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雪雪雪刃

90、第 90 章 “我记得你

　　第二天一早，连允舒就到了林珑的店里。

　　店面不大，门口还挂着祁昭帮忙弄的招牌，上面歪歪扭扭地画了只卡通狗，一看就是他自己上的色。

　　林珑着了件沾了灰的卫衣，正蹲在地上翻着一箱猫粮的牌子，嘴里念叨着什么。

　　连允舒放下包，卷起袖子跟她一起清点库存，把货架排好，把不同品牌的猫粮狗粮分区域摆放。

　　两人忙到傍晚，林珑算了一下订单，发现还差一批。她掏出手机给供货商打了个电话，对方说货已经备好了，晚上就能送过来。

　　连允舒看了她一眼：“你订了多少？”

　　“也没多少，就……半年的量。”

　　晚上九点多，一辆厢式货车停在了店门口。林珑跑出去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车厢一打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猫砂、罐头、零食、玩具，堆得快要顶到车顶。货拉拉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跳下车，看了一眼这一整车的货，也沉默了两秒。

　　“卸哪儿？”司机问。

　　林珑指了一下店里的后院：“往里搬就行。”

　　连允舒叹了口气，脱了外套搭在柜台后面。祁昭是在第一趟货搬到一半的时候赶来的，他接到林珑的电话，骑着电动车从修车店过来，身上还穿着沾了机油的工作服。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纸箱，什么都没说，撸起袖子就搬了起来。

　　三个人加一个司机，从晚上十二点一直搬到凌晨三点。

　　纸箱堆满了后院，堆满了店里的角落，连走路的通道都只剩一条窄缝。

　　连允舒搬完最后一箱猫砂，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后背全是汗，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林珑瘫在她旁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蹭了一道灰印子。祁昭靠在墙上喘气，司机坐在车里喝水，准备走了。

　　连允舒缓了一会儿，转头看林珑：“明天还得理货，这么多东西，就我们俩得弄到什么时候。要不雇两个人吧，临时工也行。”

　　林珑想都没想就摇头：“不行。我才刚开张，一分钱还没赚呢就往外掏，不干。我自己能理。”

　　连允舒看着她那副倔样，叹了口气。这傻子。

　　她靠在台阶上，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顿住了。

　　这不是还有个可调动资源么。

　　她掏出手机，翻到微信列表，往下滑了几行，停在一个头像上。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遍。

　　她按下发送：

　　柏西，明天有空吗？我朋友店里进了一批货，需要人帮忙理一下。无偿。有偿也行

　　第二天一早，连允舒刚到店里，就看见林珑已经蹲在后院清点猫粮了。

　　她眼下挂着一圈青灰，但精神头很足，一手拿着本子，一手把纸箱按品牌分类，嘴里还念念有词。连允舒换了件旧卫衣，正准备去搭把手，门口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她抬头。看见展柏西从门外走进来。

　　他穿得简单，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满地的纸箱，目光很快锁定了后院方向，然后径直走了过去。

　　林珑正抱着两箱猫砂往货架上码，余光瞥见一个高个子男人从身边经过，下意识侧了侧身。她先是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又看了第二眼，手上那箱猫砂差点没抱稳掉下来。

　　展柏西。那个高中时候永远坐在前排、话不多、成绩好到让全班都自觉绕道走的班长。

　　毕业后连群都没进，跟谁都不联系，大家提起他都说“那种人大概早就飞黄腾达了”。此刻他正从她身边走过，看都没多看一眼。

　　林珑张了张嘴，转头看向祁昭。祁昭也正盯着展柏西的背影，嘴里的包子嚼到一半忘了咽，两人交换了一个“这人怎么在这”的眼神。

　　展柏西停在连允舒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正在拆的罐头箱，开口问了一句：“怎么理？”

　　连允舒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脚边那一堆纸箱：“这边都是罐头，你先按牌子分。那边架子第一层放小猫的，第二层放小狗的。”

　　展柏西点了点头，弯腰搬起一箱，动作利落，没再说话。

　　他拆箱、分类、上架，每一步都跟着她的指示走，手上很快沾了一层灰，毛衣袖口也被纸箱边缘蹭出了几道毛边。

　　林珑和祁昭在旁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连允舒跟他说话的语气太熟了，没有半分客套和距离。

