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羽翼（三） 你说巧不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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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当空，星光点点，晚风轻拂。
吃完饭后，秦莳执意要送云霓到家门口。最近有好几起歹徒尾随入室抢劫的案子，在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云霓看了也有些后怕，便默许了秦莳的做法。
两人身披月光，徐徐前行，连空气经过他们身旁都忍不住放轻脚步，不忍扰了这份安静。
“今天辛苦你破费了。”云霓有些不好意思。虽说她不是故意忘带手机的，但吃了一顿免费晚餐的事实摆在那里，还是很难不问心无愧。
“我白赚了一盘毛肚呢。老板还把锅底给我们免了，不贵的，不用有负担。”秦莳的语气甚至有些骄傲自豪，云霓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你的大学生活还顺利吗？”
“原来还有关心环节。”秦莳勾了勾嘴角，“挺好的，刚开学军训了半个月。目前课不是很多。平时没满课的时候我就去找点兼职做，还参加了个比赛。我被随机抓去凑数的，大佬带飞躺赢了，赚了点奖金。”
“你为什么去了H大？你的分能去更好的学校，H大的新闻系也不太突出。”云霓知道秦莳去了H大的时候就有些震惊，刚才等待秦莳把毛肚涮完的间隙她就有点想问，只是碍于秦莳吃得太香，她没好意思打扰，只能在对面空好奇。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H市是我妈的故乡，她葬在那里。”秦莳抬头望了望天空，头顶似乎有颗星星在闪烁。
“抱歉......”
“没事儿，这事我也很少跟别人提起。”他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一旁的少女。疏于打理的头发，在晚风吹拂中有些凌乱。他忍不住伸手，把糊到云霓脸上的几丝头发捋到一旁。
云霓正欲抬起的手顿了顿，又放回去，小声道了谢。
“云霓，你以后想学什么？”
“法律。”
“这么坚定？为什么？”
“我想为建设法治社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惩恶扬善，弘扬公平正义，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秦莳轻笑了一声。“叫你说梦想，没抽查你背书。”
云霓斟酌了一下字句，开口道：“我想让沉冤昭雪。一句简短的审判，如果错了，落在一个家庭的头上可能就是一块巨石，足以压垮全家。我还觉得......社会需要更多的女性律师涌现。帮助在男权当道的社会下，受到不公平对待的女性合法维权。”刚才还面无表情的少年，谈及理想时却双眼明亮，这会儿还有些愤慨之色。
“为什么故意伤害披上两张红本，就成了家事？男人打女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就是自己无能的表现，我想帮助更多深陷家暴中无法逃离的女性脱离苦海。”云霓说着说着，还攥紧了拳头，眼神坚定。
“你呢？你为什么选择新闻系？”
秦莳看着眼前情绪高昂，一腔热血的女孩，也正了正神色。
“你说巧不巧？我们的梦想好像挺重合。这个社会弱肉强食，有权之人仗势欺人的事屡见不鲜。好像只有强大的人才有发声的权利，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毕竟是少数。我想让普通人也能有发声得到重视的机会，而不是化为被用来沾馒头的人血。”
“有的人靠流量吃饭，盲目制造热点，哗众取宠，在传播新闻时，对受害者又进行了二次伤害。但我想当那个及时揭开事情真相，还受害者一个公道的人。”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但在此刻无法言明。
