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雪雪雪刃

67、第 67 章 不干嘛……

　　陈是温笑了一下，“他腿断了？那可能是他自己走路不长眼，不小心摔的吧。”

　　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连允舒再熟悉不过了。

　　她和他认识十七年，他每次一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眼底就会浮起这种“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感。

　　连允舒没有动筷子。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他结实的小臂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陈是温你糊弄鬼呢！”连允舒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连旁边正在往嘴里塞排骨的林珑都吓得顿住了。

　　“你那天晚上送我回家，为什么要故意绕远路？我问你手怎么那么冷，你说是因为骑车风吹的！你当我瞎吗？你身上明明有那种……那种打架之后的味！傅七就是个混子，你套他麻袋，你打断他的腿，你知不知道万一他报警了怎么办？！你还要不要高考了？你知不知道这会留案底的！”

　　连允舒越说越急，眼眶都红了。她又在陈是温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你长本事了是不是！干这么大事不跟我商量！出了事谁给你兜着！你以为你是电影里的□□老大啊！”

　　陈是温挨了打也不躲，甚至还往前凑了凑。他伸手，握住她那只因为激动还在发抖的手，攥在掌心里，声音软了下来，“宝宝。”

　　“别叫我宝宝！”

　　“我错了。”他认错认得极快，“但我下次要是真遇到这种事，我还是会打他。”

　　林珑在旁边端着排骨，感觉自己像个巨大的电灯泡。她把排骨往嘴里塞了一口，默默端着饭盒，溜去了走廊，只留下一句：“舒舒，你好好教育他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连允舒的脸被林珑调侃得有点红，但听他理直气壮地说“下次还是会打”，气得肺都要炸了。

　　她猛地一抬手，准备像之前那样，狠狠拍在他那皮糙肉厚的大臂上，发泄一下心里的气。毕竟打那里他不疼，她也舍得下重手。

　　可谁知道，陈是温看到她抬手，不仅没躲，反而直接把自己的脸颊送了上去。

　　“啪——”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脆响在教室里炸开。连允舒的巴掌没落在他胳膊上，结结实实地糊在了他白净的侧脸上。

　　连允舒当场愣住了。她原本那力道是冲着打大臂去的，一点没收着，可落在毫无防备的脸上，那张白皙的皮肤几乎是肉眼可见地迅速泛起了一片红晕。

　　连允舒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看着他那半边红脸，刚才心里的火气瞬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一下子熄灭了，变成了慌乱和无措：“你……你干嘛啊！谁让你把脸凑过来的！疼不疼啊……”

　　陈是温挨了这一下，倒没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

　　他用手捂着泛红的脸颊，那双眼眶竟然还配合地往下垂，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用可怜委屈的鼻音，小声嘀咕，“舒舒……你干嘛打我……”

　　连允舒被他这副装可怜的模样气笑了，又心疼得不行，伸手想去碰他又怕弄疼他，“你活该！谁让你把脸凑过来的！你当我真舍得使那么大劲打你脸啊！”

　　陈是温见她心疼了，得逞的狐狸尾巴立刻藏不住了，“打呗，打在我脸上，疼在你心里，划算。”

　　连允舒看他那副越来越欠揍的得意样子，刚想再骂他两句，却见陈是温忽然弓起背，捂着脸上的手也放了下来。

　　他低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连允舒以为他是被打疼了，或者是知道自己错了正在反省。

　　她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嘴，伸手去拽他的胳膊，“行了行了，我下回不打你了行吧。你躲什么呀？过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继续得寸进尺地凑上去，而是心虚地拽着椅子的两条腿，往后蹭了蹭，拉出一小段距离。

　　连允舒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这突兀的动作，皱了皱眉：“你干嘛？”

　　陈是温靠着椅背，深吸一口气。

　　他弯起眼睛，“打是亲，骂是爱，你又打又骂，我总得找个地方退一退，消受一下你这沉甸甸的爱意。”

　　连允舒收回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扒拉自己碗里的米饭。

　　食堂打包的荔枝肉分量很足，她安静地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又把垃圾收拾好。

　　陈是温看着她，声音有些发闷，“放那吧，等会儿我扔。”