　　而展柏西站在那堆纸箱中间，完全不像临时来帮忙的人，反而像是被人叫来搭把手的老朋友。

　　林珑凑到祁昭旁边，压低声音：“这什么情况？”

　　祁昭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糊地回了一句：“不知道，但先干活吧，这堆东西再不整理完，晚上还得睡店里。”

　　两个人没再深究，各自搬起箱子继续干活。展柏西也没再跟他们搭话，专心把货架按连允舒的要求一格一格填满。

　　后院里纸箱的碰撞声、胶带撕开的声音和偶尔的几句指令混在一起，一直持续到下午。

　　林珑从隔壁便利店拎了一袋子饮料和水回来，往地上一放，招呼大家歇会儿。

　　展柏西把手里的纸箱放好，接过林珑递来的矿泉水，说了声谢谢。他没坐，站在货架边上，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水。

　　祁昭瘫在角落的折叠椅上，仰头灌了半瓶冰红茶，打了个嗝，眯着眼打量了展柏西一会儿。

　　他脑子里搜刮了半天，才勉强从高中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扒拉出一张模糊的脸。

　　他那会儿上课不是在桌底下玩手机就是趴着看小说，对班委的印象只剩下“好像有个人经常收作业”。

　　“那个……班长？”祁昭试探性地开了个口。

　　展柏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嗯。”

　　祁昭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啊？”

　　“榕大，教书。”

　　“哦——”祁昭拖了个长音，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接什么。他对“榕大教书”这四个字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只知道听起来挺厉害，但具体厉害在哪里，他说不上来。他低头又喝了一口冰红茶，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林珑在旁边把一瓶矿泉水递给连允舒，自己拆了一包饼干，啃了两口，觉得这气氛实在闷得慌。她清了清嗓子，看向展柏西：“班长，你什么时候回榕城的？”

　　展柏西把矿泉水瓶放在货架上：“去年。”

　　“那之前在哪？”

　　“国外，读完博士回来的。”

　　林珑“哦”了一声，也接不上话了。她印象里的展柏西就是这样，问一句答一句，没有多余的话，也不会主动挑起什么话题。

　　以前在高中，除了收作业的时候跟他有交集，其余时间她跟这个人完全是两条平行线。现在在自家店里看见他，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连允舒靠在旁边，把饼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林珑，自己咬了一口。她没插嘴，由着他们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活干得差不多了。

　　展柏西把最后一箱猫砂码上货架，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看向连允舒：“差不多了，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连允舒扫了一眼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货架：“没了。今天辛苦你了，我请你吃个饭吧。”

　　展柏西听到这句话，嘴角往上抬了抬，没有立刻应声。他的目光绕过连允舒，落在不远处蹲在地上拆纸箱的林珑和靠在墙边刷手机的祁昭身上，停了一瞬。

　　连允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我们俩。”她说。

　　展柏西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好。”

　　连允舒回身拿起挂在柜台后面的外套，朝里面喊了一声：“林珑，我先走了啊，明天再过来。”

　　林珑正低着头撕胶带，听到声音抬起头，先是应了一声“好”，然后才看到展柏西跟在她身后往外走。她手里的胶带卷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祁昭也抬起头，视线在两人背影上转了一圈，最后和同样一头雾水的林珑交换了一个眼神。

　　连允舒没注意到身后两人的表情，推开门走了出去。展柏西跟在她身后，出门前还顺手把靠在门边的几个空纸箱叠好，放在了门口的回收点。

　　门在身后合上，林珑和祁昭对视了两秒。

　　“……就、我们、俩？”祁昭学着连允舒刚才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展柏西推荐的那家餐厅离林珑的店不远，藏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进去之后发现里面挺宽敞，装修也干净。两人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餐是扫码的。连允舒先看了一眼菜单，随手翻了两页，把平板递给了他。展柏西接过去，低头划拉了几下，点了两个菜——水煮肉片和酸辣白菜。然后把平板递回来。

　　连允舒接过平板，看了看他点的东西，又加了一道清炒时蔬，把平板放回桌角。她顺口问了一句：“你喜欢吃重口的？”

　　展柏西摇了摇头。

　　“我记得你喜欢。”

　　连允舒握着平板的手指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三个红彤彤的菜名，瞬间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多问了那一嘴。她没再接话，只是默默把单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