秦莳清冽的嗓音穿透夜色，有力的一字一句回荡在云霓脑海，久久挥之不去。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来到家门口，云霓拿出钥匙开了门。
她站在门口，也没打算请秦莳进去。秦莳没被邀请，也止步于门口。他没有到处乱打量这间屋子，控制着视线分寸。但目光所及是摊开在床角、地面的各种教材和习题册，墙上还贴着五颜六色的便利贴，上面写满了不同科目的知识点和作文素材。
墙边胡乱堆了几张纸，看得出来主人放下时的烦闷。有的已经泛了黄，起了细细的毛边，上面写满了字——是云霓写的考场作文。放在最上面的一张看着很新，大概是刚发下来不久，但上面红笔大写的两个数字有些刺目。才刚过起评分。
云霓转过身正对着秦莳，秦莳也把视线重新集中在少女的面庞，看着有些倦怠，清澈的眼眸下，挂着两只浓重的黑眼圈。
“家里有些乱，就不请你进来了。谢谢你送我回来。舟车劳顿，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她下了逐客令，但并没有要关门的意思。秦莳直觉她还有话要说，站在原地没动，静静等待着下文。
云霓抬眼对上秦莳温柔的注视，在他透亮的浅瞳里找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没说话，向前走了一小步，踮起脚，学着秦莳方才的样子，抚上他的头，轻轻揉了揉秦莳细软的黑发，乱了少年的心跳。
走廊的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许是楼道里的有些闷热，云霓余光瞥见秦莳原本冷白的耳朵上，慢慢浮升起了一片红，像破晓时的红日。
耳垂那枚小小的耳钉，经走廊灯的打光，在瞬间折射出一束闪光，却并不刺眼。
“会的。你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新闻工作者。”云霓迎着秦莳的目光，对着眼前面露错愕的秦莳，也是透过秦莳的眼瞳，对着他那双玻璃珠里自己的倒影，轻声说，“我们一起努力，实现心中的凛然正气。这个社会或许真的有公平可言。”
送走秦莳后，云霓洗了个头洗了个澡，感觉自己浑身清爽。
因为考试，云霓已经有几天没有洗头了。刚才秦莳把手放她头上的时候，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把头上的油抹到脚底然后溜之大吉。
眼下已经没了浓重的困意，她久违地拿出手机关了免打扰，点进微信。这几个月里也没有什么人给她发消息，备注是秦莳的那个对话框倒是有个红点，白色的数字显示87，最新一条的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内容是［图片］。
她还未点进去一探究竟，恰逢此时林淼一给她开始信息轰炸，她先打开了林淼一的聊天框。
水水水：霓霓！我这次应该有进步！我感觉做题手感不错
水水水：哎，数学第一道大题就把我卡住了
水水水：我考完跟徐煊说了这个事，她让我慢慢来不着急。女神好温柔呜呜！
水水水：不过选择题我做得还挺顺利，除了最后两道多选拿不准
水水水：哇我对了答案，单选竟然只错了最后一题
水水水：啊啊啊感谢你这段时间不厌其烦给我讲题！有你是我的福气！！！放假回来请你喝奶茶！！
水水水：你要好好休息呀！我看你这段时间冒了好多痘，黑眼圈也重了好多
水水水：对了，霓霓，我想八卦一下
水水水：我今天出校门的时候看见你和秦莳走在一起的背影了
水水水：应该没看错吧？他不是在H市上大学吗？
水水水：啥时候回来的？咋没听你提起过
云霓不知道先回哪句。索性从头开始一句一句回着。为林淼一最近的用功得到了成绩上的回报由衷感到开心。
安慰的话，徐煊应该已经说过了，云霓便没再赘述，只是附和。
徐煊坐在林淼一的斜后方，两人隔着一条走廊。她们初中时就认识，关系不错，约着上了同一所高中，分班又分到了一起，用林淼一的话来说就是命中注定。
徐煊长得明艳，唇红齿白，眉眼有些凌厉，看着不好接近。但说话声音却轻细，讲起话也幽默风趣，经常把林淼一逗得直乐。她跟云霓一样，也不爱社交，不同的是云霓会开启话题活跃气氛，徐煊属于是没人提到自己，就在一旁默默倾听的人。