　　连允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今天这人真是反常。

　　平时哪次不抢着帮她收拾，今天倒推脱起来？不过她也没多想，去教室后门洗了个手。

　　刚坐回来，陈是温重新直起身，往前探了探。

　　“还疼不疼？”他目光落在她小腹的位置，“实在不行，我去门口药店给你买个止痛药回来。”

　　“还好了，”连允舒摸了摸小腹，那儿正贴着林珑给的那个暖宝宝，热乎乎的，“林珑给了个暖宝宝，不疼了。”

　　“嗯。”陈是温应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下午的课照常过着。

　　到了傍晚放学的时候，天色却忽然变得不寻常起来。冬天的天黑得快，但今天这日落却异常浓烈，大片的橘红色云霞像被点燃了一样铺满了半边天。

　　走廊里很快挤满了学生，大家三三两两地靠在栏杆上，仰着头看着那片绚烂的晚霞，叽叽喳喳地感叹着，掏出手机拍照。

　　在日复一日被卷子和考试填满的高三生活里，这样壮丽又浪漫的时刻显得格外珍贵。

　　“我去！好漂亮啊！”祁昭在走廊上大喊了一声，引得众人侧目。

　　连允舒也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看了一会儿，因为还要上晚自习，住校生早就去食堂打了饭，走读的也都各自在校门口小店解决了，这会儿正是回教室的时间。

　　陈是温从她身后钻过，“别在这儿看，跟我来。”

　　他拉着她绕开了人群，顺着楼梯往上走。

　　天台的门平时是锁着的，但陈是温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细铁丝，熟练地捅进锁孔扭了两下，“咔哒”一声，锁芯弹开了。

　　天台没有人，只有他们俩。

　　他拉着她站在角落的墙根下，旁边长着一些不知名的蕨类植物和青苔，在晚风里微微摇晃。

　　连允舒看着满天的橘红色，也跟着有些兴奋，风声很大，吹得她发丝乱飞。

　　陈是温跟在她身后。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被晚霞染红的发梢，看着她眼里倒映的整片天空。

　　他从前觉得自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打架不手软，挨骂不放在心上，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藏不住。

　　可是现在，看着她被晚霞染红的侧脸，他才发现自己的胸口被填得满满的。那些硬气和坏脾气，现在全变成了小心翼翼的怯懦。

　　他脑子里只反反复复转着一个很没出息的念头：走慢点吧，一直待在这儿吧。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他不想她去，也不想看什么辽阔的风景了，他只求风别吹乱她的头发，只想站在她身后，拽着她，平平安安地度过往后余生。

　　……

　　风还在呼呼地吹着，晚霞的颜色正从最浓烈的橘红逐渐沉淀为一种温柔的紫粉色。

　　连允舒发现身边太安静了。平时那张嘴恨不得在她耳边念叨八百遍的人，此刻居然一声不吭。

　　她扭头，正好撞上陈是温盯着她发呆的视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专注得有些出神。

　　“你发什么呆呢？”连允舒往前凑了凑，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故意提高音量吓他。

　　陈是温果然被她的动作拉回了神。

　　他看着连允舒仰头认真询问的样子，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的软肉，“在想……怎么把你藏起来。”

　　连允舒呆了一瞬，脸颊瞬间烧得比身后的晚霞还要红。她猛地拍开他的手，“藏我干嘛！我又不是小猫小狗！”

　　陈是温被她这副炸毛的模样逗笑了。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微俯身，两人的额头严严实实地贴在一起，他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落下，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牢牢抱住。

　　连允舒的骂声卡在了喉咙里，太近了。

　　他的鼻梁很高，是德国父亲那一脉留下的基因，平常看着英挺又冷淡，此刻却压得低，鼻息全喷在她的上唇。

　　陈是温的鼻尖贴着皮肤往下蹭——先是蹭过她微颤的眼睫，顺着那道细小的弧度，又从她挺拔的鼻梁上滑过，最后，停留在她的人中上方。

　　只要微微低头，那层薄薄的界限就会被打破。

　　连允舒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能感受到他停留在自己人中上方的唇温，颤声问：“……你干嘛？”

　　陈是温闭着眼，感受她的气息，“不干嘛……就蹭蹭，碰不到嘴唇，就不算亲。”