把自己拉起来,手心的伤口被石头磨得生疼。她咬着牙,一段一段往上挪。月光照着她汗湿的后背,照着她发红的眼眶——但她没哭。
等她从崖顶翻上来,月亮已经偏西了。
温鸢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竹篮子压在肚子上,里面躺着三株九转碧幽。她抬手摸了摸胸口那枚玉佩,“安”字硌在手心里。
“交差。”她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嘴角翘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背着竹篮子往回走。
路过那棵桃花树的方向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那棵歪歪斜斜的小树站在原地,枯叶子,稀稀拉拉的几朵花,和她刚来时一模一样。
温鸢转回头,走了。
后山重新安静下来。月亮慢慢沉下去,雾气从崖底往上漫。
桃花树站在月光里,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只是,树根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
像心跳。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