分班以来，徐煊没跟多少人说过话，基本都跟林淼一聊天，和云霓偶尔也能聊上几句。她的同桌是个爱在上课看课外书，下课睡觉的男生，也没怎么见他们有过交谈。
徐煊成绩不错，历史尤其突出。林淼一历史成绩一般，没事就爱缠着她讲点历史小故事，历史成绩不稳定的云霓也听过几耳朵，对成绩提升竟然还有些帮助。
徐煊凭一己之力，一路把林淼一从历史倒数托举到了中游，在林淼一心里直接封神，看着徐煊的一双圆眼也变成了星星眼。
同样的安慰，在林淼一心里显然徐煊的话更有重量，这点云霓心里有数，所以就跟着林淼一的话，连连感叹徐煊人好。
答应林淼一自己会好好休息后，云霓的手停在了手机上好一会，思考了一下，决定如实回答。
Ni：嗯嗯对，他来找我了，但我发誓，我事先一点也不知道
Ni：他今天到的，说是下了高铁直接就过来了，应该是顺路
林淼一大概这会儿也正捧着手机看她的消息，所以直接秒回了。
水水水：S市跟H市可不近，坐高铁都得三个小时呢
水水水：下了高铁直接就过来的？这什么高精力人士啊，换我坐了三小时得缓三天
水水水：霓霓，我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但我觉得，你在秦莳心里应该挺重要的。
水水水：我能不能梦一下秦莳喜欢你呀？不到喜欢的程度，也肯定是有好感的。
喜欢......吗？云霓不太确定。
上次秦莳说的那番话，在她看来有点像在拐弯抹角拒绝她，所以她没想把秦莳来找她的动机，往“喜欢”这方面想。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就是“ta喜欢我”。
对于现在的云霓来说，高考才是首要任务。感情的事太复杂，不宜深思。喜不喜欢的，高考后再议吧。
于是她用力戳着键盘，郑重其事地回复林淼一。
Ni：快去睡觉吧淼淼，梦里啥都有^ ^
云霓退出林淼一的对话框，点进秦莳的。一下子弹出了一堆图片，夹杂着几条文字消息，最早可以追溯到七月下旬。
莳：云霓，录取结果出来了，我去了H大的新闻系。
配图是一张录取通知书。
莳：祝你来年这个时候可以收到J大的录取通知书。
过了一个月。
莳：一个多月没联系了，复习得怎么样了？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莳：怕你误会，我上次的话没有拒绝你否定你的意思。
莳：只是不想你拿自己的前途去赌人心，遵从自己内心才是首要。
莳:我明天就要启程去H市了，你来送我么？
过了一天。
莳：看来你最近不会看消息了，没事，你好好复习，我出发了。
四个小时后。
莳：我到H市了。国庆见^ ^
之后便都是各种风景图片。H市明媚的阳光，好看的日落晚霞，滂沱的大雨，校园池塘里的小鸭子，繁茂的绿树......
一直到四个小时前。
莳：云霓，我回来了，待会去找你。
莳：按照学校放假前必考试的惯例，我猜你这会儿没空抬头看天空。今天的天空可晴了，蓝得彻底，不看可惜了。
云霓点开那张图片，是少有的碧空如洗，纤云不染，按下快门键的时候正好有飞鸟掠过，一起被定格在画面。
像极了三个多月前出分那天的湛蓝天空。
云霓想了想，引用了那张图片回复他。
Ni：拍照技术不错，真好看
Ni：辛苦了。早点休息^ ^
发完消息，一阵睡意袭来，云霓没等对面回复，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关了屋子的灯，大脑强制关机。
失眠了无数个夜晚的人，终于实现了一秒入睡的愿望，眉眼舒展，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酣然入梦。
黑暗中，手机无声亮了亮，弹出新消息通知。
莳：被夸了好开心！
莳：你也早点睡。晚安^ ^
手机屏幕又暗下去，融入一片漆黑之中。
夜深人静，偶尔有汽车飞驰而过，唰啦着划破宁静黑夜。成群的飞蛾还在争抢着扑向明亮的路灯。万家灯火次第熄灭，归于安然夜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羽翼（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